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心动》范苏菲

3、第3章 所有人都瞪

　　许是变声期的缘故，赵慕杨的声音已经不似高一时男孩般的清脆，变得有些低沉和沙哑，显得既深情又温柔。二人四目相对，他就坐在她眼前，手指轻轻拂过琴弦，仿佛这首歌是为她一个人唱。陈霖在那一瞬间脑中没有其他，只希望这首歌永远永远不要停下。
　　最后一个音落下，陈霖使劲鼓了鼓掌，沈易也端着盘子走出来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修得还满意吗？”
　　赵慕杨把琴放回琴箱里，“再帮我重做一下上下弦枕吧。麻烦了。”
　　“得，你花的维修费都能买好几把新琴了。” 沈易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陈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把琴。所有玩乐器的都是喜新厌旧的，有了新的琴就像是有了新欢，谁还会记得自己的旧爱。一般能够花大价钱保养旧琴的人，一定是因为那把琴一定对他有重大的意义。
　　赵慕杨没接话，点了点桌子示意他赶紧上菜。
　　“Risotto.”沈易把盘子放到他们面前，说了一句非常标准的意大利语，“意大利烩饭。”
　　“谢谢。”陈霖礼貌地说了句。烩饭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陈霖的肚子不争气地开始咕咕作响。陈霖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就开动啦。”好吃，这是她的第一感觉。米粒的质感很粘稠，但咬开后里面的芯又是硬的，鸡汤的醇厚、蘑菇的清香与葡萄酒的酸涩混合，在舌尖出慢慢散开，制造出层次丰富的口感。
　　“这也太好吃了吧！”陈霖不由得感叹道。
　　“谢谢你对我手艺的认可啊。”沈易倚在吧台上，冲陈霖抱了抱拳。
　　“这是你做的？太厉害了。”陈霖惊讶地看着他，“真人不露相啊，失敬失敬。”
　　沈易哼了一声，“有眼不识…庐山了吧。”陈霖无语地看着他，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不与傻瓜论短长。
　　看陈霖没答话，沈易也就没再说什么，转头问赵慕杨：“最近晚上还来这弹吗？余姐总让我问你。”
　　“看心情吧。”赵慕杨说。
　　“你晚上在这表演吗？”陈霖有些激动。“嗯。”赵慕杨看着她。
　　“那你以后表演的时候我能…和朋友一起来看吗？我觉得你弹得特好听。”陈霖很喜欢赵慕杨弹唱时散发的独有的魅力，带给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片儿可不是你和你朋友该来的地方哦，学霸同学。”沈易拖着长音从一旁插话，“还是早点回家做乖乖女吧。”
　　陈霖不高兴地皱皱眉，这句话好像给每个人打上了标签，分类码放，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抱歉啊，他的意思是晚上这边儿太乱了，女生容易出事。”赵慕杨说。
　　“哦。”陈霖干巴巴地回了句。

　　吃完饭，陈霖坚持要请客当作砸到他的赔罪，赵慕杨拗不过，只好随她去了。结账的时候，赵慕杨还被沈易调侃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赵慕杨笑着说，“我看你是嫉妒。”
　　脚一触地，陈霖就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咬着牙着蹭到门口，终于在上楼梯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赵慕杨注意到她扭曲的脸，担心地蹲下来挽起她的裤腿。脚腕处肿起的包已经有鸡蛋大小，泛着红色。“没事没事。”陈霖把脚往里缩了缩。
　　“别动，在这等我。”赵慕杨扔下这句话，像风一样大步往街上跑去了。
　　“唉，你去哪…嘶…”陈霖想追，却拉到了伤口，只好认命地坐在台阶上。
　　在她把石阶上的花纹看到第三遍时，赵慕杨喘着粗气回来了。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陈霖怀里一塞，“这个…呼…这个给你…”黑色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块一块粘在他身上。
　　“这是…”陈霖打开塑料袋一看，愣住了，里面是冰敷袋，还有一瓶云南白药，她抓着塑料袋，冲着赵慕杨笑了，认真的说：“谢谢。”
　　赵慕杨有些不好意思，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赶紧敷上吧。”“嗯！”
　　“走吧。”上完药，陈霖站起来说。“能走吗。”赵慕杨问。
　　“可以，没事儿，跑马拉松都行。”陈霖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
　　“你脸都快扭成麻花了。”赵慕杨背对着陈霖蹲了下来，“上来吧。”
　　“什么？”
　　“上来，我背你回去。”
　　“我…这…不…”陈霖舌头有点打卷。
　　“快上来啊。”赵慕杨催了催。
　　陈霖慢慢趴了上去。赵慕杨的肩背很宽，趴在上面很舒服。他们的脸距离很近，陈霖甚至都能看清赵慕杨眼睛上长长的睫毛，脸颊旁几颗调皮的青春痘。陈霖感觉脸有些微微发烫，却没发现赵慕杨的耳朵也悄悄的红了。

　　“去后面，翻墙回去。”陈霖眼看着赵慕杨朝着学校大门走，着急地用手拍拍他的肩。
　　“你都残了，走大门吧。”
　　“不行不行，走大门肯定要被上报教务处了。”
　　七中要求十分严格，实行半封闭式管理，放学前严禁任何学生进出，一旦发现，立刻上报教务处在学校内通报批评。
　　陈霖指挥着赵慕杨往围墙走，身残志坚地说“没问题的，一会你帮我一下，我肯定我嗖地一下就翻过去了。”
　　陈霖已经在围墙上蹭了五分钟了，她低声对着赵慕杨说，“再往上举举。”
　　赵慕杨抱着她的腿又往上送了送，“你…”刚一开口，便吃了一嘴墙灰，“呸…不是嗖的一下吗…”
　　“现实总是骨感的。”陈霖尴尬地笑了笑。
　　等到陈霖终于蹭上墙头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头发也乱七八糟散成一团。“快上来，一会还得麻烦你在下面接我一下。”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唉。”赵慕杨头疼的叹口气，敏捷地翻身上墙，又迅速跳下，张开双臂说：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陈霖心一横，直接跳了下来。
　　两个人倒在地上的时候陈霖竟然没觉得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可能倒霉倒多了人也就习惯了。
　　“你太重了…”赵慕杨被陈霖压在身下，笑着调侃道。
　　“明明是你太弱了！还说我重！看我不压死你…”陈霖赖在他身上使劲把重量往下沉。
　　“哎哟，救命啊，泰山压顶啊。”赵慕杨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陈霖看着他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墙边的！搂着干嘛呢！给我起来！”一声爆喝像惊雷一般在寂静的校园中炸开。
　　糟了！陈霖顾不得脚伤，连忙一骨碌从赵慕杨身上滚到一旁，看见教导主任气势汹汹地从远处走过来。试了两下没站起来，陈霖赶紧推了推赵慕杨，“完了完了，是教导主任，他没看见你脸，你快跑。”
　　年级主任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纠正有男女情感问题不良倾向的学生，俗称“抓早恋”，一旦被抓，轻则警告，重则记过。陈霖想，太大意了，就他俩这衣衫不整，举止亲密的样子，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慕杨看着她，没动。
　　教导主任一步步逼近，陈霖感觉特别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老师怒发冲冠的样子。赵慕杨把陈霖扶起来，轻声说了句：“有我在，没事。”
　　什么意思？怎么就没事了？陈霖还来不及细想，教导主任的脸已经贴了过来。“几班的？叫什么名字？早恋！都高三了还给我在这腻腻歪歪！败坏风气，败坏风气啊！”教导主任跟机关枪似的嘟嘟嘟开火。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不用找借口了！我不想听解释！我只相信我看见的。班级，姓名。”
　　“十班赵慕杨。”“一班陈霖。”
　　“一班…”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陈霖，吼道，“你们赶紧把头发衣服整理好，然后来我办公室见我！”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估计是通知班主任去了。
　　陈霖丧气地说：“完蛋了。”

　　咚咚咚，“报告。” “进。” 赵慕杨推开门，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他不动声色地把陈霖往后挡了挡。
　　“你们这个问题非常严重啊。高三的学校还搞什么谈恋爱，光天化日下当众搂搂抱抱。不仅影响自己的成绩，要是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还没等主任说完话，十班班主任王娟就抢先骂了起来：“赵慕杨！又是你！教了你两年了还是不学好！就靠着你那好皮囊祸害人家，你也不看看你成绩，想想自己配不配！”她的嗓音很尖，主任不禁皱了皱眉。
　　一班班主任叫李胜男，个子不高，气势很足。她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班陈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成绩十分优秀，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的。女孩嘛，难免会被一些流里流气的男孩子蒙骗。”
　　陈霖觉得这些话听着刺耳极了，成绩好就是优秀吗，成绩差就是流里流气吗，什么时候学生也要被老师用成绩划分三六九等了，什么时候分数也可以验证品行了。没有老师想知道事实是怎样的，学生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些通通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升学率、自己的前程、学校的声誉…
　　“嗯…陈霖，这事是赵慕杨对你主动的吗？”主任问。李胜男暗地里冲陈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承认，这样就可以给主任个台阶让他对陈霖从轻发落。陈霖沉默了，她知道李胜男是为她好，但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是我对她死缠烂打的。”赵慕杨淡淡的说，“我追的她，非要她跟我好，她一直都不同意，后来被我骚扰得没办法才跟我在一起的。”
　　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既然是这样，赵慕杨记过，陈霖回班反省。”主任下了决断。李胜男在一旁露出了一丝微笑。
　　赵慕杨宽阔的后背依旧挡在她前面，她终于知道了那句“有我在，没事”是什么意思。只要把事往自己身上揽，打着好学生标签的自己便不会有什么事情。她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云南白药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她仿佛还能闻到他衣上的淡淡皂香和青草香。他的后背上还印着她一脚踹出的黑脚印。洁白的校服上，脚印显得很脏，像那些人一样的脏。
　　他转过身来，轻声说“走吧，我就说没事吧，不用管我，我都习惯了。”语气轻松。
　　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挂着笑，一如往常。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他！”
　　“从我第一次见他时，我就喜欢他。 ”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她。她昂着头，认真地看着他：“他很好，非常好，他值得我的喜欢，也值得所有人喜欢。”
　　“嚣张！现在的学生太嚣张了！”主任气得声音都开始发抖，“滚出去！通报批评，马上通报！明天叫你们家长来见我！”
　　班主任们带着自己学生回了班，分开的时候，赵慕杨轻轻地摸了摸陈霖的头，“谢谢你，小傻子。”他背对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一定是真心实意地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