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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狗儿的回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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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儿的回击没有等到第二天。
就在商道封锁的第四天清晨,苍云城北门外的官道上忽然热闹了起来。一支车队从北边缓缓驶来,马车上插着一面面铁剑纹样的旗帜——那是铁剑山庄的车队。一共十五辆大车,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车辙在泥路上压出深深的印痕。押车的是铁青本人,他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背上依旧交叉背着两柄短刀,脸上依旧是那副谁也不服的表情。车队驶到北门口时,被总督府的查验哨拦了下来。
铁青骑在马上低头看着那个白面百夫长,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温度的声音问:“你要查我的货?”
百夫长把查验公文举到他面前,说奉总督府令查验一切过往物资。铁青没有接公文,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腰牌扔了过去。腰牌是玄铁铸的,正面刻着一柄出鞘的铁剑,背面刻着凉州铁剑山庄入室弟子的字样。他让百夫长回去告诉陈元伯,铁剑山庄运的是自己庄上的粮食,跟青州没关系,凉州的官道青州总督管不着。百夫长脸色变了一瞬,强撑着说这里是青州地界,所有过往物资都要接受查验。
铁青没说话。他身后的车队里忽然站起一排黑衣壮汉,每个人的气息都在地元境以上。百夫长额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他犹豫了几息,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道。铁青收起腰牌,驱马穿过城门时忽然勒住缰绳,回头对那个百夫长说了句临别赠言——他叫铁青,住悬镜峰轩辕家,随时欢迎总督府派人来查。
消息传到学政署时,狗儿正在后院看阿金阿银算账。二叔从外面跑进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喊着铁青那小子拉了十五车粮食来,在北门口差点跟总督府的人打起来。狗儿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向前院时铁青已经站在学政署的院子里了。他比去年瘦了些,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背上那两柄短刀换成了新的,刀柄上的缠绳还带着没磨掉的毛刺。看到狗儿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了过来。
“我爹给你的。他说山长他当了,俸禄不要。这十五车粮食是贺礼,不收利息,条件跟顾衍之一样——把义学办好。”铁青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很不自然,显然他不太习惯说这种软话,“我爹还说了,你那句‘有空来看看’写得太假,想让他来就直说,拐弯抹角的,跟你爹一个德行。”
狗儿把信看完,抬起头看着铁青:“你把总督府的哨兵怼了。”
铁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怼了。怎么着?”
“没怎么着。”狗儿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怼得挺好。”
铁青大笑。笑声还没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这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狗儿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那人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碧玉符笔,他才认出来——公孙家的人。去年在青云武会上,公孙止身边就站着这个人。
来人自称公孙述,奉家主之命前来苍云城,在学政署衙门做三个月的编外训导。他说家主看了信,说狗儿这个名字不好,建议改成轩辕学政。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说是家主给学政署的贺礼,白银千两,另外还有十枚三阶阵盘和五套公孙家编的蒙学教材。家主说山长让铁昆仑抢了先,太学正卿的位子得留给公孙家。
狗儿看着那沓银票,沉默了一会儿。一千两白银不是小数目,足够苍云城撑到今年秋收。但和铁昆仑的十五车粮食比起来,这一千两更像是公孙止对他的一场入局测试——你要办学,我出钱出人,三个月后公孙述给我一份报告,决定公孙家是否继续加码。这是一笔比粮食更长远的投资。
他收下银票,在学政署的编制名册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公孙述,编外训导,任期三个月,俸禄全免。写完之后,他抬头问公孙述能不能明天就开课,幼班的《千字文》孙夫子才教到第八句,后面的实在教不动了。公孙述捋着山羊胡说巧了,他这辈子最拿手的就是《千字文》。
当天下午,学政署的院子里又恢复了几天前的热闹。粮仓重新被填满,胖婶站在灶台前拿着大勺搅着锅里明显比前几天稠了不少的杂粮粥,嘴里念叨着今晚得给新来的公孙先生多盛一碗。顾衍之却不见了人影。狗儿找了一圈,最后在学政署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他。顾衍之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足有桌面大的苍云城地图,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女孩蹲在他旁边,手里抓着半块糖,安安静静地看他画图。
狗儿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地图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的叉是总督府的封锁点,绿色的圈是铁剑山庄和公孙家能支援的物资中转站,蓝色的线是苍江及其支流的走向。几条从悬镜峰到苍云城的替代路线被用粗线标出来,其中一条甚至不是走官道,而是沿着苍江逆流而上,经过磐石城北面的山区,绕开所有总督府的哨卡。
狗儿蹲下来看着那条绕过所有哨卡的路线,问这是什么路。顾衍之头也不抬,说是水路,也不算水路。苍江有一条老河道,三千年前是主河道,后来改道了就荒废了。现在那条老河道只剩一条小溪,但溪底是石板底的,能走骡马。从悬镜峰出发,沿着老河道往北走三天,就能绕到苍云城背后,全程不用经过任何官道哨卡。这条老河道是他当年在这一带修行时走过的,没想到三千年后还能用上。
狗儿问出口在哪。顾衍之拿炭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个黑点——就在苍云城西门外三里处的废弃渡口。
狗儿站起身,目光从那条老河道一直延伸到地图之外的更远处。铁剑山庄运粮走的是北边官道,那是阳谋——正面撞开总督府的封锁线。公孙家派人送钱送人走的是东边官道,那也是阳谋。但悬镜峰的物资要走的路,必须是总督府算不到的路。而这条路,正在他脚下缓缓成形。
当天半夜,狗儿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一张新的规划图,图是他自己画的,比顾衍之那张地图小得多,但更精细。上面标注了苍云城周边三处可以改造的废弃矿道、两处可以扩建的旧仓库、以及苍江老河道入口的地形剖面。他在规划图的空白处写了四行字——粮食供应线,铁剑山庄加老河道,双线并行。人才培养线,义学加公孙家教材,三个月内培养出第一批识字会算的本地巡检。产业造血线,废弃矿道改仓库,旧织机开工,老河道沿线开垦荒地。信息网络线,阿金阿银的粮价监测小组扩展为三城物资情报网。
最后他在规划图的最下方画了一个圈,圈里只写了一个字——人。
总督府以为掐住商道就能掐住他的脖子。但他们算漏了一样东西——这座城里最不值钱也最有力量的东西。矿难之后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闲人,矿工们腿断了、腰废了、下不了矿了,但手上还有手艺,心里还有不甘,眼里还有对孩子的盼头。只要把这些闲散的人力组织起来,苍云城就不是一座等死的城。
他放下笔抬起头。窗外,苍云城破败的城墙上,第一缕晨光正从缺口处透进来,将整座沉睡的城池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今晚的梦里有新的阵纹要学,先生说他该学第七道笔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