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梁》须臾北栀

2、第二章 第二日卯初

　　第二日卯初刻，白水村外一行人人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行囊出发了。
　　领路的是个看上去稍有些年纪的外村人，招呼着他们。
　　他们的脸上有喜有忧，有人脸上有喜意，想来是想在战场上搏个功名，好与家人过上好日子，也有人一步三回头表现对家人的不舍，他们的家人多是目送着他们，也有泣不成声的。
　　只有一人看不出喜忧，那便是梁湫意。走出村子没几里，一直在东张西望，她临走前换上了男孩子的衣裳，看上去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而她的身上还背着一张弓和几根削尖的细树枝，那是她与爹爹一起打猎时用的，万一有危险有备无患。
　　一边赵岸看她四处张望，来跟她搭话：“梁家妹妹，你在看啥呢，东看西看的。”
　　“没看什么，这不难得出来吗。”梁湫意不太想搭理他，打扰她记忆溜回来的路线。
　　赵岸似乎没看出来梁湫意的敷衍，继续说：“你可知我们几日到达那军营？”
　　“若是日夜兼程似是十五日，若是白日赶路得要一月吧。”梁湫意回答，“哥哥，那边李兄望了你许久，怕是有事与你说，快去看看。”说完，等赵岸转头，她径直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那赵岸在人群中寻了下李宾，发现他并没有看自己，还想回头与梁湫意说她看岔了，不想梁湫意早已走到队伍前头去了。
　　梁湫意在那领路人旁边晃悠了一会儿：“叔，您怎么称呼？”
　　领路人看了看梁湫意，温和地回道：“姓钱，单名一个禄字。”
　　“好名字啊，那我便唤你禄叔吧，”梁湫意装作自来熟地说道，“禄叔，我们此行要经过哪些地方啊。”
　　钱禄知道白水村人都没怎么出过村，难免会有好奇：“今日先出平城，天黑宵禁前得赶到那褚城，进城找个驿站先歇下，第二日继续赶。”
　　梁湫意点点头：“谢谢禄叔。”她脚步渐渐慢下来，她心下知晓那边关离白水村不算很远，爹爹寄来的信里有提到约是三百里路。
　　先前她没仔细想过，现在想来，她逃回来的几率是低的很……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季予安轻功赶路走得飞快，没过多久已出了京城，此时还未到宵禁，城门还有不少刚做完生意准备回家人。
　　一路上用走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季予安停下脚步，看见不远处一人牵着一匹马，似要进城。
　　季予安走到他跟前：“你这马可能卖与我？”
　　“这马可是我家的宝贝。”
　　的确，寻常百姓家能有一匹马倒真真是个宝贝。
　　季予安蹙了蹙眉：“当真不卖？”不卖的话，他今日也不知还能走多少路。
　　那牵着马的少年打量着季予安，见他身上的衣裳是蜀锦做的，那绣纹也能看出出自女红了得的绣娘，腰间缎带系着块玉。
　　玉……他对玉倒不是很了解，此物贵重非他这般百姓佩戴得起。单看这光泽也知价格不菲。
　　继而少年换上了副笑脸道：“卖是不卖，便送给兄台吧。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在下楚鸿浩。”一边说，一边把缰绳交到季予安手里。
　　“不白要你的马，”季予安摸出十五两银子交到少年，跨上马背，“免尊，姓季，名予安。”骑着马就走了。
　　“季予安……”楚鸿浩念叨着，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他也没有细想，直接进了京城。
　　他现在没时间想，他要去参加后天一年一度的太医考核。
　　季泉追出城时，季予安早已骑着马跑出了好几里，季泉叹了口气：公子出门并没有骑马，怎能走这么快。“架”季泉抽了一下马屁股紧紧追赶。

　　十日后
　　梁湫意一行人已穿过平城、褚城、朱城，现在正走在橦城往赭城外的郊野，这个速度倒是比钱禄预想的稍快些，他预想每日赶路，即使都是男子也总会有一两人受不住，落下点脚程，不想他们竟无人落下。
　　事实上，梁湫意已有些不行了，前几日她还能跟得上，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不能和那些干农活儿的男子们比，这两天她天天走在队尾，仅仅不拖后腿而已。
　　“禄叔！”梁湫意忍着脚心的疼痛，跑到钱禄身旁，“禄叔，您看我们是不是坐下来歇会儿啊，这每日亥初睡觉，卯初就得继续赶路了，这大家都疲惫得很。”
　　钱禄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确实一半人都带着困意，而梁湫意又年纪最小：“只此一次啊，累了就歇，边关那些的将士们可等不起。”
　　“您说得对，就这一次，谢谢禄叔。”梁湫意笑着。
　　又向前走了点，看见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外有一片看起来挺深的湖，钱禄做了个“停”的手势：“就在这里，咱们休息半个时辰。不要走远。”
　　大多数人席地而坐，而梁湫意直接躺在了草坪上，太累了。
　　过了几分钟，梁湫意猛地一起身，这么好的机会，不溜岂不可惜？
　　她伸长手拍了拍旁边的赵岸：“哥哥，我去旁边的湖边灌些水，一会儿就回来。”
　　“哦，去呗，不用与我讲，当心点。”赵岸有些莫名。
　　当然不用与你讲，可万一等下我不见了，你不就可以告诉钱禄我去灌水了吗，等我听见你们往这来的声音，我就跳进湖里，只要我不探出头，你们就以为我溺水了，这样……梁湫意心里想得很欢，笑的人都有些发抖。
　　忍住笑，梁湫意拿起水囊，拨开草木走到了湖边，灌起了水。
　　水还没灌满，梁湫意却感觉到地面有些微微震动。起先，她以为自己因为要溜走太兴奋，几秒钟后，震动越来越重，还能隐隐听见规律的马蹄声。
　　马蹄声……梁湫意抬起了头，她眼力很好，看见十几米外一人一马朝她这边奔来，她已能看清那名男子身着玄色外袍，腰间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
　　梁湫意眯了眯眼，远看这男子……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束了起来，小麦色的皮肤，有棱有角的脸看起来很俊美。
　　男子骑着马越来越近，梁湫意已经能看清他的五官……五官分明，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丹凤眼，眼里有光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鼻梁挺而直，像刀刻一般，嘴巴抿成一条线，嘴唇薄薄的。
　　真好看呢，梁湫意心里想着，比她见过所有的男子都要好看。没察觉到水囊已经灌满，更没意识到男子已离她很近。
　　季予安看见不远处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男孩一直盯着自己看，说是女孩也不为过。
　　他注意到她的手上拿着水囊，水囊一般只有出远门时才会用，她脚上的布鞋，明显是长途跋涉不曾换过，鞋面沾上了泥点子，而且她的身上还背着张粗制的弓。
　　季予安嗤笑了一下，这么小的孩子拉得动吗？
　　不过，这足对于男孩来说委实小了点。
　　这小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是要去边关？鬼使神差地，他想问问他往哪儿去。
　　季予安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向梁湫意，梁湫意见他下马，人一激灵，意识到水囊已经灌满，赶紧拧上盖子。
　　“小兄弟，你这可是往那边关去？”季予安问道，这个方向，再穿个两座城，就该到边关驻扎的军营了。
　　小兄弟？谁是小兄弟？梁湫意先是一愣，转而望望四周，再抬头看看季予安，发现他是在与自己说话，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着男子的衣服还束了发。
　　梁湫意往灌木丛那边指指，压低声音道：“他们是往边关去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十来人有的坐着，有的躺着，还有几个人在那儿说着话，想来是中途休息。
　　“你与他们不是一起的？”季予安疑惑道，这旁边并没有什么小村庄，不可能有小孩在附近打水，更何况是用水囊。
　　梁湫意连忙摆摆手，站起身：“不不不，我年纪这么小。”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梁湫意虽然已经十六岁，可因为是个女孩，爹和哥哥并不让她做农活，她似乎也晒不黑，除了他们带她打猎时，手上磨出的薄薄的茧，梁湫意在年纪小上挑不出半点错。
　　季予安眼神凛了凛：“当真？”
　　“当真当真，您去那里问问，说不定能与他们一起走。”梁湫意狗腿地笑了笑，装模作样地往反方向走了。
　　季予安戏谑地笑了笑：“你走无妨，我便去告诉那边的人这里有逃兵，啧，当逃兵是要掉脑袋的，不过抓住逃兵的人那可是有赏的。”说完，牵着马作势朝钱禄那里走去。
　　掉脑袋？真的假的？梁湫意急了，朝着季予安奔去拉住了他：“这位哥哥，敢问您姓名？”
　　“季予安。”
　　“季兄，您怎知我与那些人是一起的？”梁湫意心里已经知晓自己多半是跑不掉了。
　　季予安指了指梁湫意手上的水囊，和她脚上的布鞋：“水囊是远行才会带的东西，而你的鞋面上有许多泥点子，相信鞋底全是泥巴，这附近没有村庄，所以你肯定不是附近出来玩的孩子，很显然，你和他们是一起的。”
　　说着，他一把拉过梁湫意的手，指了指她指节上的薄茧：“你身上背着弓，附近走走需要带着这个吗？”
　　梁湫意看着被季予安拉着的手，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抽回手，呆呆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想到这些，就他们交流的十分钟，他就观察了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