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论集》江渠

4、（四） 无

　　（四）

　　咬着油条，我左手捎了份白粥，右手带了几碗面。
　　办公室的几个小伙儿昨天查了一晚上资料，饿的前胸贴后背，正在写资料结果报告，闻着味儿就双眼放光的扑过来，哄闹着抢了我手上的和嘴里的。
　　我赶紧一溜烟跑到四楼找物证处。

　　邵帷趴在四楼冷清的楼道通气扇下的窗台上，嘴里叼了根没冒烟的红塔山。

　　我拎着粥，站在原地。

　　邵帷侧脸转过来，食中指并拢朝我勾了勾。

　　“过来。”

　　换气扇切割着他脸上的光亮，
　　他没有温度的瞳孔在暗处闪着光。
　　我立刻有了一种莫须有的罪恶感，脚也不听使唤地朝他走近。

　　“粥给我。”

　　邵帷见我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不经意间上翘了一下。

　　“敲门。”

　　他抬手指了指一侧。
　　我顺着邵维的手指看过去，换气扇右边便是物证处。

　　“哦。”
　　我回过神，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我，倒是有个人在打麻将，听着像网上那种，而且声音特别大。

　　想必是没有听到我的敲门声。

　　我无语地吞了口口水，大吼了一声：“开门！”
　　我回头望了一眼邵帷。他也一脸惊异的瞥着我。
　　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我还是再次清了清嗓子。

　　正准备再来一句，门被猛地推开。
　　一张脸伴随着机械女声欢乐的一声“胡了！”凑到我鼻子跟前。
　　他鼻梁上的镜片儿快抵着我的睫毛。
　　兄弟，虽然我才二十四，但是搁这儿我的资格可比你老，叫人全名儿不好吧？”
　　李昌义用鼻孔哼出一口气，似乎故意暴露自己有过敏性鼻炎。
　　“李昌义，长期生活在八四消毒液充斥的环境里，会损伤人的鼻腔黏膜。我建议您多出门走走。”邵帷在身后慢悠悠地说。

　　“你试试每天在凶器，血染的证物，各种罪犯迷瞪证件照里坐上几年。”
　　李昌益取了眼镜，揉着他的小眼睛，从上到下审视了我和邵帷几秒。
　　“你哪儿来的？”
　　李昌义指着我问。
　　“门敲这么响，当我聋了吗？”

　　邵帷伸手把我的领子拽着往后拉。

　　“李昌义同志，认识我吗？我们之前在市局的一个表彰会上见过。”
　　眼镜男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哎！认识认识，你是温队的徒弟，前年上台乱讲，被温队锤了一下午的那个。”

　　我一侧头便看见邵帷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这个李昌义看来是个话题终结者。

　　我赶紧说道：“我们在查1119碎尸案。邵老师想看一下证物。”
　　李昌义歪头想了想，又回过头去翻找了一下。

　　一会儿他拎了两个袋子过来。
　　“喏。”

　　我接过来，邵伟却扶着门框问：“有完整尸身的那个女人身上，我记得有件风衣，怎么到你这儿就没有了？”

　　“衣服方面痕检在提取手印和现场遗留物呢。因为凶手不为财色，肯定会为情或愁。再说，冬天穿这么多，提取难度肯定大许多。”
　　李昌义一脸看白痴似的看着邵帷。
　　剑拔弩张。
　　虽然很少看到邵帷吃瘪，但是我还是缩了缩脖子，抬了抬手里的证物，“各位打扰了，我去痕检看看。”

　　“站住。”
　　邵帷的长手再次揪住我转身的侧领。
　　“打电话给信息监察部，给我先把江温男朋友的电话号码信息调出来。这个就算我们调一调。常涵他们也没话说。”
　　我应了声，赶紧逃离了四楼。

　　查完资料，我整理了一下，悉数发给了邵帷。

　　罗轩，28岁，无业，有一次入室盗窃前科。
　　这次前科则是与张万华一同作案。而地点我通过电话联系了犯罪记录信息管理机关的工作人员，找到了他们当晚被捕的地点。发现竟然在江温家门口的楼道。
　　一会儿邵帷回了我几个字。
　　“天造地设。”
　　什么时候邵帷也会打字谜了？
　　我发了个问号过去，他没再回我。

　　“应该是指江温和罗轩...”
　　我独自猜测着。

　　这时温队给我发了信息。
　　“进程如何？邵帷那边不回复消息。”

　　“今天下午我和邵老师汇合后会将资料带给您。”
　　我回复道。

　　“案件出了新情况，你等一下和邵帷一起到我这儿来报道。”
　　一会儿温队打了个电话进来。

　　“什么？”我问。
　　“李梅的丈夫赵大祥已经三天没有上工了，我之前一直是在跟进他的。但是他的工友今天才报案，同时还交代说这对夫妻十几天前丢了孩子，双方也没报案，但是丈夫在家对妻子实施过家暴。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这边的话，受害者江温的男朋友罗轩曾参与过一次入室盗窃团伙便是张万华。地点是在江温的家旁边...”

　　“当时人就是常寒抓的，说点我不知道的。”
　　温队打断了我。

　　“我...我还顺便查了李梅近期的通话记录，发现两名受害者之间有联系。”
　　“真是...”
　　温队沉默了一会儿，也只憋出几个字来。

　　听说过爱英雄的，还没听说过爱自己家进的盗贼的。

　　“这样，你和常寒，我让常韩佩枪，你们去趟罗轩家。我去调监控找赵大祥。”温队吩咐道。
　　“如果联系得上，记得让邵帷给我回消息。”

　　“是。”
　　我挂掉了电话。

　　看来温队对常队真的很特殊。
　　老不记他缺勤不说，现在还派他出重要任务。
　　办公室里的棒小伙对常寒的评价一直不大好，总说他是个一米八几的大花瓶。
　　说痞他也不下流，说他矫揉造作，他为人办事又很大气，说他阿谀，他带人说话不用敬词。

　　长得没有一身正气，却偏偏是以警校第一保送至市局工作，但据说是因为犯了个不小的错误才被调到义山分队，当了副队长上班也不认真。

　　妞和咖啡每日必泡，经常不见人影，比前两个月的我还懒。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参与需要配枪的重大任务。
　　罗轩家租住在江温家的楼下，两户楼层都不高。

　　我敲门确定家中无人后，常寒拿着张万华手上的备用钥匙，开了罗轩家的门。

　　家中异常整洁，我在客厅中间的茶几底发现了一些指甲壳的残留物。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将这些指甲壳装进证物袋里，准备带回队里辨认DNA。
　　回支队的路上常队对我共享了些信息。据张文华的说法，罗轩素有洁癖，每日在家将衣物洗的洗晒得干干净净，手脸保持绝对洁净，并且穿着也十分得体，任何时候都戴着手套。

　　甚至在行窃的时候也要西装领带，再加上有副好看的皮囊，让女生倾倒在其燕尾服下也不是难事。
　　常队给我讲了个笑话，“当时组里人问那小子，说你不觉得他在家里也带手套很奇怪吗，结果那小子说，罗轩总跟他说，自己是带手套的怪盗，迷倒万千少女的偶像人物。”
　　我脑子还在罗轩为什么要带手套里旋转，没有听懂他的笑话，常寒自讨了个没趣，瘪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