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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信佛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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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就这样慢慢悠悠的走着,走到了郊外的寺庙。住持问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说:“阿娘跟我说让我到这里来坐一坐。我也不知道我来干嘛?”住持打量了一下,用浑浊的双眼看着我,问道:“施主母亲是……”
“大理寺少卿的夫人。”
“原来如此,四年前夫人给小姐算过一卦,今天来了便再算一卦吧。”
我点了点头,朝他说了句阿弥陀佛。我阿娘信佛,受她的影响我从小也信佛。我跟着主持走到寺庙,他把签文给我,告诉我说:“施主贵气,落入凡尘沾了泥垢。从前也是这般签文,我告诉你母亲莫要让你婚配,如今再看,施主怕是……”
若要花枝高绽放,莫要花叶入泥潭。
难怪我阿娘一直以来对我的婚事……我很难受。为什么我阿娘她不再坚持一下,如果她再坚持一下,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会碰上这样的事。
一生不嫁会受人嘲笑,嫁了又没有好结果。
我问主持:“有办法解吗?”他说:“无解!”
我还能说什么,这一场相遇,这一段姻缘只不过是有始无终的孽缘。我抱紧了自己,对小禾说:“我们逃吧!”小禾搂住我:“好,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我弃了侯府的马车,跟小禾抄小路去长安城外。边城的防线不严,我跟小禾很轻松走了出去,我不知道李慕寒正在城外等着我,看见他时我很吃惊。
他率先开口:“这么不愿我娶冷凝吗?”
我答:“是。”
他眼里有痛苦,“萍儿,信我一次,这样的委屈你只会受一次……”
我说:“一次不够吗?李慕寒。”
他终究是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他对他们说:“送世子妃回去。”我倔强的看着他,“已经不是了。”
这个男人第一次求亲时我偷偷躲在帘子外,那时我只是好奇,觉得他有趣。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他执着了三个月,我很欢喜,也有担忧。我害怕他一时兴起……如今倒真成了事实。
他有冷凝了,为什么不放过我?
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整日坐在院子里发呆。李慕寒不准我出去,也不准我写信。我希望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我阿爹阿娘能够过来给我撑撑腰。可我等了好久好久,他们都没有出现。
直到有一天,冷凝过来了。她变得有些疯狂。
“白雅萍,你不是说不缠着他吗?”
“你觉得我会缠着他吗?冷凝,也只有你才会把他当个宝。”
我想我这一刻的眼神是怨毒的,我讨厌他们,讨厌这两个人让我变成这样。一个偏执,一个疯狂。因为他们,我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说。
冷凝看着我的模样笑了,她笑了好久,好久。我一直冷漠的看着,直到她停止了笑声。
“你的眼睛真好看,这么好看送给我吧。”
我心中警惕,“你要干嘛?”
冷凝说:“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她的丫鬟拦住了!”
这个疯女人要挖我的眼睛,我做了什么,她要这么对我。她的丫鬟力气很大,我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手离我的眼睛越来越近。我闭上眼睛,想求她放过我。
她说:“我凭什么放过你,白雅萍,你抢了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先遇上他的,是我,是我。你明白吗,他是我的。”
我只觉得疼,只有窒息的疼痛。小禾,我要我的小禾……我好难受……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这件事情来龙去脉我根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无辜吗?
李慕寒让人给我上了药,我不想理他,也没办法理他。我的眼睛一天要换两次药,好在我身边还有小禾,我换药才没有那么难受。小禾说李慕寒成侯爷了,但是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想白府,想我爹娘了。可只有嫂嫂给我写信了,我回不了她……
我的身边更静了,李慕寒把我周围的丫鬟全撤了,我身边只有小禾一个人。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弄明白冷凝和李慕寒的事,这还是小禾和下人打听的。我没有出过门,除了和阿娘一起去寺庙烧香拜佛遇上李慕寒那一次。他以为我是冷凝,所以才会向我爹娘求亲。
他眼神也忒不好了,我和冷凝相差那么大,不光如此,性格也大相庭径,他这也能看错。
他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我不感兴趣,亦不想知道。我有时候忍不住想,为什么我遇上了这种事。明明在他们的故事里没有我什么事,可我就给牵扯了进来,被他们伤害,没了眼睛,关在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我很不习惯严重的生活,我不知道四季,也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每天小禾都会跟我说,今天天凉了或者天又热了。我只失去了眼睛,可我怎么连触感都消失了。
我把自己闷在房子里闷了好久,我都记不清时间了。然后李慕寒就来找我了,我估摸着他是该来找我了。
“李慕寒,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我想着他既然跟冷凝在一块了,怎么样也不应该把我留在这儿。我对着他不会开心,也不会讨他开心。我阿娘说女人这一辈子最不能的就是做别人的妾,要是做了别人的妾,这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我不想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所以我一直想着,要是有一天我可以从这走出去……
这世间天大地大,总比这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好。
可李慕寒却说:“你这么不愿意待在侯府吗?萍儿,你一个瞎子能去哪儿?”
“瞎子又怎么了,瞎子就不能活吗?侯爷,我一直有一个事情不明白。你既以立冷凝公主为正室,又为何不肯放我走?我不想夹在你们中间,不想让自己如此可怜。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放!”
我怒极反笑:“妾身对你而言当成如此重要吗?侯爷,倘若我真是你心之所向,你又为何这般对我?”
我想起以前在白府的日子,记起我阿娘总跟我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诸天神佛皆可见证。为什么抛妻的李慕寒过得这么好呢?
我没有得到李慕寒的答案,亦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小院子里。
我无数次的问过自己,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如果有为什么我那么虔心拜它,得到的是这样的下场?他看不到人间的不幸,看不到人间的哀嚎吗?
我让小禾把我从出嫁前带过来的佛像收了起来,反正我现在也看不见,拜与不拜似乎没什么分别。
自打我的眼睛被冷凝挖了出来,我最常做的便是在院子里发呆。小禾总跟我说我眼睛上还敷着药,不能吹这么久的凉风。我没有听她的,我难受死了,必须要做点什么让我没那么难受。
但是今天格外的冷!
我唤了小禾的名字,她没有应我。我又叫了一声,她才过来给我披上了披风。她拉过我的手写道:“疼吗?”我知道她问的是我的眼睛,她总是问我这个问题。
“小禾,你嗓子不舒服吗?”
她又写:“对。”我说:“抽屉里有川贝,你去煮了吧。”但是小禾没有动,我有些着急,她可是我在侯府里唯一的亲人了,她生病了我该怎么办?
她写:“不着急,我想陪陪你。”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我眼睛有点酸,可是我连眼睛都没了,怎么能哭出来呢?小禾一直陪着我,也受了很多罪,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没关系的,小禾,我从小就是个皮猴,这点困难哪会打倒我。”
我感觉她的动作似乎想抱我,但是又忍住了。然后她又一声不吭的走了。我没有太在意她的异样,毕竟我每天也神经兮兮的,更别提小禾了。
整个侯府对我来说是这世间最严酷的刑罚,它把刑具一层一层的往我身上套,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总想着哪一天我能离开这里,纵使我不能长久的待在娘家,去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也是极好的。
到时候我跟小禾整天种些花,养些鸡,要是没钱用了还能拿它们去钱呢。
可我现在见不到李慕寒,冷凝也不会让我见他。
吃晚饭的时候小禾开口说话了,我吃惊的问:“你的嗓子好的这么快吗?”她说:“小姐我什么时候嗓子不好了呀?”我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跟她说了,小禾听完沉默了一会,“我那时正给小姐煎药呢,八成是侯爷过来了。”
她说这话声音极冷,自从冷凝挖了我的眼睛,小禾就很不喜欢他。李慕寒这个人太疯狂了,他既然娶了冷凝就不该把我留下。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骗了我阿娘阿爹,也到这个时候我才看清这个人,当真好生后悔。可这世间没有完美的谎言,我不信我阿爹阿娘一辈子都察觉不了,我等着他们来救我。
我盼啊盼啊,从春天盼到了秋天,从秋天盼到了冬天。我的阿爹阿娘还是没有过来,只不过我适应了黑暗的生活。从上次之后我也没有再见过李慕寒。我有想过把我的想法告诉小禾,可她只是一个丫鬟,她跟我一样连侯府都出不去,上哪帮我呀。要是被冷凝知道了,她肯定会被那个女人活活打死。
我越来越着急,越着急越要沉的住气。
转眼间夏天到了,冷凝居然允许我走出院子,只是不能出侯府。我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什么,但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我整日都坐在院子里,要不是我晚上还回房睡觉,真就跟院子里的花草没什么区别了。
小禾带着我去鲤鱼池,我在黑暗里适应了小院子,这么久了,还得头一次去院子以外的地方。以前我是常来的,现在觉得太陌生了。
小禾说我的眼睛看不见,可还能用手摸。我蹲在池塘旁,把手慢慢的伸进水里。池塘的水比较浅,只有我的指尖能碰到水,陆陆续续的有鱼亲吻我的手指。小禾很开心的说:“小姐,这些东西真可爱!”
我笑着说:“对啊,真可爱。”
突然,我感觉指尖一疼,小禾尖叫了一声,“小姐,你流血了。”我把手凑到鼻间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血腥味。从前这些鱼儿很乖的,冷凝给它们喂了什么。
我没有想到这件事连李慕寒都惊动了,他把小禾骂了一顿,勒令我不许再去鲤鱼池。我就知道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我生气的说:“侯府不让我出去,水池也不让去,干脆找跟绳子把我栓起来算了,免得惊动了您这个贵人。”
“白雅萍,你再说一遍。”
“再说两遍也是一样!”
“那你这辈子都在你那个院子里待着好了!”
我听上去感觉他十分不高兴,这也不怪我,是他非要找我麻烦的。唉!我顶撞了李慕寒,又变成以前那样只能在院子里发呆了。我表情十分明显,医女便好心开导我:“夫人,鲤鱼池里的东西都不太安分,您不去也是好的。”
我问:“怎么会不安分,我一直喂着的……”
我这话说的不全对,自从冷凝入府,我就再也没有喂过它们了。
医女说:“公主脾气不好,时常在府里闹出人命,鲤鱼池里的……都是这么喂的。”
我听完她的话,只感觉到刺骨的凉意。我想起第一次从集市上买回它们的样子,如今却变成了这样。我真不明白冷凝有什么不满足的,她想嫁的人嫁了,想成正室也成了。她太可怕了!
医女以为我被吓住了,一个劲的在我旁边叫我。我被她吵的不耐烦:“我没事,别嚷嚷了。你别在这里呆的太久了,冷凝知道该找你麻烦了。”
我拉起小禾的手,好像这样能安抚我的不安,“走吧,我想睡觉了。”
是打那以后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我在梦里时常梦到那些鲤鱼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把人生吞活剥了。小禾很担忧我,每晚都会守在我床边。第二天我起床时,她还是在我床边。我问过她:“你该不会不睡觉吧?”小禾没有说话,只是替我张罗好饭菜。
我有时也在想,我是不是太懦弱了。我应该是太懦弱了,我没有向阿爹阿娘写过信,也从来没有质问过李慕寒和冷凝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难道我要在这个小院里到死都没有人知道吗?
不行,我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应该跟小禾说,我们要离开这里。尤其是小禾,她还没有成亲,我不能这么自私让她陪着我跟这座院子活埋了。
我拉着她的手问她:“小禾,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她反问我:“小姐想离开吗?”“嗯,我想离开这里,做梦都想!”
小禾很开心:“小姐想离开,小禾会拼上性命让您走。”
我郑重的说:“是我们一起走。”
我去年还在想,等我们出去了要养些鸡啊,种点吃的什么的。我那时没有为小禾考虑过,现在我说要离开这里,她说拼上性命也会让我走。如果我们出去了,小禾遇上了心仪的人,她丈夫要是愿意我赖着小禾,我就留下。如果他不愿意,那我自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我没了一双眼睛,还有嘴巴,耳朵,有手,有脚。我想,我应该不会饿死。
幸好以前李慕寒对我还算大方,我身上有一些金银细软能够打点打点。侯府里多半是冷凝的人,我跟小禾不知道谁不听那个女人的话。不过李慕寒只是禁了我的足,小禾还是可以出院子的。
冷凝是从宫里出来的,她心眼多,懂算计。我怕小禾一反常态常常出去,隔半个月让她出去摘些花给我做点胭脂水粉。慢慢的,小禾了解到了府里大致的情况。我们两个都很开心,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我跟小禾正在吃饭,这些天我胃口很好,有个下人这个时候却拿着一束花走了进来。小禾不明所以:“你这个时候拿束花过来干嘛?”他说:“侯爷说小禾姑娘总是出去,这样不妥。我每半月给夫人送花过来,小禾姑娘便能好好照顾夫人了。”
李慕寒,又是他。
我冷笑一声:“真是难为他用心了,你告诉侯爷,不必劳烦你过来。他不让小禾出去便算了。”
“夫人……”他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真搞不懂李慕寒在想什么,我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他可以不闻不问。只要我接触到和院子以外的东西,他费尽心力阻止。他肯定知道,我与他关系势如水火,他送的东西我肯定不收。我要跟以前一样,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区别。李慕寒和冷凝看出我想要走,指不定又会怎么样。
我不缺时间,只要有机会出去。
我等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