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心动》范苏菲

7、第7章 今天学校接

　　陈霖在学校里的生活很规律，简而言之就是：学习。学习。学习。上课听讲，下课做题。
　　午休时间，宋依依趴在课桌上一睡不醒。陈霖刷着题，感觉藏在书包里的手机振了一下。她偷偷把手机拿出来，躲在桌上摞成山的书后面点开。
　　是妈妈的微信。“没事。仅通报批评，不记过。”
　　“我和他都是吗？”
　　“对。”后面还加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陈霖想了想，点开赵慕杨的对话框，“在？”
　　赵慕杨很快就回了，“嗯在。”
　　“最新消息，老汪大发慈悲，只通报批评，不记过了。”陈霖加了个鼓掌表情。
　　赵慕杨回了个剪刀手，又问她，“脚好点了吗？”
　　“挺好，能独自行走了。”
　　“多休息。”
　　“嗯嗯。”
　　余光里扫到班主任李胜男进班，陈霖连忙把手机扔回书包里。李胜男说：“写题的都放下手里的笔。睡觉的都醒一醒。不在班里的班长出去叫一下。”
　　等到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时，她才郑重其事地说，“下周一就是开学典礼。今天学校接到通知，市教委的领导会来学校检查评级，事关学校的荣誉，所有学生和教职工都要做好准备，确保当天百无一失。”
　　同学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陈霖心想，学校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李胜男又说，“从明天开始，课间操和午休时间取消，改为开学典礼上的表演排练。所有同学必须参加，不允许携带任何与排练无关的物品。时间紧，任务重，都把自己最好的精神状态拿出来。同学们有什么意见吗？”
　　讲台下鸦雀无声。李胜男满意地点点头，踩着高跟鞋哒哒走出教室。老师的身影一消失，大家立刻开始愤愤不平地抱怨，叫苦连天。
　　宋依依头倒在陈霖课桌上，唉声叹气，“学习连这点补觉时间都不放过。”
　　“咱学校还不就这样。要不你还是跟你妈商量商量，把补习停一停。”陈霖安慰道。
　　“不可能的。我这小细胳膊是拧不过现实这条粗壮的大腿的。天要亡我啊！”宋依依吸吸鼻子，转身进入她难得的梦乡。
　　陈霖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抓紧时间往上誊写重点英语单词，古诗词和需要深入思考的难题。这是她“抗争”学校无聊事情的招数，小本儿往袖子里一藏，台上领导讲话口沫横飞，台下陈霖学习津津有味。

　　学生们缓缓从教室里蹭到操场上。八月末，夏日的余温还在，太阳毫不顾忌同学们的辛苦，火一般炙烤着大地。陈霖拖着宋依依往操场上走，老校区的操场不是很小，跑道只有200米，所有高三学生人挨人挤在一起。
　　陈霖和宋依依个子高，站在女生队伍最后。微微偏头，她看到站在十班最后的赵慕杨插着兜站着，正在和前面的寸头男生聊天。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赵慕杨也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方向。目光相接，他冲着她点点头笑了笑，她也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赵慕杨前面的寸头男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霖，随即笑嘻嘻地在赵慕杨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赵慕杨听完踹了他一脚，和他打闹成一团。
　　音响里突然发出刺啦一声，“喂，喂，同学们好，我是团委书记朱老师，这几天都由我来指导大家排练。”陈霖眯着眼睛一看，主席台的阴凉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麦克风。
　　朱老师先高谈阔论了一番，然后下达了今天的指示：练习鼓掌和呼喊欢迎词。
　　这是开学典礼的开场项目，教委视察领导入场，所有学生先一起热烈鼓掌，而后欢呼“欢迎老师，欢迎领导！”，继而有节奏地从第一排同学起依次鼓掌，营造出排山倒海之势。最后一同欢呼“感谢老师教育，感谢领导教导！”
　　陈霖撇撇嘴，这都是哪个智障想出来的形式主义的东西。
　　朱老师在台上激情澎湃地指挥着大家，同学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着口号排练。陈霖环视了一圈，一班的学生虽内心不愿，也还是在李胜男鹰一般的注视下，认真地听从老师的话刻苦练习。
　　而十班则是完全放飞自我，干什么的都有。小部分人还象征性地拍拍手，大部分的人则是聊天，打闹，怪叫。陈霖甚至看见赵慕杨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遮挡住老师的视线来看手机。十班班主任王娟也不在队伍里巡视，就坐在一旁树荫里看手机，偶尔抬起头朝着学生中气十足地骂两句。
　　陈霖捏捏手掌里的笔记本，一边偷偷摸摸地看两眼，一边心怀对十班的羡慕叹了口气。

　　就这么练了三天迎接领导和开学典礼彩排，朱老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觉得显不出学校的热情，一拍脑门儿订购了一堆捧花，非要各班找几个同学在开学典礼结束时给领导们献花。
　　李胜男直接点了三个名字，“李翰，陈霖，宋依依。你们三个去献花。一会儿集体练习的时候去找朱老师单练。”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眼对方，都是苦命的人儿啊。
　　操场的角落里，各各班选来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站着。朱老师不悦地说，“十班的呢，怎么还没来。”
　　“报告，来了。”一个陈霖熟悉的声音从朱老师身后响起。陈霖探头去看，巧了，是赵慕杨和寸头。“怎么才来！快站过去！”朱老师皱着眉头，吼了声。
　　寸头拉着赵慕杨凑到陈霖旁边，趁朱老师不注意，小声说，“哎你好，我叫周柯，是赵慕杨的同学。”
　　“你好，我是陈霖。”
　　“久仰久仰。那什么，我…能跟你认识一下吗。”周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陈霖好笑地说，“我们现在不是就已经认识了吗？”
　　周柯红了脸，“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平时可以找你请教一些题目吗？你成绩那么好，人也好，我…我可以请你吃冰棍儿。拜托了！”他很有诚意地鞠了一躬。
　　陈霖没想到他会跟她说学习的事儿，惊讶地点点头，“当然可以了。”
　　“太谢谢你了。”
　　李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柯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同学，请不要打扰其他人听老师讲话。”
　　“哎哟我去。”周柯吓了一跳，“抱歉啊，兄弟。”
　　朱老师在前边儿滔滔不绝，从眼神、笑容、姿势、走位说到送花动作，事无巨细地给他们讲解。陈霖跟宋依依吐槽道：“老师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吗？”
　　宋依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气无力地说，“是啊。听说老师们对住宿生的要求更变态。垃圾桶不能有垃圾，桌上不能有书，床上不能有被子，挂勾上不能挂东西。”
　　“我的天。这怎么活。”
　　“忍。”宋依依咬着牙说。
　　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都在面无表情地一遍遍重复着练过无数次的欢迎仪式。陈霖想，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