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论集》江渠

2、（二） 无

　　（二）

　　义山市南邻义河，这个地界的人民自古也靠水吃水。这块流域大，流速缓，冬天河水也不结冰，所以此时正是渔业兴盛的时期。每年都有上游的各种鱼类在这儿汇集，再被一张张网收上岸来，销往全国各地。

　　李梅已经成白骨状的头部，就是从东港被人打捞起来的。邵帷回到市局工作的头一天，温队就把任务派给了他，顺便要他带我熟悉目前的工作流程与技术上的解决方法。

　　邵帷则显得很不耐烦。

　　我贴在队长办公室门口，听见他口气十分严肃。
　　“杀人的案子情节很严重，我希望队长能再考虑一下。”
　　温河也有些无奈。
　　“他是这批新生里唯一全科合格的，刻苦确实刻苦，就是脑子有点轴，不好使，多体谅体谅。”

　　邵帷打断了他。
　　“是因为他姓江...又是省厅派来的。所以你才...”
　　他话说了一半又自觉失言，闭了嘴。
　　温河抬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几秒，办公室里只剩下钟表的走动声。
　　“那么多警种，他偏选了最吃力不讨好的。
　　选择与尸体打交道，说不定哪天就被犯人弄死，连个后代都没有。”

　　邵帷从上衣口袋里掏了个不知道哪顺的打火机，自顾自点燃温河指尖的断烟。
　　温河没再与他聊下去，只说：“明天带上江渠熟悉流程，今天你先让他带你回给你租的房子。”

　　邵帷见谈判失败，沉了脸往外走，吓得我一个笔直僵立在门口。
　　“邵老师好！”
　　我说。
　　邵帷扶着门把手，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歪头回去，有意识地瞧了一眼温河。
　　“看来，江警官更适合搞谍战工作。”

　　办公室里的温队皱着眉叹了口气，眼神定在我脸上。
　　我自知偷听不好，傻兮兮正准备溜，被邵帷摁住了肩膀。
　　他像摁篮球一样摁住我，冰冻的表情令人恐惧。
　　“跑什么？刚刚话没听全？开车送我回出租屋。”

　　我连忙点头。

　　又听见他说：“在之前，带我去买件羽绒服。”
　　他见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戏谑，又加了一句，
　　“我不希望自己被外界因素干扰。”
　　说白了就是怕冷嘛。

　　傍晚五点五十，我将车开到了商业街的附近，刚停好车，我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正在看案件的邵帷一脸嫌弃地看看过来。
　　我一哆嗦，手拔了车钥匙。
　　车发出叫声，邵帷将册子丢到车玻璃前，长叹了一声。

　　“你也是警察，怎么看见警察还哆嗦？”

　　见我一脸警惕，他面露无奈，吐了三个字。
　　“去吃饭。”

　　“吃什么？”
　　我眼一亮。
　　“你比我熟悉，你去买。”邵帷命令似的说。
　　“这...要不一起在餐馆里吃吧，车上不大方便。”我艰难地提出邀请。

　　邵帷环着胸，身体处于难受的正坐式。他似乎在独自思考什么，垂着眼睛不讲话。

　　我没得到回音，于是默默地下了车，上麦当劳门口排队。

　　取餐的人大多两三挤在台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
　　劣质汽水味，清洁剂味在我的鼻旁环绕，吵闹间有人碰了我衣服口袋一下。
　　我手下意识摸了口袋，发现手机不见了。
　　被人偷了。

　　我低头，那只拿着我手机的手还没有离开视线，我当即抓住那只手。大喊了声，“偷手机了！”
　　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穿着皮袄的高个子男人从人群中显露出来。他此时正凶神恶煞地抬了魁梧的手臂，准备抡过来。

　　我有些害怕，却发不出声。

　　眼看见拳头就要砸在自己的鼻梁上，突然有人在那只手上甩了个手铐。

　　“涉嫌盗窃他人财物，江渠，给他亮证件。”
　　我慌忙从上衣口袋里摸了证件，翻开给那壮汉看。
　　壮汉一下就怂了，转头就差跪下了。

　　“我错了，大哥！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
　　“错了？派出所才是你反省的好地方。”
　　拎着手铐的男人，苍白冰凉的面庞上反着冷漠的光。
　　他偏头看着我，耸起的眉宇放松下来，他似乎松了口气。
　　“怎么跟个看客似的，被人打只知道受着？”
　　“我没，没有反应过来...”我差点成了受害者，灰头土脸的垂着头，不敢直视邵帷的眼睛。
　　邵帷押着犯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掏出手机叫了公车。
　　我和邵帷在服务员的星星眼里，也没买东西，就被警车一起接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忙活了大半天，晚上九点半终于送大哥进了拘留所。
　　我正准备去广场取车，正在办手续的邵帷叫住了我。
　　“等会儿，一起去取车。他说。
　　“干嘛？”我问道。
　　“白痴。开车送我回家。不然你让我回支队睡？”
　　他翻了个白眼。
　　其实只是想避开和他交流，没想到被误解了...
　　我露出惊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