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绝》金瓯无缺

11、第七章：西市相遇（一）【新】 方寻云扯过

　　声音传到耳朵里，似曾相识，素雀鸣认出是刚才书店里的那位戴面纱的姑娘。在她旁边还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大箱子。

　　“方才一面之缘，不想这么快就重逢了。见过公子，在下柳荫。”

　　“但你不能直接称呼小姐名讳！这是规矩！”一旁的丫鬟补充道。

　　“春红，师傅说的也不用如此当真。”

　　“在下失礼……”素雀鸣忙还礼，“我……我乃布衣之身，不知如何，给柳小姐回礼……”

　　春红闻言笑了出来，柳荫的眉眼似也带笑意，她说：“都是大秦的子民，什么礼数不礼数的。这里不方便，公子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三人来到道路没摊铺的一侧，柳荫站在素雀鸣，问：“还没请教公子姓名。在下柳荫，灞桥柳，树下荫。”

　　“在下素……”

　　“春红！”三人身后忽然有人开口，打断了介绍，“你先将这琵琶送到车上去，免得磕磕碰碰小姐又不开心，换我陪如何？”

　　王冲从后面拉住春红，偷偷将一吊钱塞在她手中，小声道：“顺便四处玩耍。”

　　春红还小哪里知道是支她走的计策，领了“贿赂”便高兴地跑走了。

　　柳荫知道是王冲想支走春红，以免落下自己和外头陌生男子会面的谣言，虽然她本身不在意这个。她对王冲说：“亏你还自诩读书人，不知礼数！”

　　王冲对上柳荫面纱上不友善的目光，权作未见，对素雀鸣道：“咱与小兄弟真是有缘，在下王冲，还请阁下继续？”

　　素雀鸣整理忐忑心情，尽可能字正腔圆地用官话说：“在下素雀鸣，敢问柳姑娘何事请教，我知无不言。”

　　柳荫侧眼看着又入高潮的杂技表演，声音转而严肃地问：“我也是好奇而已，想问问你因何对着那伙人冷笑？”

　　“笑他们技艺不精，这种手段不过博旁人一乐，不算本事。”素雀鸣不假思索，如实回答。

　　柳荫心有不乐，但自己压制了心思，又有面纱遮挡，在表情上没有表露半分。她心说：这是什么道理？就算是北地来的外邦人，都是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他哪来的资格笑话？

　　“人家正经练的功夫，到你嘴里一文不值似的。”

　　“练过不代表练好，靠新鲜、取巧投大家欢心，这钱挣得亏心。”素雀鸣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一字一句都如实说了，一点漂亮话没有。

　　“你练过武、射过箭吗？”

　　素雀鸣闻言心一跳，他害怕这类大小姐又使性子，到时候自己走脱不得，但脑子里编不出一句话来。王冲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小兄弟别担心，我的小妹应只是想与你比试比试消遣一下，权当游戏耍耍，我们也是在这里等人，这次相逢有缘，我们请了，应该无妨吧。”

　　这话素雀鸣是肯定不信的，只是此时不顺着这二位“富家弟子”的意思，自己想必也吃不了兜着走，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柳荫来到一处射弓的靶场摊前。柳荫要了三张弓，共十根平头沾白灰的箭，自己挽开袖子，先空放了一弓，背身对二人说：“一人三箭，最后一箭留给末位，看谁中得最准！”

　　“小妹，我也要来吗？”王冲问。

　　“要。”柳荫站定沉气，将步子拉开，缓缓搭箭、开弦，一箭射出，打在红心上咫尺处。大概休整一息，再搭一箭，略作瞄准后，这次几乎正击中红心。

　　素雀鸣看得目瞪口呆，心底佩服。

　　“你们也试试？我留一根吧。” 柳荫整了整有些松掉的面纱，回身直勾勾盯着素雀鸣。骑虎难下，完全不会射箭的素雀鸣只好装模做样地试了试弓。此时，王冲已经一发射出，正击红心边缘处，比之柳荫略逊色几分。

　　“小兄弟不妨也试试？这家的弓用得正趁手！”

　　看素雀鸣还有些局促，柳荫解围道：“莫不是你拿到了好的弓？我试试。”搭上最后一根箭，柳荫却不急放出，反而松了弦，对素雀鸣说：“这把弓确实不错，一会儿你试试这把。”

　　再次开弓，这最后一根箭准准地在红心正中，打出一点耀眼的白。

　　王冲拍手道：“功夫见长啊，真的有在小姨那边好好练习乐器吗？”

　　若是往常，柳荫必反讽几句，但今日她只是将弓双手交给素雀鸣，说：“你二人一人一箭如何？”

　　“可，可以……”这虽非真弓，但也比戏班用的道具重了不少，用着极不习惯。素雀鸣只能勉强握稳当。搭箭上弦，射出第一箭时他手松得不及时，箭只中了靶腿。

　　“莫慌。”王冲安慰道，射箭乃秦国上下热门的游戏，他只当是素雀鸣紧张失了手，根本没想过素雀鸣是根本不会射箭。于是，他故意开了一次偏箭，箭顺着靶侧擦了过去，落在后面。

　　“哎呀，手生了~”王冲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了一句。

　　素雀鸣聚精会神，正欲开弓，瞥见柳荫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手劲又松了，箭只打在外圈上。王冲便又开了一箭，也打在外侧。他又自顾自地跟柳荫炫耀了好多自己学到的开弓要领，说什么自己疏于练习之类的话，实则故意提点素雀鸣。但柳荫也只是冷淡回复。

　　素雀鸣看起来神色从容，全无慌乱，与他来说这事和上台面对一片黑影相比，这已算小事，呼吸几次自然镇定下来。他临阵学着王冲教的法子，同时深吸一口气，调动内息，站定、开弓……

　　柳荫心想：素公子的步子都站错了，他竟是如此瞧不起人的吗？却也不像……原想用比箭让他明白人人都有擅长，何必有那种过分的想法。现在想来，我也不知当时是中了什么邪，萍水相逢居然教训起陌生人来了。

　　稳放弦，对准红心，不要慌……素雀鸣不敢松手，冷眉凝神定型在那边。虽然胳膊也酸了，他还是迟迟不放，倒不是他担心自己再擦着箭靶失一次手，是因为他不晓得射完箭后又该如何脱身。这里距离他和素凰翎、素鹰声约定见面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该如何……

　　就在此时，前方熙熙攘攘的集市突然喧哗了起来，人群里中猛得传来一声惨叫。王冲和柳荫忙循声望去，素雀鸣手中弓弦终于坚持不住，绷了出去——

　　“贼杀人！贼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