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梁》须臾北栀

3、第三章

　　最后，梁湫意还是灰溜溜地跟在季予安后面回到了队伍里，钱禄见她身边多了个锦衣华服男子，就跑来问她：“湫意，这位是？”
　　季予安瞥了瞥梁湫意，他叫湫意？不光长得像个小姑娘，连名字也很像个小姑娘。
　　“禄叔我可不认识他，”梁湫意勉强笑了笑，“湖边遇到的，不熟。”熟就怪了，要不是因为他，我现在说不定早就溜走了，梁湫意心里恨恨地想着，翻了季予安一个白眼。
　　季予安并没有看见她的白眼，主动上前抱了抱拳：“我叫季予安，是从京城去投军的，正巧遇到这位湫意兄弟在打水，就想来问问路，不想居然遇到了一样去往边关志同道合的人……”
　　“谁与你志同道合了，你上赶着投军，我们可没有……”梁湫意在一旁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季予安从小练功，耳力极好，这么细小的声音也没逃过他耳朵，他继续说道：“我可以与你们一道走吗？”说完，他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不行！”梁湫意急得跳了起来，这后面路上她兴许还能想想别的办法溜走，这季予安是自愿参军的，那她后面还怎么走。不行！绝对不行！
　　钱禄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有何不可？”这季予安光看衣着打扮就感觉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又是京城来的，还带着马，即使是一匹普通的马也不便宜，指不定搞好关系还能得贵人青睐，就算不是高官子弟……多带一人去边关也是能领赏的。
　　有何不可倒是把梁湫意问的一愣，她抬头打量了一下季予安，好像的确没什么不行的。突然她想起了季予安是骑着马来的，梁湫意指了指季予安身后的马，有些得意：“他可是骑着马来的，我们这十六人全是步行，不合适吧？”
　　钱禄看了看季予安的马，刚想说什么，季予安率先开口道：“无妨，如果禄叔不同意，马我便搁在这，如果禄叔同意，这马便带着。”
　　一席话挑不出任何问题，也就是说这马带或不带都听钱禄的，钱禄当然不会为难季予安：“这马就带着吧，扔在这儿怪可怜的。”
　　“是啊湫意，让季公子带着吧，咱们累了说不定还能沾沾光骑会儿马呢。”赵岸和李宾坐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喊着。
　　梁湫意瘪了瘪嘴，耷拉下了脑袋，季予安憋着笑：“那就谢谢禄叔。”又朝着赵岸和李宾的方向抱了抱拳：“也谢谢二位。”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起身准备走了。”钱禄招呼着大家，十几人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继续赶路。
　　季予安只认识梁湫意，便走在了梁湫意的旁边，梁湫意嫌弃地看着他。
　　“干什么，别走我旁边，”梁湫意看了看旁边，压低声音说，“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在回家的路上了！”
　　季予安梁湫意觉得好笑：“你以为没有我，你就能顺利回去？”
　　“当然了，我都想好了，半个时辰一到，他们定会来寻我，我就跳进那湖里，我在水里挣扎几下，喊几声‘救命’，再沉下去，他们便会以为我溺死了。”梁湫意讲的头头是道，脸上是挡都挡不住的得意。
　　这下季予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梁湫意：“蠢，这种办法很明显就不可行。”
　　“怎的不行？”梁湫意问道。
　　“他们之间无人识水性吗？”
　　“我们村不近水，自是没什么人熟识水性。因为我爹常说，即使是个女孩也得会保命的东西，所以才让我学凫水。”
　　“那钱禄呢？你晓得钱禄不会凫水？”
　　“我与他非亲非故，他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呢。”梁湫意道。
　　季予安无奈地扶了扶额头：“那你晓得他为何愿愿意我与你们同行吗？”
　　“看你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想巴结你。”
　　“这只是其一，大战时期很缺士兵，他负责的队伍里多进一人，他就能获得一点赏赐。同样，少了一人，他也是要受罚的，懂了？”季予安耐心地解释着，要不是他看梁湫意年纪小，他才不会解释这么多，“还有一点就是你有银子吗？你走一晚上就能到家了？”
　　梁湫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是我欠考虑了。”
　　季予安满意的笑了笑，倒也不算太蠢。
　　不久季泉追上了季予安，本来季泉估摸着一个晚上最多两个晚上就能追上季予安，可他没有想到季府的马由于长期食用精饲料，出了京城后只有干草吃，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让他不得不把马寄放在驿站。
　　现在他看见季予安手里牵着的马，马上……还坐着个小男孩。
　　公子聪明绝顶，弄到匹马并不是值得奇怪；公子宅心仁厚，让一个小男孩骑会儿马也没什么。可缰绳在公子手上，公子牵着马，这小男孩未免也太没有礼数了。
　　季泉施展轻功快速来到季予安身后，季予安感受到身后有一阵风，一转头看见了季泉，心下有些诧异：“季泉？”
　　季泉行了个礼：“公子，奉太老爷之命与您同去边关，护您周全。”
　　“祖父还是让你来了，起来吧，你跟我一道，我倒也安心些。”季予安苦笑道。
　　听到说话的声音，梁湫意从马上向下看去，一个男子单腿跪在季予安面前，他低着头看不见脸，后背看得出肌肉，又听见他喊季予安“公子”，梁湫意又看看季予安，果然吗，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季泉起身，抬起头，与正在观察他的梁湫意一个对视，季泉对着梁湫意说道：“你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野孩子，竟让公子给你牵马，赶快下来！”
　　这一对视梁湫意心里还想着，他虽说长得没有季予安俊俏，但也是剑眉；一双眼睛没有季予安长得漂亮，但也炯炯有神。
　　可被他这一说，梁湫意皱了皱眉头，回应道：“这可是你家公子同意了的。”
　　季泉被说的一脸疑惑，转而看向季予安，季予安无奈地笑了笑。

　　季泉来的十五分钟前
　　大家都走的很累了，这路上也没什么人说话，梁湫意更是，她何时走过这么多路，所以她盯上了季予安手中的马。
　　梁湫意眼珠子“咕噜”一转，笑着对季予安讲：“咳咳，季兄，我们来比赛吧，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我为何要与你比？”季予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么小的身板能比过他什么？
　　“嘁，你也不问比什么，怎么比。”梁湫意不屑地说道。
　　“比什么？”
　　“很简单，我们比射箭。”梁湫意指了指她一直背在身上的弓箭。
　　“比射箭？你确定？”季予安疑惑地问道，他从小练习这些，和他比射箭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知道你没带弓，就用我的，规则是……，”梁湫意随意地向前看了看，“就三十步外那棵银杏树上的叶子。”
　　季予安无所谓地点点头，于他而言那很简单：“你先好了。”
　　梁湫意左手拿着弓，右手潇洒地将细树枝搭在弓上，往银杏树的方向瞄着，她寻思着，射箭她应该不会输，她眼力好，运气好的时候爹爹都比不过她，不过哥哥就比她厉害多了。
　　季予安原以为梁湫意带着弓箭只是摆摆样子，吓唬吓唬要欺负她的大孩子，或者说是会一些，但并没有准头。
　　唔，没想到她拉弓的样子倒是十分标准。
　　只听得“咻”一声，细树枝飞了出去，季予安有些诧异，这箭出去的力量速度都不慢，甚至能赶上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而梁湫意的手臂上却看不出什么肌肉。
　　梁湫意看着那箭，知道直中“靶心”，笑意已经从眼底溢出来了，季予安把她的笑尽收眼底。
　　梁湫意下意识想撩一下耳边的碎发，手刚放到耳朵想起自己束了发，便放了下来，这个小小的动作也被季予安看在眼里。
　　随即，梁湫意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比不过的话现在就能认输哦，我的条件不过分。”
　　季予安二话不说，直接拿过梁湫意手上的弓箭，搭上箭，拉满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射中了更远的那棵树。
　　……
　　一阵沉默，梁湫意愣是没说出话，这……也太厉害了吧。
　　季予安把弓还到梁湫意手里，梁湫意也顾不得累，飞一般地跑到银杏树旁，自己的箭的确正中树叶，她满意地点点头。再往前跑点，看了看季予安的，不止射中树叶中心，还将树叶钉在了地面上。
　　梁湫意不可思议地看着季予安：“高啊季兄，是我太自信了，技不如人……说吧，什么条件！”
　　“我倒是没什么条件，”季予安看她一脸震惊，不经轻笑了一下，思考了一下，凑到梁湫意面前，“那就……算你欠着的吧，等我以后想到再说。”说完直起身，梁湫意的脸又微微有些红了，只是季予安并没有看见。
　　梁湫意的箭术放在京城也排在前面，以后若是有用得到的她的地方……季予安心里想着。
　　“你刚刚想提什么条件？”季予安想起这个比赛是梁湫意提的。
　　梁湫意讪讪地笑了笑：“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我就不说了。”
　　“说来听听。”
　　梁湫意指着季予安的马：“嘿嘿，这段时间走的太累了，这不看上了你的马，想借来骑骑。”
　　季予安道：“这么件小事也要废这么大周章？给你骑呗。”
　　梁湫意利落地翻身上马：“季兄，你帮我牵着马好不好，我太累了。”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季予安。
　　鬼使神差地季予安点了点头，就这样季予安牵着马走在了前面，而梁湫意则惬意地坐在马上。

　　梁湫意言简意赅地讲述了这件事情的经过，季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公子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多嘴，只得说道：“公子，这马还是让阿泉来牵吧，您身份尊贵，不该做这种事情。”
　　季予安点点头，直接将绳子交到季泉手中，自己也乐得清闲快步走在了前面。
　　这时，季泉抬头看着梁湫意：“小孩，你怎么能让公子做这种事情，公子把马给你骑已是恩赐，你居然还不知好歹。”
　　“他是你家公子又不是我家公子，他这一天与我们同吃粗茶淡饭，没有半点贵公子的样子……”梁湫意掰着手指头说道。
　　季泉一脸“你怎么听不懂呢”的表情：“公子那是脾气好，但你不该得寸进尺。”
　　梁湫意“嘁”了一声，也不说话了，直直地看着季予安的背影，心里想，我又没拿着刀子逼季予安给我牵马，但是……如果他的身份真如季泉说的那般尊贵，他怎么就答应给我牵马了呢。如果季泉没有跟来，他会一直帮我牵着吗？
　　季予安冷不丁回头看了一眼，他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让他有些发毛。梁湫意立马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右边。
　　她的心里渐渐升起了一种没来由的感觉，直到几天后他们到达了军营。
　　钱禄虽然一直走在队伍前头，但他也发现了队伍里又多来了一人，隐隐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应该是那贵公子的家仆。
　　他心里是高兴得很，一来，他也能再多领份赏，这二来，没与季予安闹不愉快是自己做的上乘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