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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信佛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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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按照我的意思,把花扔进了木篓。小禾没有再出去了,我整日整日都在院子里发呆。我不知道做在外面有什么意义,可要是躺在床上我肯定更难过。
转眼间冬天来了,我连院子里也不能待了。今年我的身子骨比去年差多了,我整日都在床上抱着被子,房间里更是一点风也没有。我有些伤感,照这样下去,我等不到离开侯府的那天该怎么办?
兴许我真是病的太厉害了,冷凝竟叫她身边的宫女送了两筐碳火。其实这也不多,放在白家,我半个月不到就能用完。这么一想,我更想我阿爹阿娘了。我三年没有回去了,他们真的不怀疑吗?
我越想他们就病的越厉害,病的越厉害我就越想他们。我迷迷糊糊总听到小禾抹眼泪抽泣的声音,我想安慰她,但是根本开不了口。
我嗓子疼,身子也难受。
阿娘,你什么时候接萍儿回家啊。
小禾又在给我喂药了,太苦了!我把头偏过去,对她说:“不喝了,没什么用。”
“乖,喝完了才能好。”
真像阿爹的声音,这世上也只有阿爹才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哽咽道:“阿爹,是你吗?你是不是来接萍儿回家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萍儿,你这么想回家吗?侯府……”
“想,阿爹,你会带我回家吗?”
阿爹没有回答我,他走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想伸手去抓他,怎么也抓不住。小禾把我叫起来喝药,我嘟囔一句:“怎么刚喝完药又喝药。”
小禾笑着说:“小姐有多怕吃药,做梦都能梦到。”
原来是梦啊,我做梦都在梦到回家。
我在病榻上缠绵了一个冬天,终于在春天时身体渐渐好转了起来。小禾又去煎药了,我趁着她不在,偷偷摸到站在院子里。现在正下着雨呢,我听见雨滴敲打青石砖清脆的声响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
我跟外面的联系太少了,连四季也是从这方寸大小的院子里知道的。要不是小禾陪在我身边,我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出嫁那年,嫂嫂正好怀了孕,她生产完给我来信,说她生了一个女儿。我以前常常回娘家看她,她在信上说她生产完我为什么不回去看她,她还要教小侄女叫我姑姑呢。
不太凑巧,我正被冷凝挖了双眼,禁足在院子里。这封信还是小禾读给我听的。我得知嫂嫂母女平安很是高兴,对我现在的境遇又十分难过。
我回不了她的信,后来她也没有再写过。我虽然心中难过,对于嫂嫂的决定我还是能够理解。
一晃,小侄女都两岁了。
“小姐,外边凉,你怎么又出来了。”
“小禾,屋里待着太闷了,只是透透气。”
我并非喜欢待在院子里,只是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在院里聊表慰藉。说起来应该没有哪一户的妻子跟我一样没用,被旁人夺了位分,被禁了足。不能同亲人写信,连下人从门边经过都当里面没有人。
我虽然眼瞎,耳朵还算好使。
“小禾,如果我哪一天我死了,在此之前,我去求求李慕寒,让他放你回白府。”
小禾哽咽道:“小姐,我偷偷翻墙去过白府,那里早就没有人了。我问周围的百姓,他们都说白府贪污银钱被满门抄斩了。”
我不信:“怎么会?阿爹一生清廉正直,又不是户部尚书,再说,哪有银钱给他贪污。”
“小姐,是侯爷亲口指正的。在少夫人给小姐写了信之后处斩的。”
难怪这么多年阿爹阿娘没有来信,没有怀疑。我以为是李慕寒手段高明,在京城这个吐口水都能掀起洪水的地方把我藏的滴水不漏。这就解释的通了……
我扶住小禾,笑的十分勉强:“哥哥嫂嫂也受了牵连。”
小禾说:“自是如此。”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我想起我的爹娘,想起他们时常的笑颜,想起我哥哥嫂嫂……
我一直期待的原来早就成了泡影。
怎么会这样,我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紧紧拉住小禾的手,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我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来。小禾抱着我,跟着我一起流泪。我有些悲哀的想,这世上我只有小禾一个人了。而她也跟我一样……
我突然想起了李慕寒,“小禾,我要见冷凝,她不在就找李慕寒,我要见他们。我要问清楚,我白家究竟欠了这对狗男女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我的亲人因他而死,我怎么样也该拉着李慕寒垫背
“小姐,你冷静点,我这就去找他们……你千万……”
我知道小禾要说什么,我没有要寻短见的意思,至少现在不行。
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李慕寒。他慢慢的走近我,我袖子里的手越收越紧。在小禾去找他们时,我偷偷在袖子里藏了匕首。这还是嫂嫂送给我玩的,我十六岁时的生辰礼物。
做了这么久的瞎子,人在哪个方位我还是知道的,当他靠近我时,我狠狠的朝他身体刺去。
我问他:“为什么要杀我阿爹阿娘,我哥哥嫂嫂。”
他没有意外我为什么知道,从小禾找他时他或许就猜到了。平常我怎么可能会主动找他?
“萍儿,我爱你。”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恶心的半死,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闷哼了几声,我还是觉得不痛快。要不是我眼盲,就不会刺偏了。
“侯爷,请你说人话。”
“冷凝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她跟陛下说想要你的性命,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向陛下求情,让公主放过你。萍儿,我从小是个闲散的世子,不受陛下待见,在朝堂之上没有说话的余地。我想保护你,我想让你活着,想让我们两个举案齐眉,一起白头偕老。只要你爹娘他们死了,你就能活着了。她答应我的,不会取你性命……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没关系,我会变强,我会给你的家人报仇……”
“你知道我嫂嫂刚生产完,你知道我爹娘在我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吗?李慕寒,你这不是在救我。冷凝喜欢你,所以她才不待见我,你真为我好就不会死死的拽着我!你太自私了,自私的让我觉得你很可怕。”
“对,我自私,这一生之中,我可以眷恋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我想留住你,把你死死的坐在我身边,这有什么不可以?我留不住我爹娘的性命,留不住侯府滔天的富贵,我想留住你这有错吗?”
“所以,我爹娘的贪污你亲自做伪证。他们行刑,你亲自监督。”面对他的竭力嘶吼,我终于冷静了下来,“李慕寒,你从来没有为我好过。你能为了讨冷凝的欢心把我父兄推出去,把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像你这样的人,如果有了孩子,会不会也把她当做棋子,为你铺路。”
“夫君,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有了孩子,你会因为冷凝而杀了他吗?”
“萍儿,我不会……”
我打断他:“你会!我阿爹说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有野心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狠厉。我不知道堂堂侯府世子是怎么瞧上我这个少卿的女儿。现在想来,侯爷当真是屈尊降贵了。你需要权势,所以扶冷凝为正室。我真是不懂,你那么在意……明知道我帮不了你为什么要跟我阿爹求亲。”
“把陛下扯进来,这个是你编的吧。冷凝给了你选择,杀我和我家人得到的东西不一样。你选了后者得到的东西更多吧。我阿娘还说四十岁生辰让我给她操办呢。我的小侄女她那么小……李慕寒,你的爱太廉价了!”
他只说:“我会补偿你,萍儿,你以后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没有人会对你怎么样。”
我讥笑:“你这个梦做的真美,哪怕是真的,你所谓的将来我也不想要。”
这么久了,我真的累了,我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这一次,总算没有偏了。我听见小禾撕心裂肺的哭喊,李慕寒一遍又一遍的喊我的名字……
对不起小禾,我食言了,府外的天地我等不到了。愿你一切珍重!
雅萍再次睁眼是在乱葬岗。她揉了揉眼睛,依稀看着一个提着□□的姑娘。那个姑娘生的美艳,好似冬天里的梅花一般傲然。她提着灯一步一步向雅萍走来,手中的灯发出幽蓝的火光,与遍地尸体的乱葬岗十分契合。
雅萍问她:“你是谁?”
她说:“前朝贵妃,玉貂蝉。不过现在我是阴差,萍儿,我带你投胎吧。”
“前朝贵妃?”雅萍看见了她脖子上的伤口,眉头皱了皱。花悦跟她说过,梁朝有一位贵妃甚得君宠,只可惜这位贵妃不知道害了什么病,早早的就抹脖子自尽了。雅萍没想到自己死后居然有幸见到这活在传说中的人。
对方既然已经成了阴差……雅萍摇了摇头,说道,“我的仇人还没有死,他们杀了我爹娘,我一定要报仇。我这股怨气散不尽就不会投胎。”
她叹了一口气:“萍儿,死后哪管生前事呢?你这辈子受了这么多的苦楚,老天都怜惜你,让你转世一个好人家。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又何必自毁前程,把自己困在无边的仇恨里。”
雅萍笑了笑,笑容十分之凄苦,“我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不管是人是鬼,我都要替我的家人讨回公道。贵妃娘娘你曾经也是人应当理解我的感受。我生前太过懦弱,一辈子都是。原本想替他们报仇……现在我好不容易有机会了。”
雅萍正打算走,她却说:“我可以帮你!你不用耽误自己的前程,不用亲手做这些事情就能够让你仇人万劫不复。”
“你会这么好心吗?”
“有条件的,你要与这盏灯立下四百年的契约,渡像你一样的亡魂。你动手只能杀他们一次。可是只要你跟我说出那个愿望,他们必定生生世世万劫不复。”
“我愿意,只要你让李慕寒和冷凝生生世世不得善终。我愿意和地府立四百年的契约。”
她曾经也跟雅萍一样,他因为一人,和引魂灯立了四百年年的契约。玉貂蝉已经过了四百年了,下一个阴差就给雅萍吧。黄泉的水太冷了,但也比不上心里的凉。貂蝉收回法术,雅萍看她的身影便越来越模糊,“那你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等到她这句话说完,雅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瞎子,早就习惯了。她把灯递到雅萍手里,她听见她说:“我叫十三,你叫十四吧。他们会说你所愿,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而你为此付出代价,与引魂灯立约四百年。”
“再大的代价都值得,”雅萍想了想又说,“这世上是不是没有白雅萍这个人了。”
她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说:“她曾经存在过。”
雅萍握紧了手里的灯,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感。
在黄泉的尽头是有希望的!
妄缘居有持灯阴差,魂之怨也,故此渡也。渡者,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