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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夜戏【新】 戏班用过饭 ...

  •   入夜,素雀鸣回到卧房,以往素鹤尘在时二人还要一起闲逛、拌嘴以作消遣,他还要再稳固下身法。现在孤零零他一个,随便耍会儿枪棒巩固所学也就是了。正巧也是夜深,素雀鸣又觉得喉咙干痒难受,就打了盆热水,锁门在房内擦汗。

      正赤着身擦背,他猛得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素鹰声的声音便先一步来到:“哥,在不?”

      说着便要推门,只听素凰翎在后面笑道:“别开,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懂些规矩。”

      素雀鸣赶紧检查了下锁,在里面喊:“我洗身上呢,稍等片刻。”

      “小时候住一起睡一起,哪儿没看过?我一个女孩子家都不介意,你还介意起来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女儿家呀~真真是女孩中的贾宝玉,不知收敛。的亏这是你哥,还能让你嘴欠两句。”

      在里面的素雀鸣反而红了脸,他草草换上便服,立刻开门把两位请进来。素凰翎把手里端的姜汤放在桌案上,驱开又要玩耍的素鹰声,强拉这个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小弟过来,说:“练绸子也不是你这么个练法,这是娘让送来驱寒的姜汤。现在夏秋交际,小心染病耽误了自己。”

      说完又去教训素鹰声:“从老二床上下来!坐没个坐样,哪里都待不住。”

      素鹰声自讨没趣,端了把椅子也坐到桌边,端详着上面垒的一堆书,抱怨道:“一直绷着练戏也不好。这不难得清闲,疯一疯不好嘛?”

      素雀鸣看着小妹故意使脾气,趁着喝姜汤抽口气的功夫,出来引开话题:“不是那个理,是先生说的。”

      “先生说过什么?”二女一脸茫然。

      “先生讲戏史的时候,提到过。在上一代年时,约有千年前,有一朝亡后又好几十年,有出过一位角儿,好似被称作是玖爷,被他大爷教导说要在大风中练彩绸,练的是平常的好几倍呢。”

      素凰翎无奈道:“我当什么呢?学古也不是这个道理。更何况,自宋亡后的书典失传颇多,甚至清后千年至此发生何事、因何当下地步都不甚详细,你只听着先生闲聊的话,到头来生了病还要怪先生误人子弟不成?”

      “那凤凰姐姐来给我们两只小鸟说说古呗?”素鹰声趴在桌上,说。

      素雀鸣原不想闲度时光,但是自家姐妹不好伤了兴致,就沉默不语。听着素凰翎自徽班进京讲到四大名旦,再讲到梨园内风流韵事,再讲到多少角的光鲜和失足教训。

      “……虽说是骨子老戏,不同派不同时期演,也是各色的词,各色的调,很少有一家的独创独有。独有的多是角儿自个儿的演法。”

      素凰翎说罢,素鹰声接道:“都是台下人爱看啥我们才演啥,顺着他们的意思咱改。有些人说这个不让、那个不让。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还给不给咱们活路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咱说到底,也是看台下人眼色过日的,他们喜欢就唱,不喜欢了就改,明明是他们的不是,最后又说是我们下作不堪。我听娘说,以前演神仙戏,那东弓国的权贵差军爷打砸抓人,说是什么‘祸乱朝纲,神鬼迷信’,自个儿偏又有祭天的传统!”素雀鸣也是越说越气,明知自己失言尚不停止。

      “怎么自个气起来了,别人以前看不上咱,现在自己还作践其自己了?”素凰翎毕竟年长,有些已经看开,安慰道,“秦国律法有定,咱也是良民,也有了五十余年,现在街坊邻居也不把咱当下九流看。何必自轻?”

      说着,素凰翎拉起素雀鸣,问:“你定了哪出?白天没说上话,现在帮你看看也好。”

      “姐姐是定《穆桂英挂帅》吧?我也想上武戏,但是扎靠没适应,上台肯定不行。娘让我练《虹霓关》,我自己在底下还练着《天女散花》的,说是哪个好,就上哪个。”

      “但哥呀,还是看你想上哪个,上哪个更好,而不是娘说哪个好就上哪个。”素鹰声在一旁劝。

      “四儿说的是,还要看你。说实话,爹虽是班主,身边也有些不着调的肯定传风言风语,把自个的好戏拿下来了,才能让那些蹄子噤声。”

      素雀鸣杵在那里不言,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素鹰声又搭腔调侃道:“哥的毛病有犯了!”

      素凰翎就把矛头转到她身上,二人唇枪舌剑相互调侃,素雀鸣被吵得就在二人旁边傻笑。忽然,房门被推开,方寻云翩然进屋,笑道:“我当时哪儿的几只小鸟,大半夜还啾啾叫嘞!”

      “娘,我哥不当小鸟了,想当仙女姐姐!”

      “就你事多,明儿个赏你个鼓,自个儿练去。”

      素凰翎知道是来抓自己回去的,先一步说:“和三儿、四儿耍呢,想的是今天也累了。娘,有弟弟的消息吗?”

      方寻云原打定主意好好抓自己家大姑娘练几个月,今日得了牛老五的消息便耽搁了,故寻到了此处。因尚不确定消息,便只差信鸽告知了丈夫,不便对自家儿女说太明,安抚说:“你爹自能寻得,而且凭老二的身手也跑不远,过弱冠的人了还会被诓了不成?你们仨只安心便是,免得失了台上功夫,回来反被他笑。”

      听到台上功夫,素雀鸣怔怔地回神,从自个儿柜子里拿了简陋的绸子,对方寻云说:“娘,你正好来,帮我看看绸子练得怎么样了。自打上次那前辈教过后,就没再盯过了。”

      方寻云摆手道:“我也好久没练了,只记得是用巧劲,要多练。今儿也晚了,闲了找我或者其他教师,让她们多瞅多看,不要怕丢人——唉!想当初我可是被这功课弄得够呛,挨了不少打呢。你们娘啊,耍枪弄棒、水袖什么都行,就是这绸子,太不受用。所以啊,生怕把你也教错了。若你喜欢这出,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颇费功夫。”

      “难道说在这的师叔师伯都没有一个精这出的?”素鹰声问,“寨主也说我这出要去三扬班讨教呢。”

      “你们俩啊,就是不省心。要放到以前这种跨班教戏的事情怎么能做哦!”素凰翎打趣道。

      方寻云看着三个后生和睦相亲,也是乐道:“娘这出虽然不好,但有一位倒是特别会这出,她的做功放眼整个秦国也是旦角中无双的。日后她自榆林那块儿回来了,引荐你们认识。”

      素凰翎心领神会,原想把那位前辈回来的事提前给弟弟妹妹说了,却被方寻云打断道: “时候不早了,早休息!基本功到了,啥戏都能拿下来。”

      素凰翎觉着母亲话中有话,便推说有事,叮嘱素鹰声速速回来,便和方寻云一起离开了。这边素雀鸣要退到屏风后擦身,二人有一下没一下闲聊,不再多叙。出了院门,素凰翎忙道:“还恕女儿逃学之罪呀。”

      “我若想抓你,还用到现在,傻丫头。”方寻云说。

      “三姨回来的事情不给他们说吗?”

      “惊喜才好嘛。还有,你们也不要只窝在戏班里,又是得假了也出去见见世面。我和你爹这些年也没好好关照你们……”

      “娘,不是女儿多嘴,你们这要求又严,又让我们放松,不好吧。”

      “没有,没有……你快睡去吧。”

      【草台班子】
      素鹤尘练了一整天耗体力的舞龙舞狮,睡前又按着在戏班的路数把功法都过了一遍,因此比其他人都早睡了两个时辰。

      于是他很不幸地在三更醒了过来,牛老五还睡得极度昏沉。

      素鹤尘烦恼地枕着手臂,被如雷的鼾声吵得实在躺不下去了,便翻身起来,穿好衣服去了趟茅房,重新回来时已经睡意全无。他便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双手平举,慢慢的,那种熟悉的不适感再度由尾椎传至后脑,素鹤尘的胸内很快生出一股寒意。不过,他已经不是一次经历这种奇异的感觉了,稳定内息,胸口寒气和脊椎的热气也逐渐控稳,混为一体,很快生出一种春生般连绵不绝的舒适感觉。

      几次吞吐后,素鹤尘收了气,重新站好,连翻了几个漂亮的跟头。

      这是他爹教他的东西,只是教,不说是什么功夫。每次进了这个状态,无论是行气、用腔还是做打、行动,都有种举重若轻的快感,五感也更加灵敏了。但素鹤尘学得粗糙,也只是得了外门的一些妙处,不能进一步深入。

      正练功,素鹤尘隐约听到隐约的、脚步急行快走的声音,若是一般行人素鹤尘倒也不放在心上,可这踏步音浅且急,且非一直在土地之上,而是时而踏在石上,时而又踩在竹木上,还有蹬走之声。素鹤尘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就赶紧猫进屋子,借着院门口的一盏破灯笼的光,藏在窗后偷看来人。

      虽然天黑难见,素鹤尘也能看到从外面翻进来一个人,那人在地上好好滚了几圈。蹲身停好后,在地上听了半晌,忽得往屋子的方向来了。

      有贼!素鹤尘心道不好,万一进了屋,动起手了自己打不打得过也不一定,得抄家伙。

      还没等他有动作,就听一声闷响。那人仿佛撞在墙上,捂着口鼻踉跄着往后急退。后腿一使力,才稳住身形,不至于来个四脚朝天。

      素鹤尘吓得不敢出声,似有人落到了地上。这时,从窗边、门的方向缓缓走出一个黑影,天黑看不见相貌。门口的人一步步逼近,负伤的那人既不敢后退,也不敢上前,居然止不住地磕头。二人交谈的声音很低,素鹤尘正趴在窗边准备凑近听时,就听一声响,一枚飞镖便从外头滑落,顺着他脸擦了过去,吓得他靠着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都是同行?”

      素鹤尘爬到门口,耳朵紧贴在门上,听着那二人讲话。他偷偷打开门缝,看见说话的是背对门、从屋顶上下来、背对他站着的那位。只听那人又冷冷地说:

      “……他盗夜明珠,取了咸阳城一家五口人的性命,既是同行,不得按规矩办事?”

      跪下地的人似乎在求饶,说着: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望鬼兄手下留情!我卖给你一桩大买卖可好……”

      “你就在这院内说,才显得诚意。”站立的那人故意放大了声音说。

      “莫步步紧逼,都是道上的兄弟,我就不信你也是白净的!”

      过了一会儿,素鹤尘又听到跪下那人对面前站立的黑影道:“八面鬼,你就别狗拿耗子了!咱今天黑天见月瞅得偏,勒马相互拱个拳,走了就是……”

      跪地那人说话间却将左手背后,从袖内掏出暗器。素鹤尘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白天受了寒风,夜里又凉,忍不住猛得打了两个喷嚏。
      下一刻就听破门之声,碎木灰烟遂迷了眼睛。自己先是感觉桌子被掀开,有对打的声音,刚想动,就被人猛得抓住后领,扔到了外面,接着再听拳脚交击的声响。等他睁开眼时,就看见一人着墙头砖逃走,有一人把手中抓住的暗器一起掷在地上,也攒力纵上了屋顶。

      待素鹤尘跑出院子,偌大的村子,居然静如沉冰,仿佛刚才争斗的二人,都是梦中来客。但是房内碎门破桌却告诉素鹤尘,刚才他差点就永别人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夜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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