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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穷且嚣张(三) 可那又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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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的时候大家只当药辛受的是皮肉伤,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男人身上煞气极重,伤口沾染的气息也十分特别。不仅如此,那气息还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让人看不出端儿。不过单是从伤口上看也知道这事儿不简单,那样的深度,可不是轻轻一划能造成的。
      好在这玩意儿是难不是劫,不是命里带的,更像是谁强行压给他的,找到根源所在八成就能寻到破解之法。只可惜这煞来的凶去得也快,开始的时候把人往死里逼,事后又让人无迹可寻。
      若不是王伯算到用不了多少久,药辛还会经历一次这样的难……这事儿怕是就要翻篇了。
      这次事发突然,王伯没能看到什么,药辛似乎也在事发时失了神志,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他们只能等到下次,那害人的东西再次现身。
      虽然王伯是个半瞎,但却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阴气稍微重点,就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冒出端儿来。白天是一团黑气,晚上是一股子薄雾,总之相比寻常人是所区别的。
      听老一辈说,王伯这双眼睛起初也是能看清的。只因年少轻狂,干起了帮人续寿的活儿。他用气运道天机,时间长了总会反噬一二。更何况这续命也是有讲的,一般情况下只能给家里人续,且只能续一次。若是强行给外人续寿,镇不镇得住是一说,怕是自己的寿数都会有所折损。
      “话说回来,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怕他?”药辛扫了眼叶硕,将嘴里的花生米咬的“咔嚓”直响。
      “你……你别胡说八道!”叶硕打了个激灵,硬着脖子不去看白栖的表情。
      见状药辛一笑,他扭过头细细打量起身边的男人。近乎是同一时间,坐姿乖巧的白栖也转头看向他,他怔怔地的眨了下眼,带着些疑惑。
      男人忍不住啧了下嘴,顺势在白栖下巴上挠了两下:“多好脾气的一个人呐!”
      药辛话一出口,乖巧的白栖仍旧乖巧,健硕的叶硕却全身上下泛起了鸡皮疙瘩。他顾不得没吃完的半盒子饭,撇下筷子起身就走。背影带着匆忙和专属于青铜的寂寥。他心说这小子到底是从哪看出白栖温柔的,一个月黑风高带刀闯入他的家的妖,跟温柔沾的上边?
      要不是找上门的那天,白栖逼着他发誓一定会救好药辛,语气之坚定,表情之诚恳。叶硕都要忍不住上问一句:“大哥,小兄弟这口子不会是您划的吧?”
      想到口子,叶硕又顿住了脚步。他扭头看着药辛,神色有些迟疑。
      药辛:“有话就说。”
      闻言叶硕用力抿了下唇:“你当真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
      被活生生割出那么深一条口子,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就算当时失了神志,这么厉害的煞,事后也不可能不现身。
      握着筷子的手稍稍一顿,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男人半眯着眼,手指自然的敲了两下桌面:“我怎么知道,说不准那鬼事先给我喂了安眠药,趁我昏昏欲睡之时下的手。”
      闻言叶硕翻了个白眼,心说那鬼要真有这脑子,你指不定死了百八十回了。不过,既然药辛这么说了,那八成是真的忘了。毕竟隐瞒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听到楼上响起关门声,药辛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
      于是,不过半分钟,偌大的一层,就只剩白栖一个人了。
      男人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握着双崭新的筷子。他扫了一圈面前未被动过的饭菜,最后伸手夹住了较远处的花生米。
      那么凶的煞,害人的时候不可能不现身。
      既然他不想说,白栖便不去问。有些事放在心里是个结,摊到眼前难免成块疤。
      还不如这样顺其自然。
      7
      商铺二楼有一个相对狭窄的过道,过道左面是不久前凿出来的双人间和闲置的书房。右面是两间带有独立卫浴的单间,一间住着叶硕,一间住着叶斐。
      王伯因腿脚不便被安排在了一层,不仅位置隐蔽,视野还非常开阔,属于抬起眼皮便可以包揽全局的那种。只可惜……他是个半瞎,白天基本看不到什么。
      至于左面的双人间,是药辛和白栖入住前用单间和衣帽间改出来的。
      开始叶硕还犹豫,要不直接把衣帽间改成个单间,两人住着也方便。可看了下衣帽间的面积,着实算不上大。要是再加上卫浴,怕是连张像样的床都放不下。索性把两个房间打通合二为一,明亮,宽敞!
      当然,叶硕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从白栖一进店他就有所察觉,白栖本命不凡,影中藏灵。若王伯看的不错,那本属于早已泯灭的“灵柯”一脉。灵柯一脉没有本体,需寄生在死去的动物或植物身上,和鬼附身有些相似。
      不过鬼俯身限制颇多,大多数还会选择俯身活人,属于天下之大不韪。灵柯就不一样了,寄生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修炼。在不影响其他物种的前提下,运用死物生前残留的气进行修炼,最终聚气成形,化灵成影。
      据史书记载,灵柯一脉成年之前会通过寄生进行聚气,中途可以随意更换载体。只不过万物之气皆有不同,如若最初选择了寄生豹属动物,那接下来便只能找此类动物作为载体。等寄生后聚集了足够的气,有了人形,灵柯的灵便会化影。如若成年后灵柯未能成功聚气,那灵便会消散,灵柯也就死了。
      王伯说在他眼里,白栖和其他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不是薄烟黑雾,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形,除此之外,脚下还匍匐了一只目光炯炯的豹,王伯断定那便是白栖的本命。
      成年灵柯除了可以在人形和本命之间自行切换,还可以借助死去低等动物的身体进行行动。在药辛出事后,叶硕跟着白栖去过一次他家,他口中的黑猫就趴在他家的地板上,尸体还是他给收走的。那黑猫气息独特,却不属于那些东西,相反和白栖身上的气息相似。
      灵柯只会借助死物的身体行动,同时将人身封于影中,等借助完毕,再进行释放。早些时候猫也为豹属,符合白栖俯身的对象。
      后来处理黑猫尸体的时候,更是坐实了叶硕的猜测。因为死亡时间过久,灵柯离身后,黑猫的身体无法保持刚死时的样子,以至于叶硕还没怎么碰,它就跟被碾碎的饼干一样四分五裂了。
      只是叶硕没有想到,药辛对这件事竟毫不知情,而白栖也并没有告知真相的意思。
      如果叶硕没有记错,灵柯一脉早在三国时期就已泯灭,白栖这时候出现,着实令人匪夷所思。如果……单单为了救人,那就更诡异了。
      所以叶硕基本没有犹豫,就将二人分配到了同个房间。
      一是为了探底,二来这白栖一看就是个狠角色,除了会顾忌药辛对其他人简直视如敝屣,让他一个人出入二层叶硕当真放不下心啊!
      8
      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轻柔,因为入夜的关系,周遭的空气比白天清凉许多。
      一进房间药辛便敛去了所有表情,他抬手拉开窗子,遥望远处零星的灯火。明明是个笑起来很温暖的人,却在此刻显露出了令人窒息的漠然。仿佛就算世界在顷刻间坍塌,也不会为他带来丝毫影响。
      他下意识去触手腕上的疤痕,这疤是凸出来的,比周围肤色深了许多。似乎是在刻意提醒他,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已不是当初稚嫩的少年,可他仍旧无法虚掷当年的惊慌和罪恶。
      哪怕她临终前一遍遍的呢喃——错不在你。
      可那又怪谁呢,难不成怪她?怪她敝帚自珍,把他这条烂命当宝贝捧着?
      月光下男人合紧双目。他本可以不在乎这些,不在乎生死,不在乎真相。
      可是……
      无论是三个月前的那场难,还是今日过于真实的梦,都似是在揭他往日的伤疤。
      既然每分每秒都是煎熬,那疤不如由自己揭开。他倒要看看这陈年旧伤里是否真能长出刀子,随时随地准备刺中他的要害。
      如若没有,他定要将这片烂肉挖下来,嚼碎了咽下去。
      9
      白栖进屋的时候屋子里还暗着灯,只有窗前那一缕微光。药辛站在那薄的仿佛一吹就散的光线里出神,连白栖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白栖也不作声,就一直安静的站着。直到药辛转身,才稍稍偏过头。
      药辛脸上的淡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不过转眼间便恢复了自然。他勾着唇同他打招呼:“怎么不开灯?”
      白栖微微一怔,心想这厮真的很会倒打一耙,这话问的好似先进来的人是他。无奈的偏转视线,男人抬手按下了壁灯的开关。结果房间刚亮起来,药辛就掩住了眼睛:“这也太亮了……”
      他又不是猫,眼睛适应能力有限,这忽明忽暗的真有些吃不消。
      白栖皱了下眉,却没再动身。片刻后,他一脸平静的朝对面唤道:“药辛。”
      “嗯?”男人眯了眯眼,侧头看他。相比身份明确的叶硕等人,白栖显然更特别一些。
      虽然平日里他沉默寡言,给人留下的印象也大多是乖巧随和这一类的。但是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药辛发现白栖有着远远高于常人的敏锐与干练,他非常警觉,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
      “伤怎么样了?”白栖说着,就将手摊开伸到了他面前。
      男人浅浅的勾了下唇,他单手解开袖口,大大方方的把手递了过去。
      药辛的手很美,骨节分明细细长长,跟笋芽尖儿似的,却偏偏带着近乎病态的白。也正因如此,那横在腕处的暗红色的伤疤才更为显眼,像极了趴在雪地里的蜈蚣。
      这疤痕扭曲且丑陋,别说别人,就连药辛自己看多了都会觉得头皮发麻。可白栖显然不是平常人,他对着疤痕打量了半天,最后还能面不改色的给药辛扣好扣子。
      扫了眼比方才还要平整的袖口,药辛轻笑一声,又颇有些失望的叹道:“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这有些人就是喜欢犯贱,旁人上赶着问的时候他故作高深。旁人漠然处之,他心里反倒开始痒痒了。
      这些日子,白栖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勾的药辛心里痒痒的,总想找粒石子试一试,试试他这汪水到底是清澈无波,还是深不见底。
      男人不知道药辛在想什么。他抬眼看他,还是淡淡的语气:“要说吗?”
      药辛一笑,眯着眼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不过不能白说。”
      他望着远处那稀薄的光亮,声音带有少年特有的清冽:“要知道真相多少要付出些成本,要是就这么告诉你,我多亏得慌……”
      这条疤是他的梦魇,软肋。
      纵使眼前的男人扮演的是救命恩人的角色,他也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全盘托出。更何况对于他这类的人而言,坦诚等同于一种接纳。只可惜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做好接纳别人的准备。
      听着那散漫的调子,白栖并不作声。只觉得他那听似无心的话带了点平日里少有的刻薄。
      他不稀罕无关痛痒的关心,他亦是如此。如果大家都没有承担真相的勇气,那不如对彼此的秘密少些觊觎。
      ……
      药辛离开后没多久,卧室便再次陷入了灰暗。男人独自立在窗前,凝视远处零星的光亮。他背影修长寂静,带着令人窒息的冷意。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微光,身子有一半没入黑暗,随着稀薄的月光渐渐失去轮廓。
      唯有脚下的影,越发清晰。
      如果这个时候药辛回来,定会发现他脚下倒映的猛兽。
      那猛兽皮毛呈黑色,四肢健壮。两只眼睛亮的唬人,简直和他出事当晚,见到的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穷且嚣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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