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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继获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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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凝滞如冰。
江云阔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昨夜,可有人放出飞鸣镝?”
卫则愕然摇头:“未曾,公子,属下派人连夜搜查了整座山,这才找到您。”
难道他未能发出信号便被人发现?失血过多无法走出山洞传信?亦或是……他欺骗了自己?
江云阔的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想法,纠缠繁复,让他心绪不宁。
“走,跟我去找人!”他仓促转身,就要往回走,但因脱力和受伤,步伐都有些颤抖。
卫则连忙起身扶住他,焦急地劝诫道:“公子,您身上还有伤,得尽快回城治疗。”
“不行,他伤得更重,若不及时找到,恐怕……恐怕……”江云阔按住自己发疼的肩膀,固执地迈出步子。
这江家小公子,果真任性,不过,倒也重情重义。
洛平洲轻咳几声:“江小公子,你可知你那位朋友在何处?在下立刻带兵前去搜寻,比你亲自前去,想必会快上一些。”
江云阔抬眼看他,只见洛平洲眼里一片坦荡,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往西行,靠近水边的低崖处,有两棵树遮挡的溶洞……他大概,十三四岁,身材瘦弱,右臂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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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堂内,熏香缭绕,带着让人心绪安定的馥郁。
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从渊眉目肃然,语气严厉:“剪刀。”
竹苓鲜少看到他这般严肃的模样,不敢多话,连忙将剪刀递了上去。
从渊抬起那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臂,深吸一口气,顺着衣袖剪开。
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泛黑,附近完好的皮肤已经被勒得青紫,纤细瘦弱的手臂,仿佛要被折断一般。
竹苓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洛澄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从渊眉头紧锁“不止重伤,还中毒了……准备施针!”
闻言,竹苓赶紧端来热水,清理掉伤口附近的脏污。
从渊顺着经络,飞速下针,一点点将毒素引出,伤口再次渗出了黑血,竹苓接着赶紧用布将毒血吸走。
重复几次,血液的黑色依然没有褪去,而洛澄的脸色已愈发苍白。
毒素入体已久,已难拔除,再这样放血下去,怕是无力回天。
从渊的薄唇抿成一条线,随即微微张口:“取玉蚕来。”
“什么?”竹苓怀疑自己听错了,玉蚕可是公子耗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来的,能吸取世间百毒,有活死人医白骨之效。
这个洛澄,虽然确实境遇凄惨,但连诊金都付不起,还老是惹麻烦……
“快取来,再晚一些,神仙也难救了!”从渊再次抬手,施针封住大穴。
“好。”竹苓不情不愿地打开药柜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
玉蚕通体雪白,几近透明,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从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夹起,放到了伤口之上。
昏迷中的洛澄,顿时拧紧了眉,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疼……好疼……”她闭着的双眼渗出泪珠,嘴里也发出呓语。
从渊表情凝重,紧紧握住她另一只手,心底却涌起几分无力感。
思绪回到了云山之上。
他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找到她时,洛澄几乎是趴在地上的,用左臂微微支撑着身体,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
只一眼,他便能看出,这短短的距离,洛澄是多么地艰难,直至耗尽了力气。
“洛澄,还活着吗?”竹苓看到如此惨状,瞪大了眼。
从渊快步上前试探她的鼻息,幸好,还有一口气。
“竹苓,搭把手。”他伸出手臂,一把将洛澄拦腰抱起。
那受伤的右臂垂坠着,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宛如风中飘摇的枯枝。
颠簸之中,洛澄微微抬起眼皮,看着那熟悉的下颚线,喃喃道:“从修泉,抱歉……”
听到她的呓语,从渊竟有了一丝焦躁:“什么抱歉?”
“我什么药都没采到,还把东西都弄丢了,不过,书……书还在。”她这样说着,还下意识地往腰间摸索。
那本被泡得发皱的书,就这样掉落在地。
从渊感觉额头上青筋一跳,她这么死脑筋的吗?现在什么情况了,还想着这些。
更何况,采药……只是个由头罢了,却反倒害了她。
“你不要动,撑住。”从渊的语气有些僵硬,随后轻叹了一声。
思绪收敛,从渊紧紧盯着那处狰狞的伤口,也不知过了多久,玉蚕微微蠕动,探出了头。接着,便失去了生气,坠落到地面上,通体发黑。
再看那处伤口,血肉上的黑色已然淡去。
从渊长舒了一口气,洒上止血的药粉,用干净的布为她包扎好伤口。
接着便提笔写下药方:“竹苓,按照这个方子制成药丸,一日给她服三次,直到清醒过来,再换成汤药。”
竹苓接过药方,却还是有些迟疑。
“怎么?”从渊眉峰扬起。
“公子,需不需要给洛澄换身干净的衣裳啊,这么脏,而且万一有别的伤……”
听了这话,从渊微微一愣,然后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待会儿去隔壁药铺,借个丫鬟来处理吧,手脚也轻些。”
“啊?我不行吗?”竹苓有些讶异,处理伤患,他还不够有经验嘛?
“你去制药。”从渊又换上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竹苓撇撇嘴,攥着药方走了出去。
从渊伸手,想为她盖好被子,却蓦地瞥见她左手紧紧抓着的玉笛,便小心翼翼地抽离出来,仔细端详。
玉笛呈淡绿,通透莹润,泛着冰感,笛身末端,垂着一枚小巧的玉坠,一看就是珍贵之物。
从渊眸光一深,将玉笛收进暗阁之中。
这时,竹苓又掀帘进来。
“又怎么了?”
“公子,有贵客等您诊治。”竹苓想到那正堂中齐刷刷站着的人,感觉脖颈凉飕飕的。
“知道了。”从渊有些疲乏地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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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白日,和安堂却大门紧闭,气氛有些沉寂。
白衣少年,面容俊秀,脸色却沉得像墨,身后围了一群黑衣侍卫,带着压迫的气息。
从渊看过去时,那少年也正打量着他。
“在下从渊,请问这位公子,有何不适?”
少年眉梢一挑,将手腕放到脉枕之上:“在下江云阔,听闻从大夫医术高明,应当一号脉便知吧?”
江云阔?名冠皇城的丞相独子,竟会出现在这么一座边地小城?
听出他语气里莫名的试探之意,从渊淡然颔首,伸手按上了脉。
只沉默了片刻,江云阔有些焦急地开口:“卫则,那边搜山的情况如何?”
从渊号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僵。
“少主,还未有消息。”
听到这句话,江云阔径直起身:“看来东临王也不过如此,还是得我去。”
“少主,莫要意气用事,请以大局为重。”卫则挡在他面前,眉头紧紧拧着,半跪下去,其他护卫也跟着跪下,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你们?”江云阔一时气急,感到喉头一阵腥甜,接着便猛烈咳嗽起来。
“江少爷。”从渊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您肺部过水,染了风寒,还因内伤导致脏器受损,不可过于忧思操劳。”
“少主,您还受了内伤!”卫则有些惊惧。
“后背挨了三掌,不算重。”江云阔话音才落,便又开始猛烈咳嗽,嘴角还渗出血丝。
确实不算重,比起尚在昏迷的洛澄。从渊心里暗暗道,抬手写下药方:“请江少爷服过药再去吧,错过治疗时机,容易落下病根。”
“也罢。”江云阔无奈地叹气:“卫则,你也再去云山探探情况吧,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属下遵命,劳烦从大夫。”卫则的眉间仍是化不开的忧虑,有些无奈地接受了命令。
看着卫则离去,江云阔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匕首,摩挲着上面的图样。
“这匕首……”竹苓感觉有些眼熟,不自觉地张口。
“怎么?”江云阔侧目,有些警觉地侧目。
从渊眉峰一蹙,将话茬接过:“这匕首一看就并非凡物。”
“绝非……凡物吗?”江云阔想到洛澄那朴素瘦弱的样子,一时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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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煎药房内。
竹苓一边扇着火,一边舂着药,嘴上也没闲着:“公子,那匕首我看着有点像洛澄的那把啊?他不是从不离身嘛?难道昨晚是和江家少爷在一起?”
从渊不置可否,薄唇却抿成一条线,脸色深沉。
“要不要,告诉他们呀?感觉那小少爷非常着急,也不知和洛澄是什么关系。”竹苓埋头苦干,并未注意到从渊的神色,继续唠叨道。
“是敌是友尚未辨明,怎可如此草率?慎言。”从渊厉声打断。
竹苓这才感觉后背一凉,连连认错:“公子说的有道理,万一洛澄的伤是他们干的,匕首也是被抢走的,我们就算害了人了。”
从渊不再搭话,而是抬首,静静看向天空悬挂的弯月。
月色朦胧,心里也好似笼上了一层薄雾。
江云阔和洛澄,是什么关系呢?
向来平静的心绪,竟涌起了淡淡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