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心动》范苏菲

9、第9章 周柯眼眶瞬

　　“杨哥，你在这儿躲着呢？”周柯抱着花推门而入，“啊，霖姐你也在啊。”
　　陈霖赶紧摘掉耳机站起来，“这么快就结束了？你怎么还拿着花呢，没送领导吗？”
　　“别提了，那些领导来了一会儿就走了，咱这些天准备的东西都没看。这不，花也没来得及送。”周柯义愤愤不平地说。“霖姐，要不这捧玫瑰花你拿着吧。我抱着花怪不好意思的。”
　　“别叫我霖姐，叫我陈霖就行。”陈霖笑笑，“花你拿回家去吧，你妈妈会很喜欢的。”
　　周柯高兴地挠挠头，“那好吧。我妈她应该会喜欢吧。”说着说着语气又低落了，“不过她可能更喜欢好成绩…嗨，我瞎说什么呢。”他甩甩头。
　　“啊对了，霖姐，你快回班吧。一会儿我们班同学和班主任就都上来了。”周柯一拍脑袋，焦急地说。
　　“好，那我就先回班了。”陈霖跟赵慕杨挥挥手，又跟周柯说：“学习上有事儿就来找我。”
　　“谢谢霖姐。”周柯腼腆地点点头。
　　周柯回家的路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束玫瑰，不时眉开眼笑地闻一闻它的清香，幻想着妈妈见到她时高兴的模样。
　　“妈，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周柯兴高采烈地走进家门。周母正坐在床上数钱，抬了一下眼皮，敷衍道，“什么？”
　　周柯把玫瑰花捧到周母眼前，“看，妈，送给你的。”
　　周母一看是这么大捧的玫瑰，火气蹭的就冒了上来，抢过花摔在地上，“你这是哪来的，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爸爸妈妈赚钱赚的多辛苦你不知道吗，我们吃苦受罪的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啊！你还在这拿钱风花雪月。”
　　“妈，我没有。这是学校给的，不要钱。”周柯委屈地说。
　　周母面容一下舒缓了，笑着摸了摸周柯地头，“你早说嘛。”她把花从地上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哼了一声，“咱们给这所学校交了那么多择校费，就换来这点儿不值钱的破玩意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周柯找了个大塑料瓶子把花插好。“听你爸说你最近认识了一个学习特别好的女同学是吗？”
　　周柯笑了笑，“嗯，她人很好。”
　　“你可得跟人家处好关系，多跟人家学习。你看看人家一个女孩子都能学好，你怎么就那么蠢笨呢，成绩烂成那个鬼样子。”周母又坐回床上接着数钱，漫不经心地说。
　　周柯就这么听着，闭着眼，一言不发。

　　陈霖课间经常能看见周柯在后门探头探脑的。他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脸颊旁一边一个小酒窝，配上毛茸茸的寸头，又总是“霖姐霖姐”地叫着，很容易让陈霖心生好感。
　　他的学习天赋不高，但是非常用功努力，经常在午休时间拿着卷子蹑手蹑脚地溜进一班，蹲在陈霖旁边问问题。陈霖向来欣赏努力的人，也就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周柯对于自己经常打扰陈霖休息也很愧疚，常常自告奋勇要给陈霖打水、拎书包。一来二去，两人也就更加熟络了起来。
　　“霖姐！”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周柯就趴在一班后门，露出半张脸，悄悄冲陈霖挥手。
　　陈霖很快收拾好书包走出去，问他：“什么事啊？”
　　“霖姐你昨不是说今天晚上家里人忙，没有晚饭吃嘛。来我家吃吧，我家开饭馆的。霖姐你来，不要钱。”周柯期待地看着她。
　　“这太麻烦你了，我回去煮点速冻饺子就行。”
　　“那多不健康啊。我这些天总麻烦你，得好好感谢你才行。”周柯有些激动地拽着她，“我都跟我爸妈说好了，你一定要来。”
　　“这…”陈霖还是有些犹豫。“杨哥！”赵慕杨正好挎着书包从旁边路过，被周柯这一声喊吓了一跳。
　　周柯一手拽着陈霖，一手拽着赵慕杨，说：“杨哥今天也来我家店里吃晚饭。”赵慕杨一脸疑惑，“啊？我什么时候说今天…”
　　周柯强硬地打断他：“就是刚刚。霖姐，杨哥也总去我家店里蹭吃蹭喝的，你就也一起来嘛。”赵慕杨无语地看着周柯，脸上表情非常精彩。
　　陈霖忍不住笑了，无奈地说：“那好吧。”周柯一听，先是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暧昧地左看看陈霖，右看看赵慕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赵慕杨一巴掌拍到周柯头上，笑道：“你脑子里又想什么呢。”周柯嘿嘿一笑，“兄弟，我懂。”
　　“懂你个头啊。”
　　周柯家的饭馆不大，门楣破败，装修得十分简陋，塑料凳塑料椅，白色的墙面被油烟熏得漆黑，墙上挂得是早就淘汰了的老旧电视。屋内有五六张桌子，客人不多。周柯领着他俩找了个位置好的地方坐下，然后喊了一嗓子：“爸妈，我同学来了。”
　　一个围着围裙，头发花白的男人匆匆从后厨走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柯柯同学来啦。欢迎欢迎。要吃什么随便点。”周父和周柯给人的感觉很像，都让人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把菜单递给陈霖，陈霖看到周父的那双手，很粗糙，布满皱纹。在现如今连锁餐馆占领市场的时候，这种小饭馆的生存着实不易。
　　“你们点菜，我进去帮忙。”周柯把校服甩到一旁，跟着周父进了后厨。
　　菜单是一张黑白打印的A4纸，外面包了一层塑料硬壳。陈霖把菜单从头看到尾，卖的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价格也很便宜。
　　没过一会儿，只听一阵尖利的笑声由远及近。“杨杨和霖霖来啦。”周母笑着从后厨走近。周母颧骨极高，眼睛细细一条，天生一副尖酸刻薄的面相。她的打扮有些艳俗，脖子和手腕处戴着及其廉价的饰品。陈霖不太习惯如此亲密的称呼，略显尴尬地问了好。
　　陈霖和赵慕杨点了几个招牌菜，周母一一记下。
　　“哎呀，我家这小门小户的实在是不容易，杨杨你家里那么富裕，霖霖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平时还希望你们能多跟周柯在一起玩。”周母脸上带着谄媚。她热情地搂住陈霖的腰说，“哎呀，周柯能交到你这样地朋友真是太好了。我总跟他说要多跟成绩好的同学相处，这样自己才能提高嘛。”周母凑得很近，陈霖看到周母脸上打的粉随着她的笑容扑簌簌地掉下来，还能闻到周母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雪花膏的味道。
　　周柯涨红了脸从后厨冲出来，大喊道：“妈，你瞎说什么呢！”
　　“你懂什么！”周母把周柯拉到一旁，低声说：“你的同学都是你的人脉，妈妈是在帮你结交有用的人，打通你的关系。”
　　“我不是为了这些去交朋友的！”周柯生气地甩开周母的手，跑到陈霖和赵慕杨旁边，局促地说了声抱歉。陈霖叹了口气，她理解周柯的愤怒与委屈，也理解周母的庸俗与市侩。
　　赵慕杨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从桌边挑了两根干净地筷子放到陈霖盘子上。陈霖看他一脸司空见惯，便说：“看来你真的是常来这里吃啊。”“嗯，我家没人做饭。”
　　“周柯妈妈一直都这么…热情吗？”陈霖斟酌了下用词。
　　“一直都这样，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赵慕杨笑笑说。
　　菜很快就上齐了。陈霖尝了尝，颜色一般，味道很普通，属于吃过之后也不太记得住的那种。赵慕杨能经常来这里吃估计也是为了照顾周柯家的生意。
　　周柯拿了三瓶啤酒坐过来，问：“喝点儿吗？”赵慕杨和陈霖都摆了摆手，周柯也不劝，自顾自地把三瓶都开了。
　　后厨里突然叮叮咣咣响了起来，周母的骂声满屋都听得到。“你个没用的废物，要不是你这么没能耐，我能在这个破地儿吃苦受累吗。”周父一声不吭，周母越骂越起劲儿，声音尖锐刺耳。“你儿子也跟你一样没出息，我托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送他读重点高中，他一天天的混吃等死，不思进取，拿回来的成绩像屎一样，叫他多巴结别人也不乐意。我这辈子碰到你们俩个玩意儿真是个失败”
　　周柯眼眶瞬间红了，右手捏紧了酒瓶。来自于最亲密的人的辱骂大概是世上最狠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周柯的的心。
　　“你少说两句吧，外面孩子们和客人们都能听到。”周父重重的叹息道。
　　赵慕杨揽过周柯的脖子，犹豫着开口：“周柯…”“怎么都不吃了，快吃呀。来来来，杨哥吃这个。霖姐，尝尝这个，我爸的拿手菜。”周柯从赵慕杨怀里钻出来，故作轻松地笑着，给赵慕杨和陈霖夹菜。
　　他拿过一瓶酒来，朝前一举，“抱歉，我妈那些势利眼的话别往心里去啊。我是真心拿你们当朋友的。”说完自己咣咣灌下去半瓶。又一举说，“还有就是请你们来吃饭却让你们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实在抱歉。我爸妈就这样，天天吵，我都习惯了。”周柯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陈霖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却努力维持着一个少年的体面。周柯说罢，直接把那半瓶酒都干了。
　　陈霖惊了，连忙按住他，“没事没事，你别喝得这么猛。”
　　赵慕杨拍拍陈霖说：“你让他喝吧。他不喝心里难受。”
　　这顿饭周柯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话，说他的脑子不好不是学习的材料，说他父母花了二十万送他上七中，说他给不了家里人想要的生活，说他的压力，说他的痛苦。赵慕杨和陈霖静静地听着，听他讲述笑容下的脆弱。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但是家庭环境不能。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倾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