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2、第二章 信佛女

　　李慕寒跟我阿爹阿娘磨了三个月，他们才松口把我嫁给他。我挺佩服他的勇气跟胆识，而且能有个人这么对我，我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哼，我阿娘才不会问我的意见。这些事情还是小禾告诉我的，真是的，我是他们亲生的吗？不是买白菜送的。

　　小禾笑着说：“小姐，白府不需要夫人去买白菜，您多虑了。”

　　我也知道我多虑了，可是……我希望他们可以问一下我的意见，左右是我嫁人，我反倒成了外人。小禾看见我的脸色便知道我在想什么，“夫人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小姐，这世上最不希望小姐嫁人的就是夫人了。”

　　我不明白，特别特别不明白。花悦跟我说，她阿娘从她十三岁时便给她张罗亲事，搞得全京城的权贵看见她阿娘就躲，场面很是壮观。怎么到了我们家，事情来了个大转弯。

　　最后这件事情是我阿爹告诉我的，他说我阿娘最近吃不好睡不香，让我看见了不好。我问阿爹，为什么她心情不好。阿爹只说她怕我被婆家欺负了。

　　可是李慕寒他阿爹阿娘不是死了吗？我怎么会被欺负？

　　我有些好笑，心里又觉得挺暖的，大抵这世上做阿娘的都是这样。我说：“阿爹你放心吧，我是谁啊，怎么会被欺负。”

　　阿爹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大婚的时候，我阿娘也摸了摸我的头。她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用很慈爱的眼神看着我，又好像有些不舍，又好像有其它的……我一直都不明白我阿娘在想什么，她什么也不跟我说，什么也不会问我的意见。我们之间就好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没有桥梁走不到彼此的对岸！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的心里慌慌的，总想抓住什么让自己可以安心。

　　我跟花悦一样成了一个新嫁娘，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我不习惯这座侯府，不习惯每天都要围着李慕寒打转。我有时候都在院里发呆，我会想，花悦也是跟我一样吗？每天都要围着她的丈夫，每天都要面对那么多陌生的人。只是……她应当是过得比我好的吧，至少她的丈夫是她心之所向。

　　李慕寒问我，我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里。我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日后都是要在这过的。”

　　好在李慕寒父母双亡，我也用不着整天都给他阿娘请安。我看过很多话本，故事里的才子佳人，凄凉婉转动人的爱情。可是，话本里的东西跟现实里总有差别。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爱情，哪怕是花悦，在她的婚姻里她同样也受尽了苦楚。

　　在我成亲的第三个月，她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她的夫君新纳了一房小妾，她哭诉了一夜，可他的夫君还是把她抬进了门。我拿着这封信时很是踌躇，我不知道要怎么开解她，亦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该说些什么？我问小禾：“如果是你的夫君新纳了一房小妾进门，你会如何？”

　　小禾皱了皱眉头，也很为难，她想了好久，说：“小姐，我想了好几个结果，可是我没有成过亲哎，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是，小禾到现在为止都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我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别说是她了。

　　我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心却渐渐的沉了下去。我想，这世上大抵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吧。我们都将从只会看话本里爱情故事的小姑娘长成柴米油盐的妇人。我替花悦可惜，也替自己可惜。

　　我的婚姻里什么也没有，不过有一点好，我没有像花悦一样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痛楚。她太可怜了，把自己一颗心捧出去，结果却被对方狠狠的踩在脚底下，裂成了无数瓣。

　　我成了亲之后整日都待在院子里，偶尔李慕寒会过来看我。有一天他捧着一束花过来，我抬眼看他：“李慕寒，你为什么娶我？”

　　他笑着说：“这么久了，你总算是问了。”我也笑：“你很期待吗？”

　　“萍儿，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闹不明白，我与他见面没有几次，他就说喜欢我，这也太草率了。他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很是温柔：“没关系，你不懂以后会慢慢懂的，我等的起！”

　　他说的以后我不知道是要多久，可是现在我确实是不能理解的。不过，若非如此，他那么执着……也没有道理。

　　我只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于朝堂之上，我的母族并不能给他助力太多。我在京城没有什么名声。我一直以来被阿娘藏在府中，十三岁时到了说亲的年纪，阿娘也一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因此京城的公子哥都说我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才会这般见不得人。

　　本来这些我也是不知道的，我一直在府里，消息哪会有这么灵通？但是花悦常年在京城混迹。是以，这个消息是她说与我听的。

　　我对于李慕寒此人也并无过多了解，只知道他是威远侯的儿子，在京城里并无实权。我跟他成亲三个月了，也没见什么人来向他道个贺。他在朝堂上的人际关系比我阿爹还要差！

　　说来也怪，他这么闲，我见到他的日子倒也不多。不过也没什么打紧的，反正我跟他也不熟，平日里见了也挺尴尬的。这样倒也不错。

　　我在侯府里待了半年，我嫂嫂来信说她怀孕了。我很是欣喜，赶紧让小禾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回白府看望我亲爱的嫂嫂和亲亲小侄儿。

　　李慕寒又不在，我找不到他人，只好留下一封书信告诉他我回娘家了，让他不必找我。

　　我回去时嫂嫂恰巧在睡觉，阿娘问我：“世子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我愣了一下，然后才转弯过来，我阿娘大抵是觉得我与他感情不合，我连忙解释道：“他不在府里。我着急赶回来，就与他书信一封……”

　　阿娘怒道：“萍儿，你已经嫁人了，万事都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天大的事情都要等你夫君回来再说，你怎的这般鲁莽？”

　　我反驳她：“嫁人了又怎么样？我腿长在自己身上，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听我夫君的，我就不能够自己做主吗？”

　　阿娘又叹气：“你这般性子叫我如何放心？”

　　阿娘总是这样，话只说一半，意思只表达一半，有什么就不能好好说清楚吗？

　　“阿娘，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件事。为什么在我成亲这件事上您的反应这般大？可是又从未与我明说过。”

　　“萍儿若得空，去郊外的寺庙里坐一坐。”

　　罢了，我有机会去一趟便是了。

　　怀孕了的女人真是辛苦，我嫂嫂每天吃了吐吐了吃，人都瘦了一大圈，真真是要人老命了。我扶着嫂嫂坐下，哥哥这时候拿过来一把梅子，从我面前晃过：“别盯着，不是给你的。”

　　我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视他的话，拿起梅子往嘴里塞，“天呐，怎么这么酸？”

　　哥哥笑话我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叫你不听我的话。”

　　我怒道：“你要是跟我说这是酸梅，我才不吃呢。”

　　哥哥一脸看智障的神情：“谁怀孕了会吃甜的？”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没有怀过孕也没有这样的常识，想来我确实不应该。

　　我在白府的第三个月，正值雪花飘飘的冬季。这年的雪下的格外大，我站在院里雪都埋过了我的小腿。我怂恿小禾和我堆了一个雪人，我堆的正起劲，嫂嫂刚好挺着大肚子出来，她教训我道：“天这么凉，仔细风寒。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小禾，别陪她疯了，快进来。”

　　我开心的跑进来，冲嫂嫂说：“天这么凉，你出来干什么呢？”

　　嫂嫂道：“我阿姐来信了，让我去宫里一趟。”我很是不满：“她不知你怀孕了吗？怎的还让你进宫。”嫂嫂道：“正是知道我怀孕了才让我进宫，她不能够出宫看我便让我进去陪她了。”

　　我嘟囔道：“什么姐姐嘛，怎么这样。”

　　嫂嫂摸了摸我的头：“罢了，我也才三个月身孕，去一趟也没什么打紧的。”

　　我拉住她：“不行，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

　　嫂嫂点了点头。

　　我们坐上马车去宫里，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去皇宫呢。京城里的大雪在皇宫的道路上好似没有存在过一般，如果不是屋顶上一片片的白……

　　这里的屋子一眼望不到头，我想，住在这样的地方真的不会迷路吗？

　　宫里跟外面像两个世界呢。

　　我嫂嫂的姐姐是最得宠的许妃，她大我嫂嫂一岁，比现在的皇上小整整一轮。咦，太可怕了，要是我才不会找个老头做自己的夫君，也太不划算了。

　　到她宫里时嫂嫂便把我打发出来了，我对她们说什么才不感兴趣呢，只要我嫂嫂没事就行了。我在宫里没有认识的人，加上我对皇宫实在好奇的很，我披着披风就走出去了。

　　宫女问我：“世子妃这是要出去？”

　　我点了点头：“嗯，我嫂嫂若是问起，叫她不必担心，我出去转转便回来。”宫女道：“可要奴婢陪您一同前去。”我道：“不必啦，我一个人转的开心一些。对了，你知道御花园怎么走吗？”

　　宫女给我指了指路，我依言走了几脚果真看到一片花海。

　　我惊喜道：“梅花哎！”

　　我长这么大是第一次看见梅花。说起来也是因为我常年被关在府中，没有见过活的梅花，看见真的梅花才会这般没见过世面。

　　“什么人在那！”

　　我听这声音依稀说的是我，我便答：“我陪我嫂嫂来看许妃娘娘，她们聊得火热我便出来转悠了一圈，不知打扰了哪位娘娘的雅兴，还请多多包涵。”

　　她从梅花树里走出来说：“我不是宫里的娘娘。”

　　不是宫里的娘娘怎么在御花园？难道她跟我一样也是家眷？

　　她打量我：“许妃……你是威远侯家的夫人？”“呃……正是……”

　　她说：“李慕寒眼光不错，你生的很好看。”我夸道：“你也生的很好看。”

　　她说：“我叫冷凝。”

　　我知道她，花月跟我说过，她是当今圣上的女儿。只是她为什么告诉我名字，是要我行礼？

　　冷凝说完就离开了，我被她这么一打岔也没有了赏花的心情。御花园里也挺冷的，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赶紧往许妃娘娘的宫里走去。

　　我把嫂嫂送上马车时李慕寒却来了，嫂嫂拍了拍我的手说：“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回家。”我正在犹豫，嫂嫂果断的走进马车催促车夫快点走。我被留在原地，只好对李慕寒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宫里啊？”

　　“阿枫告诉我的。”

　　我有些吃惊：“你们很熟？”他敲了敲我的头：“当然，不熟的话他成亲我去作甚？”

　　“啊～”我想了想，还是说，“他纳了妾你也知道吗？”

　　他不明白：“他纳妾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僵硬的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萍儿，你跟我回去吧，三个月了，我再不出现你是不是就忘了我？”他的神情颇为委屈，就像路边的小狗一样，这叫我怎么说？

　　“其实也谈不上忘不忘……”

　　在侯府时一个月也见不了几面，没什么区别。但是我还是跟着李慕寒回去了，让我奇怪的是，他每天都黏着我。我起床睁开眼看见他，闭上眼之前看到的还是他。可……之前我一个人都睡习惯了，他怎么回事啊～

　　终于有一天李慕寒出去了，我大大的松了口气。我拉上小禾往街上走，正巧有个老公公在卖小鱼。我站在鱼缸旁边问他：“这鲤鱼怎么卖？”他指着鱼说：“一个铜板一条，很便宜的。”

　　“那来个三十条吧，”我问小禾，“三十条够吗？”小禾觉得奇怪：“小姐，你买这么多鱼放哪啊？”我说：“侯府有个池子，里面没有东西，放些鱼正好啊！”

　　小禾哦了一声，接过了老板的鱼。看着它们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我挺高兴的。

　　自从我买了这些鱼，我每天都会抽时间喂它们。这天我喂它们正喂的起劲，下人告诉我，冷凝公主求见。我疑惑，她来干嘛？我只有在宫里见过她一面，找我作甚？

　　我问他：“你确定她是来找我的？”

　　小厮道：“是，世子妃可要见？”

　　“那就见吧！”

　　反正我也挺无聊的。

　　冷凝今天穿了一件非常漂亮的夏衣，我认得上面的流苏，是京城里最有名的衣坊做的。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件衣服是那里的。

　　我夸道：“你这衣服真好看，这个时节他们家人特别多，有钱都不定给做。”她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说这些，她眼里闪过一丝愕然，又很快的调整好了。她说：“你要是喜欢，我让他们给你做。”

　　我说：“不用了，平白无故的，我不想欠你的。”

　　冷凝重复了我说的话：“你说你不想欠我的。”

　　我肯定的说：“是啊！”

　　“可你本来就欠了我。”

　　我觉得好笑，耐着性子说：“我怎么欠你了。”

　　冷凝说：“慕寒娶你，是因为他认错了你。如今他娶了你，是因为我。”我说：“那应该是他的错吧，何来是我欠的你。而且你们若是两情相悦，我也不会怎么样。和离便好了，我又不是没人要。”

　　冷凝忽然拉住我，恶狠狠的说：“你真没有缠着他？”我把手往后缩了缩，但是没有挣脱她，她的眼神让我有些害怕，“你……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缠着他，你好奇怪啊！”

　　“对不住，白雅萍，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不可以缠着他。”

　　冷凝走了，就这样走了。我慢慢理自己的思绪，理她说的话。她说李慕寒认错了我，认错我这个人吗？我要找李慕寒说清楚，我不是个能憋住事儿的人，冷凝那样说了，李慕寒回来我就冲过去问他。

　　“冷凝过来找过我，她说你认错人了，你既然认错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让她都不好过？”

　　李慕寒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这一刻他的眼神特别坚定，他告诉我：“萍儿，无论过去如何，现在我喜欢你就够了。”

　　他用这张脸冲着我说话，我确实是没什么抵抗力的。我的脸不争气的红了，都忘了我还要说什么，我问他：“那冷凝呢？”李慕寒说：“我会跟她说的。”

　　那就放心了，毕竟我也不想成为一个和离了的女人。

　　我以为从那天以后我的岁月还是跟以前一样，我每天可以喂喂鱼呀，看看花呀！偶尔和李慕寒唠个嗑。我没有想过晴天霹雳来得那么快，那天李慕寒说：“萍儿，从今天开始，冷凝是我的正妻，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告诉我无论过去如何，他现在喜欢的是我。这才过了几天呀，为什么这一切都变了？成亲这么久，我第一次冲他发脾气。

　　“我不接受。如果你非要选择她的话，我们可以不过下去。我没有给人家当妾的习惯，要我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我做不到！”

　　他的眼神很冷漠，连带着声线也和冬天的雪一样：“这番话我当做没听到。”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可笑的人，男人莫非都是这样的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难怪他跟花悦的丈夫是朋友，臭味相投，怎么混不到一处？

　　我想回白府，可是我这个样子也不想让阿娘看见。但我该去哪儿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我想起阿娘跟我说过，让我去郊外的寺庙坐一坐。我让小禾给我准备了马车，我想，我真的应该找个地方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