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牛奔跑》闲遥野荷

1、海边的康德 快递员康德

　　犀牛奔跑

　　一、海边的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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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那时我负责近海大道西段的片区。在咸咸的海风中，我闻到了许多诡异的气息。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三十多分钟后我赶到了指定地点，第一眼看到的是无边的蔚蓝的大海，然后是从半空中伸展出去的山崖，山崖上一棵孤零零的垂老的榕树。接着映入我眼帘的，便是山崖空地上那辆墨绿色加长版越野车了。我踌躇地迈动步子，犹疑地登上车子。仓皇地从车上跳下。

　　“别走啊！你上来！”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语速适中，带着磁性，“你上来，帮我们个忙！”

　　山崖下的海浪拍打着山石，涛声隐约可闻。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咸味和腥味。

　　我收回脚步，迟迟疑疑返回到车上，停在车门口。面前的景象刺得我眼花缭乱。

　　三对□□男女。明晃晃的身体。

　　“你来当下临时裁判，看谁时间最短。最短的那个要罚裸奔，到下面海岸上去裸奔。”声音来自离我最近的男的，带着磁性。一头很精神的板寸。

　　“这位帅哥，这种阵势一辈子都难得见到吧，今天可让你开了眼界了！”一个女的夸张的声音。

　　“瞧他脸红成啥了？难不成还是个童男？”另一个女的嗲着声音说，且说且笑。

　　离我最远、披一头长发的男的说：“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富二代的生活！”

　　“别废话！我说一二三开始。”“板寸”的声音依然磁性，他说“开始”两个字时眼光落到我这里，然后迅速转向面前的那个说话夸张的姑娘。那姑娘似乎表现得很兴奋。

　　其他几个人——中间的光头男、嗲声妹，再过去的长发男、短发女，似乎都处在兴奋状态，蓄势待发。

　　车外有飒飒的风声，有野鸟鸣叫着飞过，山崖下的涛声依稀可闻。

　　须臾，便听哧的一声笑，笑声夹杂夸张的叫声：“你也太快了吧！我都还没感觉到。”

　　一瞬间的静场，然后一阵哄笑，连绵不断，像海浪一浪高过一浪。笑声伴随着起哄：“向道，裸奔！裸奔，向道！”

　　两个人没笑。一个是我——一个根本不称职的“裁判”，全程呆呆地伫立在车门口，傻傻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红色头盔下的大脑已然放空。

　　一个是有着磁性声音的、看上去很精神的“板寸”——他的名字应该是叫“xiangdao向道”，在众目睽睽之下脸形扭曲，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黑。我在他的目光中瞅见一道灼人的寒光，这光刺得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向道这是打排球呢，短平快！” 中间的光头男声音阴阳怪气。

　　“向道，你得说话算话，裸奔，裸奔。” 里边的长发男笑着说。他的短发女伴四下里看，一面说：“手机呢，手机扔哪儿去了？我现在想和向道来一张合照，我屁股翘起，向道高高地顶着我。”

　　“关键是向道高不高得起来呀？”

　　“哈哈哈哈！”

　　我看见向道眼里喷出火，他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剜了他们一眼，同时听到他恼羞成怒的一声吼：“你们他妈的都给我闭嘴！”

　　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伴随脆响而起的是尖锐的哭声。

　　向道重重地甩给他的女伴一记耳光，他的女伴夸张而真实地哭起来。

　　然后向道铁青着脸走向我，我莫名地全身直哆嗦。向道却似乎脸色有点缓和地看向我，并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给我，说：“拿着，你的报酬。”

　　我连连摆手，一面慌慌地退出车子。

　　向道脸一黑，声音磁性而严厉：“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哆嗦着手接过红包，跳下车子。听到车内那个比较嗲的声音说：“帅哥你走了？你对我有印象没？我找你寄过东西的。”

　　向道精赤着身子随后跳下车，顺手将车门拉上。我颤抖着退到一边，却见向道向驾驶室走去，在进驾驶室之前他掉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的眼光也在他脸上逗留了一会。

　　海风依然呼呼地吹着，四周寂静，在刚刚两天前的台风过后这个僻静的所在更其僻静，仿佛被阻隔在尘世之外。在呼呼的风声中突地响起另一种声音，是车声。向道发动了越野车，似乎还咚的一声锁上了车门。

　　我仿佛从梦中惊起，忙闪到一旁，好方便向道倒车。车子往后倒了倒，然后车头往左，似乎要掉头离去，却忽又摆正，加足马力直往前冲去。前面是什么向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我想喊却喊不出声，眼见车子如离弦之箭，如脱缰之马，如惊弓之鸟，冲下悬崖，在半空中翻转腾挪，跌下崖去。接着就似有断断续续的嘭嘭的轰响，应该是车子与山石碰撞的声音。

　　我兀立在老朽的榕树旁，站成另一棵枯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