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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少年 少年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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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容和登基诏令的下发，泰阳各大世家纷纷选派了适龄少年入宫伴读，这群少年男女陪读已月余，平日起居都在禁中东北角的清华殿，上午学文，下午和容和一起进行射御等课程。都是飞扬恣意的少年，没几天功夫就打成一片。
现在大家正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木料，叽叽喳喳地争个不停。
“放这里肯定不行，没有承重会倒的！”王涵之用手里的折扇，在姬鸣安的手腕上点了一下。
“那放这里？”姬鸣安的手一顿，顺势换了个位置。
“这里也不行吧！飞波桥下要是有柱子，还怎么行船？”卫连璧双手撑在身后的桌案上，侧着脑袋盯着模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不干了，谁爱来谁来！”姬鸣安把手里的木桥扔到桌子上，俊俏的像个姑娘似的脸上是满满的不耐烦。
“明明就没那个技术，还敢在陛下面前拍胸脯！真是马屁精。”秦钟撇撇嘴，低声嘟囔。
“你说谁是马屁精？”姬鸣安的长眉一挑，眼睛瞪得溜圆，白嫩嫩的一张脸上全是气恼的红晕。
“哼哼，谁接茬谁就是呗。”秦钟半个屁股搭在桌案上，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他。
“你！”话音未落，姬鸣安的拳头就直直地冲向说着风凉话的秦钟，秦钟腰身一扭，这一拳实实在在地砸在桌子上，发出砰地一声。
“姬鸣安！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会打你啊！”秦钟站直身子，铁塔似的身躯向姬鸣安的方向迈了两步。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姬鸣安脸面通红，狠狠地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哼哼，说就说。”秦钟火上浇油似的嗤笑一声，“你想听哪句？马屁精还是长得美？”
“你！”姬鸣安冲过来，拽着秦钟的脖领子向外扯，但是二人的身高体重差距实在太大，扯了两下秦钟还是稳如铁塔，反而姬鸣安收不住惯性趔趄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整个人窝在秦钟的怀里。
“要打出去打，别溅我身上血。”一直沉浸在绘图中的沈如茵抬起头，不悦地皱了皱眉。
秦钟和姬鸣安二人，平日里牵狗架鹰、走马章台，都是泰阳城里无法无天的主儿。在禁中读书的这段时间都约着自己的心性，现在言语冲突一起，少年人的冲劲儿上头，哪里还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顿时从清华殿一路纠缠到中庭，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好啦，别打啦！带了伤，明天怎么和先生解释？”梁浅看不下去，柔柔地劝说。
“砰！”
“咚！”
“啊！奶奶的，你真打啊！”秦钟哇呀呀地喊着。
“小爷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就不姓姬！”在舞舞生风的拳脚中，姬鸣安声嘶力竭地吼。
“真不用管他们两个？”梁浅性格温柔，在家中又是长姐，平日里对同伴们总是多加照顾，今日看到这打架的场面，不禁忧心忡忡。
“这俩憨货一直憋到今天才打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用管他们。”王涵之站在梁浅的身侧，眼睛还盯在飞波桥的模型上，嘴里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个图纸？我看家中修建院子的时候，都是按图施工啊。”扫了一眼场中激烈的战况，卫连璧笑着摇摇头，拿肩膀撞了撞身边的刘远非。
“……”刘远非顿了顿，眼睛一亮“我们建的这个，其实就是缩小的泰阳城，如果有图纸确实会容易一些。”
“哎，周越呢？他父亲是工部侍郎，组织建了那么多亭台楼宇，这个玩意还不是手到擒来。”谢玉莹笑着提醒一句。
“我父亲……可是……那不能……”周越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
“是不能给外人看，对吧？但是……我们又不会给别人看。”刘远非伸手搂了搂周越的肩膀，“正好趁着明天休沐，你回去让令尊大人帮个忙呗。”
“这样……不好吧？”周越还是有些忐忑，小声地说。
“那有什么，按陛下的话说，这叫资源共享。”刘远非向周越飞了个媚眼，“再说，咱们都在陛下面前打包票了，说什么也不能丢面子啊。”
你一拳我一脚打的正酣的少年郎，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市井的招数，秦钟仗着自己长得高，伸直胳膊顶住了姬鸣安的头，略矮几分的姬鸣安手脚直扑通却近不了秦钟的身，一气之下，两只手猛地向上一抓，把秦钟的手从自己头上捉下来，一口咬了上去。
姬鸣安这一下咬的颇为用力，一张白净明媚的脸上都是狰狞凶狠，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秦钟疼得龇牙咧嘴，叫声都带着颤音儿：“啊！你是狗吗？打不过就咬人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姬鸣安不松口，呜呜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哟，这是干什么呢？摔跤吗？有没有人下注？”容和俏生生的站在清华殿的门口，一脸兴味地盯着打作一团的二人。
“见过陛下。”清华殿里的众位少年纷纷起身，向容和鞠躬问好。
“免了。”容和笑着摆了摆手，一撩衣摆，海浪云水纹闪过一片耀眼的银光，轻盈地走了进来。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她身后闪过，在姬鸣安和秦钟中间一挥一抓，咬做一团的二人被他一手一个提了起来，抬手向前一抛，二人各自在半空飞了一圈，在容和的面前堪堪停了下来。
“……”秦钟愣在那里，一脸茫然，似乎还在思考是谁拯救自己于“犬牙”之间，整个人木怔怔的。
“参见陛下！”看清眼前之人，姬鸣安急忙弯腰行礼，“请陛下原谅臣殿前失仪。”
容和呵呵轻笑，上前在姬鸣安的胳膊上轻扶了一下，“少年人嘛，活泼点是正常的，卿快起来吧。”
已经回到容和身后的初阳淡淡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女王，嗯，陛下，这一屋子人中，虽然您身份地位最高，但年龄也是真小啊，您叫人家“活泼的少年郎”真的不心虚吗？
梁浅和谢玉莹迎了上来，一面一个挽住了容和的胳膊，引着她向殿内走去。
“这两位又为什么闹起来了？”容和瞥了两眼身后小动作不断的少年，无奈地问。
“先生一直没来，我们正在研究这个飞波桥该怎么放呢，他俩意见不合就打起来了。”谢玉莹说。
“莫老夫人的病又重了些，先生回去侍疾，这几天应该都不能来了。”提起莫先生，容和叹了口气。
“听我娘说，自从过了年，老夫人就缠绵病榻，现在连人都不认识了……”想起那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老夫人，梁浅也叹了口气。
少年们都是十几岁的年龄，他们热血沸腾充满朝气，渴望着建功立业，也不畏惧以身许国。可是亲眼见到一位英雄不能自控地走向衰老，还是觉得触目惊心。一时间，清华殿的这些天之骄子们都静了下来。
眼见着气氛压抑下来，刘远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拽了拽汪涵之的袖口，汪涵之不动声色地回看他一眼，无奈地开口。
“陛下，您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成果？”
“正好也让陛下给我们指点一下。”刘远非收回作乱的手指，笑得满脸灿烂，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这些小房子做的真不错，就是这个大小……”容和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精致的木质房子，举到眼前认真观察，
“周越怎么看？”容和偏头看过去。
迎着女王的目光，周越一张白皙的脸腾的一下涨的通红，张嘴嗫嚅了半天，蹦出三个字，“不一样……”
“嗯？”容和又拿起一个小房子，托在掌心里细细打量。
“得测量过……才能确定……大小。”
“哎，刚才如茵也这么说的。”徐轻罗撅了噘嘴，向沈如茵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可是为什么还要测？”
被点到名的沈如茵站起身，垂首敛身，向容和施了个礼，又坐下去专注地写写画画了。
“行，有进步，现在购敢当着孤的面说出一句话啦。”容和转过身，本想拍拍周越的肩膀，却发现自己手里举着两座小房子，只好微笑着点点头，鼓励道。
周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手交叉，反复地捻着自己的大拇指。
“对啊，为什么呢？谁来为我们徐小姐解释一下？”
“啊，我知道了！”谭知形一巴掌拍在哥哥的背上，兴奋地说。
“知道就知道，你打我干什么？”谭知希扔了个白眼给自己的弟弟。
“泰阳城共40个坊，每个坊的大小形制都不一样，要想完美还原城市，各坊內的建筑必须贴近现实各不相同才对。”
“哎，就这么简单？”秦钟眉飞色舞。
“不不不，这可不简单。”卫连璧摸了摸案边的书，若有所思。
“每坊有多少户人家？建着哪些建筑？基地几许？巷路多宽？……”汪涵之沉吟自语。
“哎呀，就算户部和工部联手，也不容易吧，陛下您可真信得过我们。”徐轻罗娇俏地甩了甩手，脸上写满了“我是草履虫，不要让我动脑子”的表情。
“你们是孤的同窗，孤当然相信你们啊。不过呢……”女王陛下深谙递上一顶高帽子，再拿小鞭子拿出来敲打的道理。
“虽然孤不允许你们找各位大人帮忙，但是可以向别人求助啊。”容和笑得高深莫测。
“不如我们分组负责，回来原样复原？”梁浅的视线扫过殿内的同窗们，试探着提问。
“行。”
“我同意。”
“就这么定了。”
“那咱们抓阄分组吧。”
“不不不，我才不要和你一个组，我要和如茵一个组。”
……
容和在上座处坐了下来，笑看着大殿里这些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们，十二三岁的年龄，青春逼人，热闹非凡。
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在干什么呢？补课啊，追星啊，做梦啊……
那可真是好遥远的事了啊，容和闭上眼，任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年们自己闹去，也由着自己去梦回青春。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停下了吵闹嬉戏，慢慢的，清华殿就那么一点点地沉静下来。
正在嘈杂的背景音中闭目养神的容和疑惑地睁开眼，就看见平日里一个个恨不得上天的皮猴子们，端着手安静地站在那里。
“怎么突然都静下来了，孤还不太适应呢。”
“陛下，我们平日自负天之骄子，行事即使不骄纵，也多有矜傲，今日多谢陛下指点迷津。”谢玉莹认真地正了正衣服，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她身后的少年们也都深深地行了拜礼，“多谢陛下指点迷津。”
“都平身吧，嗯，你们这是……拍马屁？”容和瞟了谢玉莹一眼，笑得开怀。
“对对对，我们拍了个马屁，不知陛下您是会笑纳还是踢人哪！”谢玉莹嘴角的笑容大了几分，谢罪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外面都说谢尚书府上的玉莹小姐，温和有礼、冰心剔透，今日看来明明是个泼皮无赖嘛！”容和手指着谢玉莹，打趣。
“要我说，你俩半斤对八两。”梁浅浅笑着插话，“谁都别笑话谁啦。”
“那肯定是陛下八两黄金，玉莹姐姐半斤石头。”徐轻罗想起昨日讨论的内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完了是吧？那事儿翻篇了啊。再提，孤可赐酒了啊！”
女孩子们和女王陛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趣，男孩子们就安静温润地站在一旁，这一刻的少年们，不论男女，稚嫩的脸庞还没被政治侵蚀，瘦削的肩背还没有扛起家族的重任，只是简单热切地围在一起，用属于自己的热情去感受这个世界。
又闹了几句，容和收回话头，抬起胳膊向下压了压，“大家都别站着了，坐吧。”
“沙盘慢慢弄不着急，孤觉得，先弄个圆桌才是正经事。”容和的目光扫过大殿中各自独立的小桌案，又估算了下自己高高在上而产生的距离感，不禁想起前世的圆桌会议，大家围坐在一起，为了一个选题争得面红耳赤，迎来无数个头脑风暴，多好啊。
“为什么要用圆桌？”王涵之奇怪地问。
为了平等？为了八卦？为了减少可能出现的纠纷？但是这些都不能说啊，容和迟疑地开口，“嗯，好看？”
“不知陛下想用什么样的圆桌？”谭知希和谭知形对视了一眼，双胞胎的眼中是满满的兴味。
“就是平时可以独立使用，需要的时候拼在一起，就能变成一张大圆桌子的那种。”容和比划了一下。
“那样的桌子，匠作司应该有。”王涵之伸出食指捋了一下垂在胸前的头发，若有所思，“大约百年前，大匠人穆武阳曾提出圆桌合餐的理念，被当时的大儒们合力驳倒，不曾推广，反倒是民间很多穷苦人家为了节约，仍偷偷地使用。”
圆桌合餐？莫不是同属穿越的前辈？容和暗暗记住了“穆武阳”这个名字，准备晚上回昭阳殿好好查一查这位的相关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