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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沦(三) 争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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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怜坐在桌前,手旁摆放着没动两笔的作业。她正在思考怎么把捅人这件事瞒得紧一些,至少不能在家长会上被白芷姐姐知道。心不在焉肯定是做不好作业的,因此暮怜干脆把笔放下,揉着脖子安静思考。
“唔,既然在医院里躺着的那位同学被捅了……呃,叫什么来着……算了,他父母在家长会上肯定会提一下,万一其他几位同学跟家长说了,他家长是肯定会提供线索的,但一般会把自家小孩撇干净,也有可能会‘大义灭亲’告诉老师……哦,因为我有前科,所以白芷姐姐一般也会怀疑的。”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跟这件事撇清关系——至少得让白芷姐姐发现不了!”
暮怜一瞬间激动地跳了起来,随即又失去希望似的倒了回去——想的简单,做出来就有多难。
“唉——”暮怜快把自己的脖子折断了,“当时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呢?等白芷姐姐回来,不对,还得给她带个吃的,再聊天。”
虽然暮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白芷聊完天都会觉得心情好很多,不少的回忆都压下去了,至少一个月内没再想起来了——但最近的效果不是很好,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或是太频繁了?
思绪万千,终究抵不过对门那一声轻轻的开锁声。暮怜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引过去了,可能那里有什么魔法吧,总比自家空荡荡喊一声还会有回音的房子好。
脑子里还在犹豫,身子却早就不由自主地敲响了邻家的门。
暮怜被这沉闷的敲门声一惊,赶忙收回手,开口道:“姐姐,在家吗?”
谁知这门根本就没有关紧,刚才暮怜魂不守己地敲了两下,就晃晃悠悠地开了。
“哎,白芷姐姐也真是的,门都不关,真当这一栋楼的人都那么正义凛然,不会进来顺两件东西啊。”暮怜见门也没关,干脆脱了鞋,将那一包香辣虾仁放在了餐桌上。眼睛扫了一圈,猛然发现沙发上竟然还躺着个人!
暮怜心下一惊,想要走过去叫醒她,却发现她的身旁放着一台没有保存的电脑。
“诶——好像是一个网络小说家诶,看起来挺有名的样子。”暮怜伸过手去想要帮她按下保存,没有注意到这个半睁不睁的眼睛已经在自己的头顶上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因此,暮怜直起身来的时候被这直直透过来的灰色眼睛吓得狠狠一抖。
“呃,那个,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想帮你……”暮怜有些无措,那双平时灵巧的双手这会儿笨拙的不知放哪才好。
好在那道视线一触即收,随即眼角一弯:“没事,我知道。诶,你就是当时白芷跟我吹的小妹妹吧?我叫文景仪,不是坏人,不干烧掠抢夺。”
暮怜脸上尴尬地笑着,内心却在毫不留情地嘲笑:把我当幼儿园小孩呢,不是坏人?来,小孩就站在这儿了,等着您来拐!要不要再帮您整理整理行装定个车票啊?
这位文景仪姐姐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同学丰富的心理活动,一双修长的手在键盘上跳跃,竟隐隐透出一点弹钢琴特有的优雅——可惜这弹的是键盘。
“姐姐,白芷姐姐跟你吹什么啊?”比起是不是坏人,暮怜还是更加在意自家邻居兼咨询师都跟这位小说家吹了些什么,难道把自己的故事给她当写作素材吗?
听着暮怜的问题,文景仪的眼睛越睁越大:“她没跟你说吗?就只是对我发出持续的精神污染?”
听着这回答,暮怜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不过透露信息这件事的帐还是要算的,就——把那包香辣虾仁收回来吧。
就在暮怜纠结如何打破这尴尬的场面时,没关紧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回不用看,肯定是白芷回来了。有些老旧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替暮怜完成了这个稍显艰难的任务。
手上拎着大大一袋食物的白芷步履维艰地晃了进来:“哟,都在啊,怎么样,一些小菜,吃吗?”随即,她就看到了文景仪和暮怜手上的那一大包吃了一半的香辣虾仁,文景仪正要把虾仁往自己嘴里塞。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神情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白芷揪住了文景仪的脸,似乎想要测试一下她脸的弹性有多好,“肯定是暮怜买给我的吧?为什么被你吃了啊!我盼了好久的啊——”
说罢,又把幽怨的目光投向了暮怜,被这目光死死盯住的暮怜淡定自若地装瞎。
“哪儿呢,我哪敢吃您的食物呀。这是暮怜买给我的。”坐在一旁的文景仪停下手中的键盘,慢悠悠地将最后那点虾仁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声响不小,似乎是故意显摆。
眼看着一大包的虾仁已经寥寥无几,最后一点残渣都被倒进了文景仪的嘴里,白芷心有不甘。但又碍于自己的尊严,实在低不下头去讨吃的,只好挑挑刺,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哎,你看看你,穿什么卫衣,掉都掉一半了!成何体统!”
眼看着白芷的手都快戳进文景仪的眉心里了,她仍然岿然不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完全无视了身边的这个祸害,但心理活动依然十分丰富:就这位小姐,还有脸说我?也不瞅瞅自己的衣服溜到哪儿去了!
“哎,白芷姐姐,不是这样的,”暮怜见白芷似乎把罪魁祸首弄错了人,赶忙把自己搬出来,“是我叫她跟我一起吃的啦,她还跟我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呢。”
一听这话,白芷的脸瞬间空白了——谁还不知道自己的黑料都在这祸害手里,难怪她这么有持无恐!
快速整理好有些崩裂的表情,白芷端起一副可以吓哭广大小孩的邻家姐姐的微笑,假装不是很在意地问道:“哦?是吗?那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呀?”
“嗯……就,第一次上班迟到是因为觉得自己不用上班,好像是因为喝酒喝迷糊了。还有唔……”暮怜揉着脖子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刚开口,白芷的手就蛮不讲理地捂了上来。
“好,我知道了,就是一些小事,不重要,先放一边,以后再聊,好吗?”白芷刚整理好的表情差点又裂了,咬着牙关将这几个字眼儿从牙缝里挤出来。
暮怜感觉,自己要是再待下去,可能就要被这难得的滔天怒火殃及鱼池了。可惜,这次又没能谈成。悄悄离开的暮怜在心里哀叹。
倒霉孩子前脚刚出,后脚就传来白芷砸东西的声音——这可不多见,她还没见过好脾气的邻家姐姐生气,可以稍稍录个音留作纪念。
暮怜控制住自己想要拐弯的脚步,回家关上了门。可惜这难得一见的脾气不是很好隔绝,就连两扇厚实的大门外加一条没人的走廊,也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稀疏的字词。
暮怜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抓起耳机就往耳朵里塞——听起了《清心经》。
不急不躁的声音云绕在暮怜耳边,竟使她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看起来我很有出家当和尚的潜质嘛。她在心里自我嘲笑,还找什么邻居呢,听听经就好了么。
于是,这位“好”了的同学,忽略自己被强行压下的不适,如无其事地写起了作业。事实证明,最好静心的工具不是佛经,而是那一堆堆如山的作业,但是某人并没有发现。
待那作业被一本本抽出来摆在一边,窗外的夜幕却早已将这个世界捂得严严实实,星星点点洒进来的一些灯光,实际却是小窗之外的万家灯火。临窗的另一头是厨房,除了还在掐架的白芷家之外,厨房里都飘出了细长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倒也不错。
暮怜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皱着眉发愁——这家长会的预防针还没打呢,谁知道还会能弄出什么玄蛾子!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事还是解决自己的晚饭。刚得到片刻休息的大脑又一次不可避免地开始工作——暮怜感到十分头疼。
“去哪儿吃呢……自己做好麻烦,况且都吃了一周的泡面了,应当改善一下伙食。唔……之前白芷姐姐好像说想去楼下那家新开的餐厅吃饭,就先去尝一下好了。”先前装作不满不在意这件事的某人此时竟记得如此清楚,不知道她的邻居看到后会怎么想。
应该会高兴吧。暮怜这样认为。
……
餐厅内,昏黄的灯光为暮怜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不经意间冲淡了她身上常年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刚一坐下,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就为她端上了一杯清茶,一根茶叶立于水中。
暮怜拿起桌上摆着的菜谱——黑色外皮,烫金花纹,仿古书页倒是和店面装潢相辅相成,增添了几分雅致。
“嗯,就一份意大利面吧。”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接过菜单,草草登记后撕下菜单夹在挂在沙发旁的登记板上。半晌之后,一盘色泽艳丽的意大利面端上了桌,随之而来的服务生淋上了黑椒汁,余温未散的铁板被酱汁一冲,滋滋作响。
她好久没有吃到过正经的晚餐了——就连和白芷一起吃的那餐都不算。
经常在白芷家蹭饭的暮怜也染上了饭后遛弯的习惯,楼房上的霓虹灯打在暮怜的脸上,这才让她罕见的多了一些烟火气。暮怜一只手揉着肚子,一只手扒拉着头发,心里想:头发有点长了,该去剪剪了。
……
心思不在眼前,溜着溜着又溜回了白芷家。暮怜看着这平静的大门,又不忍心去破坏里面好不容易祥和的气氛了。
没法,又回了自己家,随意地洗了个头,带着半干不干的头发往床上一躺,染湿了大片床单。头脑浑涨的暮怜努力提起精神思考怎么瞒过这件事,却怎么也抵挡不住汹涌的睡意,慢慢地睡着了。
于是,在昏昏欲睡中,暮怜迎来了她的周末,而白芷则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