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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沉沦(十二) 高考上 ...

  •   对于暮怜而言,这次被叫校长室,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虽然不是很在意,但暮怜还是留了个心眼儿。三年的高中生活转瞬即逝,转眼就是高考。暮怜顿了顿,决定先去看看资助自个儿上高中的邻居——白芷小姐。
      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电话,拨通了那个翻看了无数次无比熟悉的号码。

      “喂?”还是熟悉的尾音向下,不过没有了第一次的柔软缠绵,暮怜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位邻居还没有喝酒,“白芷姐,我要高考了。你……我以后可能就不住那儿了,先过来跟你说一声。”

      白芷正批文件批得头疼,随口应道:“哎,要走了是吧,知道了。”
      果然是不在意了啊。暮怜扯了扯嘴角,她还想找她谈谈呢。
      “然后……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看看你,好久没见了。”
      “是挺久的了,三年了啊……”白芷腿一蹬,真皮手工椅就这么被她当成了带轮的电脑椅,翘着二郎腿转了个圈,“有空,在哪儿?”
      “可以的话,就‘深夜食堂’?”暮怜垂下眼,轻轻搓了搓指尖。
      “行啊,第一次见你还在哪儿蹭了我一顿饭呢。那就这样吧,挂了。”
      “好,再见。”

      暮怜随手将手机塞回了口袋,太阳有些大,烤的地面都扭曲了,层层热浪拍在脸上,呼吸都有些艰难。脚步转了几转,最后还是往着黑市走去。

      道路逐渐狭窄,两旁渐渐布满了无人清理的垃圾,被阳光一烤,更是腐烂流出了各种颜色夹杂在一起的汁液,恶臭冲天。许多小混混染着彩色鸡窝头,穿着破烂的背心大裤衩,头抵着头凑一块儿吸着白面。兀的,一个稍显瘦小的男孩被挤了出来,他又挥舞着瘦小的胳膊挠向那个染着火红色杀马特的青年,那青年又将手狠狠一挥,男孩又被甩了出来。
      暮怜厌恶的往后一躲,脚跟碰到了一个没喝完的啤酒易拉罐。
      仅是一个小小的声响,在这嘈杂至极的黑市主道竟然也能被那些瘾君子听到,他们如饥饿了百年的饿鬼,一束束炽热而贪婪的目光钉在了暮怜的身上——如果目光有实质,暮怜此时估计已经被戳成筛子了。

      暮怜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转了个身,有些吊儿郎当地扫了一圈目光对上仿佛要把她吃了的男孩。
      男孩突然冲她一笑。
      暮怜一挑眉,“啧”了一声。

      麻烦了。

      男孩像个畜生般,张牙舞爪地朝暮怜扑了过去,似乎要从她身上啃下一块肉;暮怜侧身一避,却发现刚才还将男孩甩出来的红发杀马特青年居然与男孩统一了战线,从那破烂不堪的裤子里扯出了一把水果刀向她捅来;避无可避,暮怜余光扫到背后挥舞着棍子向自己砸来的小混混,伸手一拉,挡在身前——“噗嗤”——是刀子刺进□□的声音。
      血溅到了暮怜因常年不见光而有些苍白的皮肤上,沾湿了没扎上去的发丝,又顺着光滑的脸颊淌下,光线昏暗,莫名有些骇人。她将手上那具已经冰冷瘫软的尸体抛下,又用手背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还蠢蠢欲动的红发杀马特青年,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的响声。
      “这件衣服,是白芷姐给我买的啊……”暮怜歪了歪头,“三年前,你在这儿吗?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很念旧的……”
      轻轻巧巧地往前走了一步,一个扫腿就向那青年横了过去,带出了残影,呼呼风声,青年疾步向后退去,却没躲过,腿狠狠甩在了青年的腰侧。青年的腰侧肉眼可见的凹陷,骨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擦”声。
      那青年捂着嘴向墙边退去,背靠着墙,“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滴滴答答地聚成一小滩,映出了暮怜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又上前一步,一拳揍在了青年的肚子上。青年不出意外地又呕了一口血,捂着肚子慢慢的蹲了下去,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被毒品侵蚀成空壳的身子没能受住这两下重击,渐渐出气多进气少,没了生气。

      围在一旁的瘾君子似乎被这有些血腥的场景吓到了,一个个又散了去,围着那一小张卡片的毒品争去了。

      那第一个扑上来的男孩还没走,他直勾勾地盯着暮怜,沉默良久,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可以带我离开吗。”
      是陈述句,似乎他自己也知道,没人要他。可他还是抱着那一丝丝的希望发问了。

      暮怜把被血弄脏的外套脱下来,拍整齐,揣在怀里,闻言,抬起头看向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带你走。”
      “可能是因为你已经离开这里了吧,我想试试。”
      “哦,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就这样。”暮怜很乐意把这男孩的希望碾碎。
      “你可真自私。”男孩自嘲地笑了笑。
      “嗯,那又怎样,”暮怜愉快的笑了,“当然,如果你会干活的话,可以去最里头的那家酒吧看看,可能……我会去找你,如果我当时还有能力的话。”
      “好。”
      “会给你工资,不过你得把毒戒了,要不我养不起。”暮怜又开口提了个要求。
      “这个没问题。”男孩很干脆地答应了。
      “那我先带你过去,正好我也要去看看。”

      男孩没声儿了。暮怜也没管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墙壁还残留着三年前那场大火的痕迹,被熏的乌黑,伸手轻轻一擦似乎还能蹭下一手灰。暮怜在离这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男孩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要进去吗?”男孩问。
      暮怜望着店内的群魔乱舞沉默着。
      “这里好像是大人的接货点,听他们说,这里最近进了些新货,好像是叫……‘垂暮’?”
      “你话太多了,”暮怜转过头,冷冷地盯着男孩,“先走,去把脸洗一下,剪个头发换身衣服再来。”

      男孩又没声儿了,默默地跟在暮怜身后。
      步出黑市,暮怜拦了辆出租车把男孩带到了自己之前在郊外买的一栋别墅,绕到后院的一处墙缝里抠出了钥匙。打开门,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争先恐后地飘了出来,饶是男孩这种闻了好几年黑市的那种空气的人,也忍不住弯着腰咳了好一阵。
      终于直起身,悄悄瞟向沉着脸望着大厅的暮怜,半晌,也转头望了过去。
      不知多少年的瓷花瓶里插着还滴着睡的鲜花,是满天星。本应积着灰的茶几沙发也不知被谁清理干净了,低头看去,是一只只男士皮鞋的脚印。

      “有人来过了啊……”暮怜垂着头,喃喃道。
      男孩没说话。
      “算了,先进去,”暮怜从柜子里取出鞋套,丢在地板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男孩连忙跟上。

      空气中一直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暮怜仿佛完全屏蔽了嗅觉,径直走向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淡淡地看着男孩:“过来。”
      男孩却在卫生间前停住了脚步,提出了他从跟着暮怜开始的第一个要求:“我可以自己洗吗。”
      “行,”暮怜从柜子里抽出毛巾,丢进水里,走了出去,又转过头,“让毛巾先泡一会儿,没问题再用。”
      卫生间内响起了哗哗水声,没有回话。
      “我去给你买件衣服,有什么事情先自己解决,”暮怜走到门口,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喊了声,“外卖给你订好了,送来了让他放门口。”
      回应她的依然是哗哗水声。

      暮怜在衣服店晃悠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白芷家的一系列羞耻行为,脸上更僵了,快速结了账就往回跑。
      打开门,就看见男孩裹着浴巾盯着门口,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男孩开口道:“那个……卫生间浴缸里面好像有东西,我就没动……”
      暮怜黑着脸把手上的衣服丢给他,大步走进了卫生间——一块块碎肉被砍成及其规整的方块,不需要用尺子量,暮怜也知道这肉块的大小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一毫米。

      这种变态行为还能有谁?暮怜觉得,就算对方变成了骨灰她也绝对认得出来。扪心自问,她还从没做过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闰月啊……有你就没好事……”暮怜望着那一浴缸的肉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怎么就这么喜欢把我家当垃圾场呢……”

      这时,男孩换好了衣服,慢慢地挪了过来。
      暮怜余光扫到他:“正好,过来帮我把这缸玩意清理了。你怕吗?”
      男孩摇了摇头。
      “那你把肉块找个地方扔了,我把浴缸洗一下。”暮怜给他下了指令。
      男孩走过去,一把从水里拽起了一个人头:“那这个怎么办。”

      暮怜定睛一看,好像是……老毛啊。
      毛正义的人头呢。
      三年前那一刀没捅死他吗。
      是火烧的不够旺吗。
      为什么他活到了现在。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暮怜将手伸到缸底,摸索了一阵,捞起来一个防水袋,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还颠三倒四。拼拼凑凑摆个位儿,大概是:
      “他还活着哦,不过我帮你解决掉了,还不赶快谢谢我!另:最近小心点,他似乎把‘那个’带出去了,我没在他身上找到。”

      男孩已经在一旁捞那些肉块了,也没有悄悄看暮怜手中的东西,十分乖巧,干活的表情却冷淡得像在捞一堆泡在水里发腻的猪肉。
      暮怜看他这样子,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捡出了一个当线眼的大宝贝儿。

      两人之间没什么对话,很快就将那一大缸子的血肉清理干净。暮怜提着防水袋到后院,拿起打火机点燃了,而后又把灰埋在了草地里,若无其事地与男孩会和,领着他到临近的理发店找Tony老师理发去了。
      整理仪表完的男孩看上去非常的清新帅气,咋一看就是个刚放学回家的初三生,估计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个子依然比暮怜矮半个头,不过也看不出来这是个从黑市出来的。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暮怜摸着下巴在心里默默感慨。
      顿了顿,又抽出一部手机和一张身份证递给了他:“里面有钱,找个地方先凑合一宿,明天我带你去砸场子。身份证临时办的,回头我帮你再搞一张。”
      男孩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把暮怜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犹豫地点了点头。
      “再买个包,装上你觉得你需要的东西,钱是够的,不够再向我预支工资。”
      男孩又点了下头。
      “那再见。”
      男孩举起手跟她挥了挥。
      暮怜没管他,自顾自地拦了辆车离开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旁的灯一段一段地透过窗户,照在暮怜脸上,使她有些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红绿灯多了起来,两旁的汽车因为下班高峰期而排起了长龙。
      因为红绿灯间隔时间短而缓慢移动的车队逐渐有些不耐烦,冒着被贴单扣分儿的风险打开窗户,拿出备在车里的牌,招呼附近的车主一块儿打了起来——交警也被招呼了进去,愉快地与他挥了挥手,豪气地撕下几张罚单,“啪啪啪啪”地贴在了车窗上。
      车主们惙惙地缩了回去。

      这时,车队终于有了动静,快速地向前驶去。

      一晃到了家,暮怜迷迷糊糊地塞给司机两张钞票,也没要找零,晃晃悠悠地上了楼,打开房门,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半晌,又站了起来,如醉酒的大汉般将外套扔进了洗衣机,想了想,又取了出来,打开水龙头,迷迷糊糊地洗起了衣服。

      露台的窗户没关,与客厅的窗户形成对流,冻得暮怜一个哆嗦,蜷起了身子。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刹那,一滴小得不能再小的泪珠悄然落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沉沦(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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