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绝》金瓯无缺

12、第七章：西市相遇（二）【新】 “贼杀人！

　　“贼杀人！贼杀人！”

　　那伙演杂技的，本已散了。然此时，从他们的帐篷里头，竟然冲出一个极壮硕的胡人男子。他一手提匕首，一手紧捏着口袋，一个胡人女子在地上，从帐篷里奋力露出半边身子，死命喊着这三个字。

　　王冲拉起柳荫就随着人流往后逃跑，可那男子咬住匕首，扯了发带，披头散发似恶鬼般奔着柳荫扑来。他观柳荫穿着不凡，还带着贵族小姐特有的面纱，一门心思劫了她做人质。他方才已失手杀了人，也不在乎再多造杀业。

　　柳荫穿的衣裙不便奔走，几步便被赶上，手腕被一把捏住时，不禁失声尖叫了出来。那男子见身旁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也丢了口袋，就要双手一齐夺人。

　　“砰！”柳荫正欲来个鱼死网破，抬腿要蹬时，那汉子头上就被重重一击。

　　素雀鸣双手握弓，当刀一抡，正正打在那人头上。王冲顺势将柳荫的手腕从对方手里抽出，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素兄弟快走！”王冲没法起身，只得大喊。

　　那男人吃了一记，但没受伤，反而更火冒三丈。他捡起匕首，左腿一跨就来劫素雀鸣。素雀鸣后退躲攻，却撞在摊台上，慌乱中身体居然本能反应往下一倒，如虞姬舞剑的下腰动作那样，接着对着那男人□□就狠狠来了一脚。虽然慌乱中不曾踢中要害，也趁着对方吃痛的功夫，抽身到临位的摊台上抢来了一根竹竿防身用。可无论怎么逃，他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那胡人凶汉穷追不舍，在无处躲闪的广场空地便追上了他。匕首是短兵利器，素雀鸣将竹竿做枪，仓促地按照素天蝉和方寻云教他的武戏动作，姑且抵挡了几下，腿上、身上也被撞伤了几处。

　　趁此机会，王冲赶紧扶柳荫起来，后者虽崴了脚，但那人已被引远，暂且无事。

　　“小崽子让开！”那人和素雀鸣比划了两下，发现这人居然也会些奇怪的枪棒功夫，一时间也不再冲动，心道不能纠缠，若等下捕快被自己劫了的人找来，就更不好收拾了。既定了心思，他吼叫一声，直扑了过来，素雀鸣心中虽怕，身处险境脑中一片空白，身子却不退反进，如戏台上的演出一般，两人错身。素雀鸣单手推棍，腰闪迈步，交错后时双手将棍一捏，凌厉回扫，一击命中在手背，再一下猛打在对方脸上。对方也因他是少年而大意，匕首竟被这么打落。

　　但无论是力气还是身体素质，这凶犯都碾压了未长开身体的素雀鸣，他反手夹住素雀鸣的竹竿，素雀鸣想搅动棍子往那人脖子撞，但只觉山般的大力从棍上传来，自己下盘一失力，整个人便被对方震得往后飞去——那人夺了棒，一脚踢在素雀鸣身上，紧接着便夺路就往西市外跑。此刻哪有什么人敢拦他，又过了片刻，一群捕快威风凛凛地来到现场，一拨人追了上去，另剩下几个查看起现场来。

　　为首的一个看到被扶到一个摊位处休息、挂了彩的素雀鸣，以及他身边装着不凡的王冲和柳荫，径直走了过来。

　　王冲见当差的来了，示意素雀鸣放心，无需起身，自己迎上去接受盘问。

　　“现在好些了吗？”柳荫知道王冲惯于和官家打交道，便放心地转而照顾素雀鸣。

　　“无碍，咳咳！皮肉伤而已……”素雀鸣说。这一摔当真没伤到他多少，但是瞬间搞乱了体内气息，乱窜得神思恍惚，身上有些疼罢了，“柳小姐怎么样？没伤着吧？”

　　“我，无碍……”柳荫扶住一旁倒地的桌子，勉强站了起来，虽然沾了满身灰尘，发钗掉落，原本整齐的着装都散乱了，可她重新戴上面纱，仿佛这一切未曾发生，“官府的人过来了，别怕。”

　　那捕快上来先自报了身份，扫视三人后问：“是哪位将贼人打了？”

　　“我……是我。”素雀鸣心下一紧，颤巍巍地答。

　　“姓氏名讳，哪里人氏，所从何事。”

　　“素雀鸣，就住东城渭河街，如今还没弱冠所以……”

　　“那也需请与我们往衙门一趟。”捕快觉着这个名字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解释道，“按《大秦律》，公子见义勇为本不应罚，况且又受了伤，然若放公子回去，这贼人伤处无人认证，反咬一口或生变故，二来还需询问当时情况，以作口供。”

　　“可需我们一齐去？”柳荫在捕快身侧问。

　　捕快瞅了一眼王、柳二人的衣着，心道不知是哪家为官者的后代，还是及时放回较好。

　　“当事者前去即可，二位不用前往。小兄弟你莫紧张，衙门公署问完始末自然就无事了。”

　　任这个捕快说得如何在理，去官府衙门这事，素雀鸣也是一万个不愿意。柳荫未曾见过此事，不知如何处理，可毕竟素雀鸣刚冒死替她挡下了贼人，有恩当报恩。况且若不是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他们说不定早已回归各处，哪有这样的事情，因此扯了扯王冲的衣服，后者却不以为意。

　　“是这个道理。”素雀鸣蹲在地上咳了好几声，让人可怜，“能否让我叮嘱几句再走。”

　　捕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僚，点了点头。

　　“王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素雀鸣对王冲深深作了一揖，“我原在此等我家人，现在应该也被人群冲散，若一会儿有一女子领着一个与我一般大、身着男装的少女来此，烦请告知此事。若急着送柳荫姑娘去郎中那里还请沿路注意半分，仅此事相求。”

　　“小事小事……”王冲忙说，“她们原在哪里？”

　　“她们原先去乐坊买鼓去了……”素雀鸣又简单交待了一下素凰翎和素鹰声的大致相貌，便随着捕快戴着离开了西市。现场只留了几个去帐篷那检查被贼人误杀者尸体的捕快，逃跑的行人也纷纷回转自己的摊位收拾狼藉。柳荫看自己脚踝有些许好转，并无红肿，就让王冲扶她去视野开阔的地方等着。

　　“小姐小姐！”不多时，春红疯了一样从人群那边跑过来，抱着柳荫一个劲地哭。

　　“哭什么，崴了脚而已。”柳荫劫后余生，也抱着一起玩大的丫鬟流了几滴晶莹泪珠，全身都没了力气，好一阵才缓过来。

　　“春红，你们那边没事吧？”柳荫看见春红身上的衣服也有破碎，问道。

　　“没事没事！车夫已经将小姐的琵琶带回去了，我是回来寻小姐才遇上这些的，听说贼人往这边跑我吓得赶紧过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春红，那我再交你一件事，到乐坊去……”柳荫将素雀鸣交待的事情转述给春红，“一旦发现二人，立刻带我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