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牛奔跑》闲遥野荷

2、海边的康德（之2） 康德看到富

　　犀牛奔跑

　　一、海边的康德

　　2

　　骤然响起的一阵什么声音让我浑身一激灵，仿佛惊悚片里常有的、一惊一乍的音响与音乐，在这个僻静的山崖，在刚刚发生那一幕之后，这声音的惊悚效果较之电影更甚。我也正如惊悚片里的一个可怜角色，抖颤着双腿，瑟缩着脑袋，惊惧地看向四周，在呼呼的风声中分辨声源，蓦然发觉声音来自我的裤兜，是手机铃声，“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护着我”的歌声。

　　我慌慌地掏手机，仓卒间错将电话挂断。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一眼号码的姓名，是“盛言霜”三个字，我将电话回拨过去，将头盔往上抬了抬，好方便通电话。

　　“你好盛老师，我是小康。”
　　“小康你现在空不？我有个包裹你帮我寄一下。”
　　“好的，您稍等一下。”
　　“地址你知道的吧，柳湖小区64幢301。”
　　“嗯嗯，我知道的盛老师。我正好有快递送到柳湖小区。”这个电话让我从一部惊悚片里的人物，回到真实的快递员的角色。我被另一种恐慌所攫取：延误快递，被投诉，被罚款。

　　我在走向停在路口、上面堆了包裹的电动车之前，先犹疑着、蹒跚着向山崖边移步，我走向一块嶙峋的山石，接近崖边的一丛荆棘，然而停下了脚步，并远远地往后退。我不敢到悬崖边上，不敢向下看，不敢去看也不敢想象那跌下崖去的车和人。我担心自己会晕眩，会像一只紧绷的弓骤然弹开、射向远处。

　　我在走向自己的电动车的过程中，忽然想到手上还有一件与那一车人相联系的东西，我看向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掂了掂，打开它，厚厚的一叠，我粗粗地数了数，约莫有二十张。这是我每天早出晚归，马不停蹄地收寄、发送快递半个月的收入，这是我省吃俭用、左抠右挤，可以维持一个月的用度。“富二代”，我脑中冒出这个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富二代的生活”，长发男的话在我耳边回放了一遍。同时，刚才那些惊世骇俗、惊心动魄的画面在我眼前重现。我使劲摇摇头，将这些声音和画面驱赶掉。

　　我怀揣意外之财，张惶地骑上电动车，捏好刹车摇摇晃晃下山。山风呼啸着从我耳边掠过，山间小鸟清脆地鸣叫，山路上廖无人迹。路边有些许被台风吹折的树枝，有的已经被我刚才上山时清除掉，有的并不构成路障。山路蜿蜒，电动车有些许的跌宕，但车后座上被我绑得结实牢靠的快递，稳稳当当。

　　“你好帅哥，现在空吗？有个快递来帮我寄一下。”
　　“你来西海岸西山崖，这样吧，我们有个美女有你的微信号，让她发定位给你。”
　　“你的跑路费另计，给你小费。”
　　在下山的路途中，这个上山前接到的电话，像电影里的闪回一样，不断在我耳际回响。与这声音相伴的，是我接到电话后沿着近海大道，根据微信里的定位，骑车摸索着赶往西山山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