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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穷且嚣张(二) 看黑猫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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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天空似是块抹不平的黑色幕布,从这边一直延伸至那边。
药辛要去的地方位处于本市的繁华地段,可以说东南西北都是宝。东边是远近闻名的糕点铺子,从早到晚都排队。西边坐落着纪晓岚的故居,即便到了这个点仍是人声鼎沸。
下车后药辛未做停留,穿过十字路口,径直朝罗列着商铺的那侧走去。
他走的这条街又称“琴音巷”,里面基本是卖乐器的。什么吉他,钢琴,贝斯……从古到今从大到小,应有尽有。相比之下,街巷尽头那栋陈列着木雕的二层古玩店就不起眼多了。
别的商铺恨不得在门上雕龙画凤,只为夺人眼球,可这家店,除了门口挂的那两盏煤油灯,再无其他装饰。要不是周围灯光衬得,怕是连牌匾上“叶氏古斋”四个大字都看不清。这样的店,着实不像是做生意的。
可不巧,药辛就是奔着这店来的。
他不紧不慢的走着,灯光下皮肤是近乎病态的白。明明是赏心悦目的面容,却带了些生人勿近的凉薄,和刚才堂课上的幽默风趣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望见那古朴的二层小楼,他压的笔直的唇角才重新噙起笑来。视线偏转,男人唇边是慵懒的调子:“白栖(qi)。”
明明已经入秋了,石阶下的男人却只穿了一件浅色的薄衫。他站得笔直,从药辛那个角度看,宛若一尊雕塑。
听到药辛的声音,白栖抬起头。他静了片刻,淡声道:“很晚了。”
药辛耸了耸肩,一副A市的路况你懂得的表情,他不过坐了几站地,却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白栖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了木门。灯光在一瞬间泄了出来,男人却是站在门口没动。
“哟,回来了!”浑厚的男声从铺子里传出来,药辛抬眼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见叶硕顶着一对豹纹眼珠,兴奋地望着自己。
药辛想都不想就窜到了白栖身后,双手握住他的胳膊,药辛压低声音:“他这眼睛……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白栖比药辛高了一头,往他前面一挡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药辛的声音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叶硕耳朵。他瞪起眼睛,骂道:“不识货的东西,这叫美瞳!”
男人眉毛抖了一下,数秒后从白栖身后探出身子。心说这美瞳要是戴在娇滴滴的姑娘眼上,那也能称上赏心悦目,可放在叶硕这健硕的男人身上……药辛叹了口气,无视叶硕,扭头同白栖说:“他侄子呢,还没给他挂上精神科的号?”
别看药辛现在是寄人篱下,但与生俱来的那股子张扬傲气却未减少半分,当然,嘴巴也是一如既往的损。好似之前种种灾祸,并不能给他带来影响。
如果不是那天,白栖亲眼看见他倒在血泊里,手腕上还覆着一条半寸长的伤口。
那伤口深的露骨,好似要将整个左手径直斩断。他怔怔的望着他,直至苍白的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
“进去吧。”白栖眼中的锐利一闪而过,连带着声音都沾染了几分凉意。
暴露在灯光下的药辛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不明白这一会儿功夫白栖怎么接二连三的变脸。心说就算这人长得再好看,也禁不住这么变吧。
铺子内装潢典雅,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和酷爱装嫩的叶硕放一块完全不向合。虽是间古玩铺子,却带了些复古客栈的味道。
换好鞋,药辛在餐桌前落座。他瞅了眼桌上的塑料餐盒,随后环顾四周:“叶斐呢,真挂号去了?”
“他说这两天有考试。”叶硕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白饭,表情别提多嫌弃了。叶斐这小子多精啊,王伯前脚走他后脚考试,摆明了不想跟这吃外卖。
不过这事儿也就想想。前些年叶斐跟着他没少在吃上受委屈,好不容易熬出头考上了个食堂富饶的高中,当然得好好利用。
药辛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开始吐槽:这小子铁定是躲学校吃食堂呢,前些天刚给他签了两张月考卷子。考试。哪来的考试?
“那王伯呢,什么时候回来?”药辛咬着筷子,还是没有进食的意思。别看他成长之路及其坎坷,但在吃这方面却从未委屈过自己。一千块的工资,能有900花在吃上。
“肯定在你作妖之前,估摸着下周吧。”叶硕抬手抹了下嘴巴。古玩铺子里住着的五个人,除去半瞎的王伯,剩下没一个会做饭的。这王伯一走,其他四个等同于断了粮。尤其……是叶硕和药辛。
下周……
药辛一个机灵。半响后,一把扯过白栖:“男孩子一个人在外要注意安全,这样,我委屈点给斐斐当个陪读。”
“你当陪读,抓白栖干嘛?”叶硕一口菜没咽下去,脑袋瓜青筋突突的。
药辛郑重道:“高二作业多,得拉个代写吧。”
白栖眼角动了动,恨不得找块布把这厮一本正经的脸给蒙上。
叶硕也终是没忍住,白眼一翻愤愤道:“你丫可做个人吧!”
找这么个代写也不怕折寿?
叶硕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了,否则怎么会让这家伙进门?
这人除了开始消停了几天,后面简直怼天怼地怼空气。就连一向贫嘴的叶斐都被他制的服服帖帖,毕恭毕敬的唤他声“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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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小子也的确是有令人佩服的地方。
药辛八字全阴,命里水势泛滥失于平衡,此乃凶兆。这样的人,少时注定孤苦,易招惹脏东西上身。成年后,克己克亲,势必扰其寿数。
所谓纯阳不长,纯阴不生。阴阳相合,方得万物始终。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再加上他身上压着难,可以说是活不舒坦,死不安生……这样的人却还能整天嘻嘻哈哈。
若不是有那件事,叶硕真当他是缺心少肺。
记得他刚被带来的那天,衣服让血染了一水儿的红,腕上伤口足足一厘米深,露出的骨头都被割裂了一道。也不知那东西和他有多大仇,再用点力怕是整只手都断了。他们封住他的气脉,好不容易将他从生死线上拉回来,他睁开眼却只说了五个字。
为什么要活……
他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却让听到的人莫名鼻酸。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任谁都不会相信这看似乐观的人,会露出那样绝望的一面。
“对了,下周我得回趟家。”含着筷子的男人突然开口。随后懒懒的打了个哈切。
“有事?”白栖怔了一下。他以为,药辛这辈子都不会想回去了。
叶硕也端正了身子,这小子身上压着难且命格属阴,住的地方八成也不安生。他蹙紧眉头,正要以长辈的身份给些关键性的建议,那及其欠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得回去看看花钱。”
叶硕怔了怔神:“花钱?给谁花钱?”心说这小子这么穷,怎么还能想些不着调儿的事儿呢?
“我家门口的流浪猫。”无视男人惊讶的目光药辛淡淡道,“姓药,名花钱。”
家门口的流浪猫?
叶硕脑袋瓜子上又开始突突青筋了,他最近对猫科动物及其小心,生怕惹着什么。小心翼翼的瞄了白栖一眼,见他眉目微垂,神色自然。叶硕这才低声问了一句:“是黑色的……猫吗?”
药辛点头,不记得和他提过。
叶硕保持着那副吃了板蓝根泡面的表情。片刻后,拿过瓷杯,将剩余的二锅头一饮而尽。
俗称——壮胆。
这看黑猫还用得着回家看吗?
掐着白栖脖子摇两下,说不准黑豹都见着了。
叶硕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他干笑两声,违心赞叹:“药……花钱这名字挺特别哈!”
特别归特别,就是不知道当事人承不承认了。
“当然,我起的。”药辛斜起嘴角。心说那货吃了他那么多鸡胸脯和小鱼干,这名字起的名副其实。
不过说到底药辛也不是为了猫,毕竟花钱连吃他东西的时候都是一副“老子是在垂怜你”的高傲表情,估摸着这么多天了,压根不知道他走过。
是的,它仿佛一个无情的渣男。
吃完就走,绝不含糊。
叶硕:“那猫……”
叶硕还想八卦两句,可话音未落,白栖便抬起眸。他眼神扫过他,淡声道:“你今天很健谈。”
叶硕瞬间噤声,从脑袋顶一直僵硬到了脚趾尖儿。
看吧,看吧!他就知道刚刚的不在意是装的!
叶硕虽开着间古玩店,却不是个做正经生意的。大多时候都在帮活人消灾,敛死人的钱。运气好,还能顺着几件儿邪乎宝贝,发上几笔横财。他从不害怕和死人打交道,更不害怕与活人周旋……可眼下这位,也能算是人?!
药辛出事当晚,白栖闯入铺子二话不说便拔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后指着角落那浑身是血的家伙让他救。叶硕又怕又气,正想找个借口拖延,血就从他颈上渗出来了……
虽说是弱势群体,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忍着疼,唇角勾出一抹清冷的笑,淡声问道:“救他,给个理由?”
白栖也不说话,只是垂下眸,握着刀的手再次收了收。颈上一凉,叶硕不装逼了,抓着白栖的手扯着嗓子就开始嚎:“王伯!王伯救人!!快救人呐!!”
再耗下去,指不定他比这小子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