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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夜话 与身边 ...

  •   “这一段再读一遍,孤走神了没听清,大将军南樊为什么谋逆?” 容和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说。

      “初,高祖病重,诏令守宫侍卫,不准大臣入见……”

      “陛下,初阳来了。”门外的侍女脆生生通报,打断了南溪柔和低缓的读书声。

      “唉,看来今天不利于听书啊,来,让孤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容和的脸上是被打断的不满,接过南溪手里的《史策》,草草地扫了两眼。

      “陛下。”初阳穿一身禁卫黑甲,身上裹挟着一股寒气,显然是刚刚巡视回来。

      容和慵懒的姿势未变,视线从下往上地打量了初阳一遍,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随意地冲翠云和南溪摆了摆手,“你俩下去吧,这不用你们伺候了。”

      翠云和南溪都是玲珑剔透的人,不动声色的行了个礼,双双退了下去。

      “接回来了?”

      “是。安顿在外面的院子里。”

      “从哪找到的?”

      “玄月天门下的春荣绣坊。”

      “玄月天门下?”容和蹙眉翻过手里的书页,“大小姐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她和她义母在春荣绣坊生活了近十年,若是大小姐手里有这样的底牌,南溪不会那么容易反水。”初阳冷静的推断。

      “应该?能作数吗?”容和把书放到一边,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继续说。”

      “堤坝出事那年,她刚满五岁,作为犯女本该被发配掖庭,但当地小吏贪图银两,把她卖到了万花楼,三年后万花楼失火,大家都以为她死在里面了。”

      “以为?”容和慢慢坐直了身子,玩味的勾起嘴角,“初阳,你今天的用词很玄妙啊。”

      历来假死都是金蝉脱壳的良策,一场大火后失踪个把人实在是太好操作了,这个八岁的幼童,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非常值得怀疑。

      “南溪没有去找过妹妹?”容和沉吟着问。

      “找过。当年河源县吏操作简单,加之没有任何文书记录,南溪一直认为妹妹被发配进了掖庭,这几年她寻找的方向也都在泰阳各司。”初阳冷静地回答。

      容和点点头,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初阳继续说。

      “据查证,当日起火之前,她曾被打发去绣庄买金丝绣线,大火之后,有人在万花楼院内的石墩上发现一捆金丝绣线,不远处有一具面目全非的焦黑尸骨。仵作鉴定过,万花楼上下四十六口,除了一个跛脚的龟公去亲戚家串门躲过一劫,剩下的四十五人无一生还。”

      容和的手指有节奏地点在案上,发出“空空”的响声。

      “万花楼失火的第二天,青州齐心绣庄的当家绣娘孟姜从老家探亲回来,带了一个患麻风病不能见风的外甥女,同年冬,二人离开青州到了泰阳,孟姜的双面绣不同于京师的刺绣,很受闺阁女子的喜爱,春荣绣坊就请了她做了教习,一直到现在。”

      听到这里,容和一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拿起灯罩,右手捻起金针,随手拨了拨眼前的烛芯,黯淡的烛火中爆出一声脆响,“麻风病?”

      “奴才多方打探,得见此女真容。她面部皮肤光滑,并不似麻风病人般满脸疤癞,不过,她的额角没有密探所说的红色胎记,只有一块钱币大小的疤痕,看起来像是刀伤。”

      “啧……也是个狠人。”容和哂笑,“这事交给飞羽,让她查一下姜清元背后的关系,尤其是清河王和玄月天。”

      “陛下,那孟姜是否要留下?”初阳迟疑地问。

      若是信息无误,万花楼的这场大火是孟姜背后策划,她冒死筹划这样一场惊天之局就为了就一个犯人之女?其背后用心,是儿女情长?江湖义气?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别有所图?

      但偏偏这人来到泰阳之后,深居简出,每天除了去绣房教习,就是在家中照顾“患病”的外甥女,暗卫十二个时辰严防死守,都查不出她有什么异常的人际往来。

      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觉得事出反常。

      “当然要留。而且还要把她和南风一起,好好地安顿起来。”容和把灯罩放下,重新拾起案上的书,脸上的笑容大了些,“确定没问题了再通知南溪。”

      “是。”初阳收起疑惑,简单地应了一声,行了个礼,利落地出去了。

      容和低着头沉浸在史书中,时不时地提笔在纸上留下几个不相关的词语,室内安静地只有容和翻阅纸张的窸窣声,和偶尔爆出灯花声,案头的蜡烛流下一层又一层的烛泪,更漏走过一格又一格,不知不觉中,夜已深沉。

      “主子,夜深了。”翠云挑起灯罩,拿金色的小剪子绞断黑色的烛芯,火苗暗淡了一下,又明亮的燃烧起来。

      “什么时辰了?”容和放下书,张嘴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泛着红的眼角,狭长的美目中氤氲出一点水光。

      “亥时初了,主子该歇着了。”翠云上前两步,虚虚的扶住了容和的一侧手臂。

      自从容和在凤鸣观祭祖时突发心疾,翠云对容和的日常起居便格外上心,微风一起就追着加衣,时候到了就撵着就寝,真是捧在手里怕磕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哪里伺候不周,再勾起旧疾复发。

      “亥时。那确实不早了。”容和顺势站起来,喃喃低问,“初阳呢?”

      “在殿外守着呢,主子要见他?”翠云扶着容和,缓步向希音阁走过去。

      “主子见初阳做什么?您身子不好,又不耐烦吃药,大晚上不休息,还怎么调血养气?”南溪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案上的书本笔墨,站在拱门处挑起珠帘,轻声漫语。

      关于容和的身体状况,南溪比翠云了解的更多一点,她无意间撞破容和除了患有心疾还身中奇毒的惊天秘密,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女王陛下与清河王“母慈子孝”的面具下是无法明说的刀光剑影,再加上自己明着是颇受清河王府宠爱的心腹侍女,暗地里却披着一堆家仇脓疮,把自己折磨得仿若野鬼,种种微妙的情绪混在一起,让南溪面对容和时总带着些隐秘的尖锐。

      听见这颇为不敬的话,翠云的身形停了停,微侧过头,不赞成地低唤了一声“南溪”。

      “你唤她做什么?就她这半点不饶人的性子,你还指望她能改不成?”容和不以为忤,笑骂一句。

      “那倒是。”翠云点点头,鬓边的步摇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唇角轻抬,荡起一抹笑容。

      “不过要我说啊,南溪这个刻薄劲儿还是因为主子。”

      “她刻薄自是天生的,和孤有什么相干?”容和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甩锅。

      “当然是主子不爱惜自己,南溪心疼又没有办法,只能狠劲地折腾自己,最后把自己折腾得跟个市井怨妇似的。”翠云的笑容又大了几分,半真半假的打趣。

      “嗯,奴才就是一破落户,没什么长处,全身上下最利的这张嘴也是陛下惯出来的,要是您听不惯啊,奴才以后肯定管住它,不让它说您不爱听的。”南溪跟在二人身后,撇撇嘴,揶揄道。

      “得了,孤就爱你这幅德行,不用改了。”回到希音阁,容和伸平胳膊,由着侍女上前洗手净面,解开自己身上繁复的衣裳。

      “还不赶紧谢陛下恩典。”翠云绕到容和身后,边脱下她的外衣,边冲南溪飞了个媚眼。

      “口头恩典不算,陛下得给奴才留个字据,就写个……嗯,‘奉旨刻薄’吧,以后谁再说奴才,奴才就把这几个字甩他脸上。”南溪捧着寝衣站在一旁,眉目如画,一片冷然。

      “好好好,明天孤就让初阳给你刻个丹书铁券,以后不光‘奉旨刻薄’,还能‘奉旨传家’。”

      容和换上寝衣,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伸出食指在南溪柔腻的下巴上抹了一下。

      “谁让孤宠你呢。”

      南溪被容和的“调戏”惊了一下,两道细弯的眉毛一下子惊讶地跳了起来,总是半睁半闭垂着躲避别人视线的眼睛蓦地睁大瞪圆,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呆在那里。

      难得见南溪这幅样子,翠云忍俊不禁,拿袖子掩了嘴,露出的一双杏眼中光波流转。

      “行了,都退下吧,孤也睡了。”容和侧身上了塌,把一头青丝拢到身前,随意地摆了摆手。

      说话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翠云走过来,轻手轻脚地放下黛青色的床幔,南溪逐一熄了灯火,拢着一盏青纱绘竹的小灯放在塌前的矮凳上,以防容和半夜醒来,室内昏暗无法视物。

      一切都安顿妥当,两女才袅袅婷婷地退了出去。

      “歇着吧,今天我守夜。”翠云冲南溪说。

      看着南溪的背影越走越远,翠云去耳房抱了一床被褥,在希音阁窗外的回廊打开,倚着廊柱坐了下来。

      翠云的手笼在袖中,左手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不用低头去看,她也知道那张纸上浮着凹凸不平的云雷纹,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几个字——“君无误卿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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