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梁》须臾北栀

1、第一章 宋元国燕靖

　　宋元国燕靖五年，边关战火纷飞，虞庆国举兵攻打宋元国边关城池，战火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年。这三年间，宋元虞庆两国损兵无数，宋元皇帝下旨再集2万人马，务必在宋元六年年中赢下这场战役。
　　白水村，一个仅有15户人家的小村落，村里的人大多没去过村外，去过最外头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不远的小镇，摆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赚点小钱。
　　“湫儿！吃饭了！”田氏端着一碟小菜从隔壁走进自己家。
　　梁湫意凑到母亲田氏面前，看了看田氏端着什么：“啊，娘，怎么又是赵姨家的咸菜？今天是吃白馒头还是米汤啊？自从爹和哥哥参军以后，咱们家就只有咸菜吃了。”梁湫意一边抱怨，一边接过田氏手上的小碟子。
　　田氏又端来一缸米汤：“有的吃就不错了，要不是隔壁赵姐还愿意给我们家点咸菜，你就只有米汤吃。你是京城有钱人家的千金吗？还是皇家后宫里的公主？还指望家里有珍馐吃呢？”
　　“嘁，不说别的，赵家哥哥倒是被养得白白胖胖，不像是天天吃米汤就咸菜的。”梁湫意舀了一勺米汤，盛在破口的碗里放在了田氏的面前，又盛了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端起碗就是一大口。
　　田氏回了一句：“国家现在打仗，咱们村本来就穷，赵姐和那村长……唉，算了，不说了，你快吃！”
　　梁湫意讪讪笑了笑：“……吃吃。”
　　“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都出来一下！不论男女！”
　　梁湫意和田氏对视了一眼，田氏放下碗，站起来准备去门外看看，梁湫意拉着她的胳膊，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咕嘟咕嘟”先把米汤灌了下去，甭管有什么事都得先垫个肚子。
　　两人走出门外，看见年迈的村长站在外面，梁湫意小声嘀咕：“有什么事啊这么急。”
　　村长环视了一圈，咳了两声：“我们村本就人不多，看起来来的差不多了，我就直说了，上面下了命令，前线还需再集2万人马，我们村一共只有15户，要求也不高，只要每户出1人就行，明天就得启程。”
　　梁湫意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地对村长说：“村长，那我们家就不用出了吧？我们家就只剩我和我娘了，我爹和我哥哥可都响应号召上前线去了，上战场这事我俩这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和我娘就先回去了。”说完，梁湫意拉着田氏就准备往屋里去。
　　“哎，小湫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这村里也有个三四户家里没男人了，怎么的，都要别人家帮着出吗？”一个很胖的女人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我儿子还没满十五，也不参加了！”
　　村长连忙摆手，说道：“这上头只说了集2万人，本来要咱们村出20个呢，我可是打点了一下才减免了5人，你和你娘怎么说也有两个人呢，这再说了我家康儿也和你们一样得去，怎么，你比我儿子还金贵？”
　　梁湫意气的咬了咬牙，心里嘀咕，打点过，打点过，谁知道是真是假。她还想着说什么，田氏拉着她，语气温和也说：“湫儿，怎能对村长无理，村长说得对，我们家是该再出一个。”
　　“这样就对了，还是湫意娘懂理，退一步什么都好说，现在每家每户把名字报给我。”
　　“梁湫意，赵康，李宾……”一群人围在村长旁边叽里呱啦地报着名字。
　　“好了，人齐了，明日卯初准时出发，都散了吧。”村长记下所有人上报的名字，笑呵呵地离去。
　　人群散了，梁湫意不解地看着田氏：“爹和哥哥早已被拉去前线生死未卜，现在又说要出一个人，娘，我不想去。”
　　“这是你不想去便能不去的？若是我们村凑不满这15人，便是违抗皇命，那咱们村的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田氏拿出几件干净衣裳，翻翻找找摸出几枚铜钱，把铜钱包在衣裳里，又不知从哪儿扯了块干净的布一包：“湫儿，家里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就剩这几文钱原本是想等你爹和你哥凯旋时去镇上买些好的，现下就给你当盘缠吧，还有两件你哥穿剩下来的厚衣服，等天转凉了能穿。好在小时候你爹和你哥还带着你打猎，你也会点拳脚功夫，娘也不用那么担心，去了那里替娘看看你爹和你哥，他们一个月没有来信了，娘这心里慌。”
　　“哦。”梁湫意不情愿地回应了一声，她根本不想去什么前线，也不懂什么抗不抗令，怎么感觉娘这么希望我去呢，这一去谁知道是生是死，要不……去的时候偷偷溜回来？
　　“今天晚上你就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该走了……”田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语气里还有着母亲对孩子深深的担忧。而梁湫意已经沉浸在自己该什么时候偷偷地溜走，溜走以后该去哪儿，回家的话……应该会被发现吧？那不回家的话……想着想着梁湫意靠着床睡了过去。
　　另一边京城忠勇大将军府季府
　　宅内大厅，一名看起来已过花甲的老者怒目圆睁，手狠狠地拍向桌面，气势凛然。
　　旁边一名保养得极好妇人拍拍老者的手背让他消消气，而底下跪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虽是跪着，可背挺得直直的，垂在两边的手握紧了拳头，直视着老者，没有丝毫不畏惧的样子。
　　“景行，不是爷爷不让你去，你是我季家独孙，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当年就是领兵打仗时被奸人所害，英年早逝，你去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你让爷爷怎么办？”季青黎叹息着。
　　季予安跪在那儿也不说话，似是在思考，又好像根本没听见季青黎说的话。
　　柳氏见季予安不说话，用眼睛瞪了瞪他，示意他快跟爷爷道歉。
　　“祖父对不起。”季予安不情不愿地开口，一句对不起倒是让季青黎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柳氏在一旁点了点头，嗯，这孩子还算懂事。
　　季予安继续说：“虽不知为何您如此反对孙儿上阵杀敌，但好男儿志在四方，边境虞庆人肆虐，我身为宋元大将军的孙子，本就该尽我的绵薄之力，孙儿习武这么多年，一为强身健体，二为保家卫国，现下国家有难，祖父您不该拦我，您是大将军，若不是您的腿受了伤，我相信您会继续上阵杀敌，打退那些虞庆人。”
　　“景行！”柳氏急了，叫他道歉，这下……柳氏抬眼看了看季青黎的脸，果真是更生气了。
　　季青黎气极反笑：“好，好，好个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去罢，去便是，你离了这季府，我便当我季家没你这个人，去罢。”说完，起身甩了袖子就离开。
　　柳氏看了季予安一眼，叹了口气：“景行，你这孩子，算了，我再去劝劝你爷爷。”说罢，急急追着季青黎去了。
　　季予安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着季青黎和柳氏离开的地方作了作揖，轻声道：“谢祖父，谢祖母。孙儿定会取了那副使的脑袋，祭奠爹娘。”遂离开了大厅，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卧房外，季予安的护卫季泉站在门口，看见季予安回来，行了个礼：“公子。”
　　“嗯，”季予安挥了挥手，“帮我研墨。”
　　“是公子。”
　　季泉与季予安一同长大，他比季予安年长两岁，在他七岁时，季青黎把他从慈幼局带回季府，因为季予安是季家独生子，也是季青黎的独孙。
　　而他的父亲季衾涵继承祖父的衣钵却在战场上遭他最信任的副使所害，死在了沙场，他的母亲王氏生完季予安后身子一直很虚，一听到夫君被害的消息一下子昏了过去，没再缓过来，不久后也跟着去了。
　　当今陛下昏庸、好色，那副使乃是后宫宠妃颜贵妃的亲哥哥，颜贵妃收到哥哥的信，交代了原委让她想想办法。当天晚上她便向皇上吹了吹枕边风，又是一夜旖旎。次日，这皇上非但没有惩罚副使，还升了他一职，代替季衾涵带兵打仗
　　季青黎得知此消息更是一夜白了头，为了不让孙子成长的太过孤单，他抱回了季泉，赋予家姓，意味着别忘了季家对他有恩。
　　换上一套玄色衣衫，走到桌子旁，此时季泉已研好墨向季予安行了一礼，季予安点了点头道：“下去吧。”
　　“是，公子。”说完，走出了卧房轻轻带上了门。
　　季予安提起笔蘸了蘸墨：“祖父、祖母，孙儿并非故意想惹你们生气，此番前去景行定会平安归来，还望祖父祖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必为孙儿忧心，等孙儿回来再好好尽孝。”落款：季景行。
　　信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的桌子上，季予安悄悄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银两，带上自己的佩剑，趁着天还没全黑，从窗户翻了出去。
　　到了饭点，季青黎和柳氏等了季予安好一会儿都不见他来正厅用饭，便差季泉来叫他：“若他说不想吃，那以后也不用叫他了，哼。”
　　季泉敲了敲门：“公子，太老爷喊您去用饭。”说完，就在外面侯着。
　　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有人应他，季泉心下一凉，下午太老爷和公子吵上了一架，现下该不会是离了这将军府了吧。
　　季泉在外面行了行礼：“公子，阿泉失礼了。”
　　推开门，果然……季泉环顾了房间，不见季予安。
　　下午公子唤我研墨……季泉心里想着，匆匆走到桌前，看见了季予安留下的信，心下道：不好，公子果真走了。
　　“太老爷，太夫人，公子留下信走了！”季泉喊到。
　　柳氏听到这句话身子晃了晃：“赶紧拿来！”
　　信递到季青黎手里，季青黎看了一遍：“唉，这娃娃终究是长大了，不归我老头子管咯。”
　　“老爷，您……”柳氏已然猜到信的内容，想来也是，景行从他爹娘去世之后，变成了个很有主见的人，并非骂他两句就能改变他的主意。
　　季青黎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他去吧，人长大了，翅膀也硬了，让他闯闯吧。知道外面世界有多残酷，他会回来的。阿泉，你去马厩里挑匹快马追上公子与他同去，你比景行稳重，有你在我更放心些。”
　　“是，季泉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