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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有的人很幸 ...

  •   周一早上八点,所有人身穿学校制服在操场上列队集合,准备迎接领导的到来。陈霖他们这批送花小分队捧着花,站在队伍最后。烈日炎炎,制服外套捂在身上,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有汗水滴滴滑落。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片寂静。“同学们不要着急,领导们路上堵车,马上就到了。”朱老师西装革履地站在主席台中央。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同学们骚动不安起来,抱怨声嗡嗡作响。“同学们不要乱,十班的给我把制服外套穿上,领导马上就来了。”朱老师吼道。
      站了一个小时,陈霖腿酸得要命,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从右脚移到左脚。“去他的领导。”陈霖低声咒骂了一句,用袖子抹了把脸。汗水不住的从所有人脸上滑下。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黏腻的贴在身上。
      赵慕杨站在陈霖旁边,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半递给她。“谢谢。”陈霖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有纸巾屑粘在脸上了。”赵慕杨笑着说。
      “啊,在哪呢?”陈霖在脸上摸了摸。
      “在你眼睛旁边。”
      陈霖又在眼睛旁边摸了摸,“掉了吗。”
      “没有,闭眼。”赵慕杨的脸突然凑近,陈霖下意识闭上眼。手指的触感从她的眼睛上轻柔地划过,她能感觉到赵慕杨的呼吸打在她脸上。陈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好了,掉了。”赵慕杨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霖瞬间睁开眼,别过头去,摸着脸说:“谢谢。”
      “不客气。”
      陈霖更加燥热了。
      她看了眼操场两旁。朱老师正窝在主席台的阴凉里打电话。所有的老师都跑到树荫下休息,就连李胜男都不巡视队伍了,坐在阴影里坐着扇风。只有学生们命苦地呆在操场中央。
      烦躁。
      宋依依忽然从陈霖前面转过身来,气若游丝地说,“霖霖,我…”
      话还没说完,她两眼一闭,身子一软,猛地倒在陈霖的怀里,手中的捧花散落了一地。
      “宋依依!老师!老师!”陈霖被撞得跌倒在地,抱着宋依依焦急地大声呼喊。宋依依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已经没了意识。
      朱老师听到陈霖的喊叫,慌忙从主席台上奔下来,从人群中挤过来。赵慕杨在陈霖旁边蹲下来,把宋依依往自己背上一拉,“陈霖,快把她扶上来,我们去医务室。”
      “好好。”陈霖点点头,和周柯一起把宋依依架到赵慕杨背上。
      赵慕杨背着宋依依,一路狂奔到医务室,陈霖跟在旁边,朱老师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医务室的医生听见动静,迎了出来,问:“怎么了?”
      “她在操场中央站了一个小时,昏倒了,可能是中暑。”赵慕杨说。
      医生和赵慕杨一起把宋依依放在病床上,屋内的空调散发着阵阵凉气。医生又将冰袋敷在宋依依额头上。“这么热的天,还让他们穿着大外套在外面烤那么久,真是太不爱惜学生了。”医生一边解开宋依依的外套,一边皱着眉头说。
      朱老师站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学校的任务,没办法啊。”
      宋依依缓缓睁开眼睛,“我这是怎么了?”“你最近没休息好,身体状况不行,晕倒了。”朱老师抢先开了口。
      “你们两位同学先回去吧,有我在这儿照顾这位同学。”朱老师朝着赵慕杨和陈霖摆摆手。
      “好吧,依依,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陈霖看依依醒了,放下心来。
      陈霖和赵慕杨一起走出医务室,屋内凉风习习,屋外阳光刺目。赵慕杨把外套脱了搭在肩上,跟她说:“这么热,把外套脱了吧。”
      “算了,一会儿回去还得穿上。”陈霖摇摇头。
      “歇会儿再回吧,这儿还有点阴凉。”赵慕杨站在屋檐下,懒洋洋地说。
      “嗯。”陈霖想了想,靠过去跟他一起挤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医务室是个小平房,隔音效果并不好。他们能清晰地听到朱老师的声音从房内传来。“依依啊,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平时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啊。”
      “嗯。”
      “今天的事儿回家不要跟父母说。全年级这么多同学,就你一个人晕倒了,还是你的身体素质不行呀,与学校无关的啊。”朱老师故作和蔼地说。
      “嗯。”宋依依柔顺地答道。
      陈霖在屋外气得七窍生烟,脸皱成一团。学生都晕倒了这个人没有一点关心,还想着怎么推卸学校和老师的责任。她狠狠踢了一脚墙壁,撸起袖子就要进屋跟朱老师理论。
      赵慕杨拉住了她,“你要去干什么?”
      “跟他理论!教他做人!”陈霖愤愤不平地说。
      “别去。”赵慕杨平静地说,“宋依依已经同意了。中暑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又何必去闹让场面难堪呢。就算你现在去跟他大吵一架,除了撒气,又能达到什么目的呢。”
      “可…”陈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走吧。”赵慕杨叹口气,按了按她的肩膀。
      陈霖没再激动地张牙舞爪,默不作声的跟着跟在赵慕杨后面往操场走。操场的大喇叭里隐隐约约传来老师严厉的声音,“现在正是学校评级的重要时刻。今天的事,所有的同学不允许发朋友圈、发微博或者以任何方式在网络上大肆宣扬。听到了没有。”
      草坪上,宋依依的捧花散落了一地,鲜红的玫瑰破碎地凌乱着。陈霖的胸口像哽着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赵慕杨,我不想去了。”陈霖脱掉外套,轻声说。
      “回班吧,我也不想去了。”
      教学楼里空无一人,赵慕杨和陈霖一起走到班级门口。“来我们班坐会儿吧。”赵慕杨开口邀请道。
      “好。”陈霖没有回班学习的心情。
      十班与一班风格迥异。学生们的书包随意扔在地上,课桌上零零散散放着几本书,黑板上还有随意的涂鸦,墙上也没有张贴任何高考标语。赵慕杨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桌面上空无一物,桌洞里摆着几本陈霖看不清封皮的课外书。
      赵慕杨把外套扔在椅子上,看陈霖还站着,就指指他座位前面的座位,“那是周柯的座位,坐那吧。”
      周柯座位的画风跟李翰似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学习资料,与十班整体风格格格不入。陈霖想起周柯还曾拜托自己给他讲题,了然地说:“周柯是你们班第一吧。学霸气息扑面而来啊。”
      “我们班是按学习成绩排座位的。后面几排的都是学渣,渣得都成末儿了。”赵慕杨漫不经心地说。
      陈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周柯的笔记摊在桌上,陈霖扫了两眼,上面记得十分详细。陈霖默念了声失礼了,又往前翻了几页。周柯的课上得很认真,学习压力很大,恨不得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但是因为过于“认真”,没有区分重点和非重点,事倍功半。
      窗外爆发出一阵及其热烈的掌声。随后是所有人的大喊:欢迎老师,欢迎领导。感谢老师教育,感谢领导教导。”继而掌声雷动。
      陈霖烦躁地啧了一声,趴在赵慕杨空空如也的桌子上有些伤心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它跟我想象中越来越不一样。”
      赵慕杨叹了口气,说:“现实如此,我们能做的只有离开它,改变它,或者接受它。”顿了顿,他又说:“有时候,少一些期待,就能少一些期待落空时的失望。”
      陈霖觉得这话有点丧气,却也挺符合现在丧气的自己。
      老师还在外面激情澎湃地演讲,声情并茂地歌颂学校的丰功伟绩。陈霖捂着耳朵,不想去听。“给你。听吗?”赵慕杨把一只耳机递到她面前。
      “听。”陈霖总是看见赵慕杨插着耳机听歌。陈霖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他一般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
      耳机线不长,俩个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赵慕杨在音乐软件里点开一张专辑,专辑名只有一个字:破。歌手是暮晚乐队。
      音乐一响,陈霖就被这首歌迷住了。开头的基调很悲凉,电吉他弹奏得悠远又孤独。沙哑的女声穿透吉他声在耳旁低吟着。
      有的人很幸运,只是得到,从未失去。我却只有不幸,世界让我偏激,赠我歇斯底里。我幻想,我哭泣,你的爱却遥遥无期。我多想听到你说我爱你,即使只是一场空欢喜。
      高潮处加进了激烈的金属元素,主唱撕心裂肺地呐喊像是抗争又像是自我释放。一个低沉的男声与女声一同,仿佛是朝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呐喊,挣扎、爆裂、肆无忌惮。最后一个音落下,陈霖觉得自己所有的不快都通过这首歌里释放了出来。
      歌词跳到最后。主唱:韩晚余…作词/作曲/吉他/和声:赵慕杨。
      “你写的?”陈霖震惊地看着赵慕杨,“特别特别好听。”她的生活里从没有出现过玩音乐玩得这么酷的大神。
      “嗯。谢谢了。”赵慕杨笑了笑。
      赵慕杨的音乐风格让陈霖很惊诧。都说艺术创作来源于生活,赵慕杨的创作又是来源于生活的哪里呢?是经历着怎么样的生活才能写出如此寂寞、挣扎的歌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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