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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父女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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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冷风习习,和安堂却依然亮着,门口的灯笼摇摇曳曳。
服过药后,江云阔眼中虽仍有疲惫,但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此时他正襟危坐,目光投注在门口,指尖也时不时摩挲着手中的匕首。
“公子,他们这是准备在这儿住下吗?”竹苓已经有些困了,但不得不打起精神。
从渊摇了摇头,眼神往楼上看去:“应当不会,你在这好生候着。”
竹苓立刻会意:“公子放心,你快去吧。”
从渊颔首,端起刚煎好的药,悄然往楼上去。
而江云阔,依旧望着大门出神,整个和安堂内,安静得能只能听见呼吸声。
凝滞的氛围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江云阔立刻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只见卫则带着一行人浩浩汤汤,策马而来,见到门口驻足的江云阔,便立刻勒停:“少主,府中增援已经到了。”
“情况……如何?”江云阔没有看到想见的人,眉间皱得更深。
“少主,已经将山搜了个遍,也找到了您说的山洞,但并未找到你说的那个孩子,不过,找到了数具割喉自尽的尸体,皆身着黑衣,使用最为普通的短刀,难以辨明身份,东临王那边还在继续查……”说到这里,卫则顿了一下。
“怎会如此,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想到那双清亮的眼眸,江云阔感觉最后那四个字,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卫则见此,迟疑着说道:“少主,属下猜测那孩子已经获救,亦或是,本就身份特殊,带有目的而来,但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闻言,江云阔沉默了许久。
“少主!”卫则等得有些急躁,他屈膝半跪,将一折竹笺双手奉上:“府中同时也送来了丞相大人的命令,还请少主莫要意气用事。”
江云阔面色一僵,打开竹笺,上面写着“速归”二字,他叹了口气,将匕首别回了腰间:“走吧,我们回皇城。”
见他不再执拗,卫则有些惊喜,生怕他反悔,连忙道:“少主,属下这就备马车。”
“不必。”江云阔牵过缰绳,一跃上马。
清亮的鞭鸣响起,马儿立刻扬蹄狂奔,溅起一阵飞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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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堂内。
“公子,江家的人都匆忙走了。”竹苓敲了敲门,正想推门,却听见从渊冷声道:“别进来,我在施针!”
啊?难道是病情又加重了?
“公子,您施针,不需要我进来帮忙吗?”竹苓愈发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叩了下房门。
“你速去熬一碗固金汤。”从渊眉头紧皱,鬓角已渗出了汗珠。
房内一灯如豆,光线昏暗,他还是熟练地找到了穴位。
下针的那一刻,他的指尖触碰到洛澄背部的皮肤,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冰冷。
体温流失,这是将死之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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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中,洛澄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黑暗,没有光亮,也没有尽头。
但这种感觉,却分外熟悉。
洛澄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脑袋,努力梳理自己的思绪。
“GM?我这是死了吗?”终于,记忆清晰了起来,她不假思索地开口。
“GM?”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听着却隐约有疑惑的语气。
“在游戏后台操控一切的人,不是吗?”洛澄试探道:“还是说,只是个NPC?负责传话?”
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电子音停顿了许久,却转移了话题:“你还没死,只是濒死,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难。”
“注定?我一时兴起才出手救人,怎么就成注定了?”洛澄有些不服,虽然她并未后悔这么做。
“不出手救人,也会有别的事件发生,不过……你喜欢上了江云阔?”
“喜欢?我和他才见了一次面!一次面!而且他只是个游戏人物,我最多只能算欣赏!欣赏!”洛澄用见了鬼的语气说道,紧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还有,你的意思是,无论我做什么,剧情都会按照程序设定的路线去走吗?那我努力还有什么用!”
听到她这么说,电子音似乎有些苦恼:“再强调一次,你既然已经身在局中,这对于你来说就是真实的世界,现在因为尚在融入初期,有些事件会既定发生,但因为你的进入,产生的结果和后续走向是存在变数的。”
“变数?”洛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你和这个世界,是相互作用的,为了避免你的抽离感过重,系统将会暂时封锁你原来的记忆。”
“什么?你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封锁我的记忆?不行不行!这样我纯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洛澄急了,她不想被原定的剧情推着走。
“只是暂时的,而且,相信你自己。”电子音冷冷地回荡在耳边,洛澄感觉自己的身体又一次下坠,沉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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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的汤药,已经凉了。
从渊将针一根根取下,放回药囊之中,随即为她笼好衣衫。
床榻上的人,身体连呼吸的起伏都越来越微弱。
“公子,洛澄他……”气氛如死一般地寂静,竹苓愕然道。
“生死有命。”他已经尽力了,用了一切能用的办法,现在,只能看洛澄自己,能否挺得过去。
作为医者,从渊看过无数的生老病死,可眼前这一条生命的流失,却让他心中微窒,有些遗憾。
这时,天已经快亮了,窗外一片灰蒙蒙。
从渊摇摇头,准备吹灭床头的烛火。
房门却被人一把推开,掀起一道凌厉的风。
英姿卓然,气势刚健的男子,径直走向床边,他只瞧了眼榻上之人,锐利的双眼竟掠过一丝恐慌:“她现在怎么样了!”
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中了毒,受了重伤,已经用了解药和伤药,但因为身体过于羸弱……”从渊的眼中闪过几分意外,但紧接着便是了然。
“你退下!”男子冲上前去,一把将从渊撇开。
他将洛澄的上半身扶起,快速点住她的几处大穴,随即微拢掌心,贴上了洛澄的背部,凝神聚气。
只一瞬间,那掌心便涌起一股热气,将衣襟都掀得微微波动。
从渊和竹苓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动作。
渐渐地,洛澄惨白的面色,竟然渐渐恢复了几丝红润,原本宛若游丝的气息,也均匀了起来。
内力如此深厚,竟能直接运功疗伤,有此奇效!
从渊立刻断定了他的身份,眼底的色彩愈发深邃。
东临王,洛平洲,他赌对了。
这时,洛平洲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一拍,洛澄喉咙一颤,借力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咳咳。”她一边咳,一边恢复了意识。
“玉儿!”洛平洲立刻收招,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着倚靠到床栏边,用白布为她猜去唇角的血迹。
洛澄有些惊恐地推开面前的人,感觉头皮的血管一跳一跳地疼,她双手按住太阳穴,艰难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愣在原地。
而洛平洲定定地望着她,一时竟不敢再开口。
良久,洛澄确定了眼前之人并非幻觉,这才颤抖着问道:“爹爹?你是爹爹!”
洛平洲坚毅如磐的鹰眸中,顿时涌起几分柔情,他欣喜又心疼,一把将洛澄拥进怀里:“玉儿,是爹不好,爹来迟了,你受苦了。”
玉儿?对,玉儿。她是洛冰玉,洛平洲唯一的女儿,洛冰玉。
洛澄趴在他宽阔的肩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泣不成声。
“爹爹,爹爹……”记忆里,她叫了这两个字无数次。
在年纪尚幼,被邻居的孩子以多欺少时,在战火来袭,和母亲东躲西藏时,在遭遇流寇,命悬一线时……
在无数个夜里,在无数的泪中。
至亲相认的场景,让人动容。
竹苓感觉眼眶微热,侧首去看从渊,却见他盯着洛澄,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他早知她是女儿身,可总感觉,洛澄这次醒来,和他印象中的样子,有了些许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