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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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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自成从大理寺出来后，并未回府，而是先来金藏寺看看儿子。皇帝收走兵权后，并未予他官职，如今许家虽已衰败，但底子厚，死而不僵。
许天赐试探道：“阿父可会留在京都？”
之前北境大雪，边塞更要紧张鞑子过来攻城劫粮，月底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派往边塞。
许自成抬眼：“你问这个做甚？”
许天赐笑了下，他想知皇帝会不会继续用许家，如果这样，他便是留在京中的人质。许自成又是舍许家为大家的人，为除南境的反臣逆党，可以让全家吃半年牢饭。另一边，皇帝羽翼渐丰，将来许自成是忠臣还是逆臣，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间。许天赐希望许自成能从朝堂中退出来，最好能把自己从金藏寺提出去。
他理工出身，在这个世界造点东西赚大钱不好，非的天天穿女子衣服涂脂抹粉的？
听闻南境富庶，一些拥有资金的富户，会开设作坊工场，雇佣周边外乡人和当地的庶人，生产大周江楚两地需要的货物。
除了丝绸、金银加工、高档瓷器等上流世家消费的奢侈品外，这些年开始，南境商户服务对象广泛，并开始着力于生产棉纺、毛纺、制铁等广泛的日常消费品，市场范围大且稳定，发展后劲实足，和大周其他地方不同。
有些新生事物开始在南境蓬勃发展，按这情况，南境早晚会脱离大周。许天赐的兴趣，自然是投入滚滚洪流中，在熙熙攘攘的世界里有所作为。
而不是在高墙内，穿金丝缕衣，做笼中鸟。
如果许自成留在京都，并且退居二线。他花一年半载好好准备，来个金蝉脱壳，远走高飞便可。
可许自成要是去了北境，他就是皇帝手里用来制衡许自成的棋子。臣子可以对君王忠心不二，君王可不会对臣子如此。这种人的心思是最会变的，最不可琢磨的。倒时他在京都，与软禁又有何异？
于是许天赐拿出十二分的心思，诚恳道：“阿父留在京都吧，北境可是苦寒之地。”
“君命难为。”许自成摇头。他没察觉到许天赐的眼神变化，又感叹道：“看了半辈子京都，都腻了。”
许天赐心思不在此，只是随便回答：“莫不是朝中无人可用。”
许自成点头：“差不多吧。”
大周重文轻武，武将本就不多，皇帝能用的武将就更是屈指可数。
前朝皇权衰微，兵权旁落，因而兵变不断，民不聊生。大周于乱世立国，新朝便以前朝为鉴，以文治国的基调从那时定下。
那些世代为将的名门望族躲过开国太祖晚年的算计，没被兔死狗烹，也躲不过先帝的猜忌，被连根拔起。
许自成他爹许老将军脑子清醒，当年大周立国，主动上缴兵权不再过问京中事。长大后的许自成很喜欢收集天下的宝剑和兵书。那时，太祖皇帝驾崩，生性多疑的先帝刚刚继位，垂帘听政的刘太后还没入宫，那时只是许家的普通侍女。她问夜读兵书的许自成：“读再多的兵书，没有真刀实枪上过战场，有什么用处？”许自成淡然一笑，翻了页书，“无常与，无不与。成于事而合于计谋，必先谋虑计定 ，而后行之。”
他笑道：“他日大厦将倾，我定立不世之功。”
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许自成就只能做一个草包，那些壮阔的塞外风景，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先帝继位后几年，将门之家都风声鹤唳，自顾不暇。
与此同时，万象更新，一批批身穿白苎新袍的科考举子来到京都，为各自的功名奔忙。一年年放榜，一年年过去，许自成也接着娶妻成家。京城的风云人物开始登场，世家接个兴起。许老将军逝世后，籍籍无名的许自成把三代单传的儿子许令仪拉扯大，对外说是女儿。
等到许令仪需要下人服侍穿上南境锦缎制成的繁杂裙子时，多疑的先帝突然驾崩，十岁的赵守泽被推上皇位，刘太后力排众议，开始垂帘听政。
京都风云变幻，不久后，晋王造反，兵临城下，数位大臣上书，请皇帝退位让贤。
刘太后连夜出宫，冷风扬起车架上的帷裳。
马车已驶过半个京城，不知道要在哪里停下。刘太后手攥禁军兵符，眉头紧锁，闭眼思虑。
最后她疲惫说了声：“去许府。”
她拿着禁军兵符，要许自成去守城三日。
许自成缄默了。
刘太后走到许令仪面前，她俯下身温柔问：“你想做皇后吗？”
得到脆生生的回答，她牵起许令仪的手：“哀家许你一生荣华。”
她牵着许令仪，一步步朝许自成走去，淡淡开口：“他日大厦将倾，定立不世之功。”
“景云六年说的这句话，少爷可还记得 。”刘太后停在他面前问。
少不更事说出口的话，竟还有人帮他记得。
许自成最后还是接过太后手里的兵符
而许令仪被带入宫册封皇后，一旦许自成叛变投敌，许令仪就会被赐死。
晋王攻城那日，刘太后登上临渊阁。她并没有把握许自成能守住三日皇城，事到如今，她只能去试着做一下，没有彻底失败前，她不能放弃。
刘太后俯视偌大的皇城，对身旁的皇帝说：“赌这一局，看赢的是哀家，还是晋王。”
“男皇后，假皇帝，太后你可真是用尽心思。”皇位上的少年虚弱笑道：“若是一场空，又该如何？”
晋王兵临城下，深宫内的小皇帝突然暴毙。
几日前，有人把他从死牢里提出来，偷偷带进皇宫。金华殿内灯火通明，刘太后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后，舒展眉目。只因这人，长得和死去的皇帝一模一样。
齐王庶子赵安华，就这样被刘太后从死牢提出来，伪装成皇帝。
一个傀儡死去后，总有新的傀儡替代。暴毙死去的皇帝不知被埋在皇宫的哪个角落。与此事有关的所有知情者当即赐死。而参与谋反事先败露的齐王举家下狱身首异处时，永远都想不到，他那在京郊静养的庶子，竟会与新帝如此之像。
“晋王一旦杀进皇宫，他会因为你是假皇帝就不杀你么？”刘太后反问，两人不再交谈。
天上的大雁开始飞往南方，太后触景生情：“你我皆是身不由己。”
黄昏之时，宫内歌谣弦管，许令仪凤冠霞帔，穿着不合身的礼服匆忙册封为后。与此同时，城墙烽烟四起，许自成率禁军以一敌十，严防死守。
城门被攻破时，外援的奉军正好准时抵达京城，起兵造反者最终被奉军歼灭。
晋王一党被清算时，太后立即把许自成拖入京都权力的漩涡中，使他不得脱身，许他高官厚禄，让他平衡整个朝堂。
刘太后在朝堂上垂帘听政，许令仪在后宫里如鱼得水。
身处棋局，不想做棋子，便要成为执棋之人。当许自成站在朝堂的前列时，他知道自己是臣了。
不是年少时想成为的帅，不是守城时想成为的将。他是刘太后制衡百官的兵器，是许令仪母仪天下的倚仗，是许家荣辱兴衰的缘由。
十年蹉跎，一日他进宫看儿子，在凤雎宫里碰见皇帝。
那个在朝堂上不曾说话的皇帝突然问他：“许阁老可愿为万世开太平？”
心中当即明白，皇帝是在拉拢他。
太后病危，昏迷不醒。不出意外，面前的皇帝要亲政了。
他自然知道要怎么选。
殿内只摆放一张舆图，年轻的皇帝风华绝代，在他面前分析天下形势。
此情此景，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想要立不世之功的少年。
“此为天下计，许将军可愿南下？”赵守泽突然抬头问他。
许自成错愕。
“许将军可愿南下？”赵守泽唇畔勾着笑意，再问一遍。
后来许自成领兵南下，歼灭南境各州的叛臣，那个三十年前想上马定乾坤的少年终于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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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许天赐一脸消沉，许自成想他或者是担心自己。
“阿父这辈子，总是做些身不由己的事，潦草一生。大丈夫总当是要建功立业的。”
“鞑子南下劫粮，攻城之后先是屠城，后再掠走城中妇人和钱粮，北境苦蛮夷久。”
许天赐膛目结舌，历史上确实有如此野蛮的事发生，只是他没想过，会和自己如此接近。
一面是南境富可敌国，一面是北境杀戮苦寒。
“这几年，北境频繁下雪，鞑子常常越过岭北南下扫荡。”许自成抬手在在桌上笔划：“失岭北，则祸北境，丢北境，则乱中原。”
这是当时赵守泽分析的天下形势，许天赐听他说完，点头表示理解。
许自成准备回府时，许天赐起身对他念道：“北境苦寒，将军保重。”
许自成只是停顿一会，说了句：“有空就多回府。”
等他走后没多久，皇帝身边的张若福公公来了，许天赐听他寒暄道：“娘娘您可是老奴看着长大的。”
许天赐见过他一面，赵守泽留宿偏殿的那晚，过来服侍的宫人里就有他。
正想问他有何贵干时，屋里又进来一个人，是李祈元。
见李祈元来了，张公公对他笑道：“陛下这是要给娘娘送礼来了。”
许天赐不明所以，见李祈元神色有点反常，说是要给他把脉。
于是许天赐只好出伸手，看他俩是要玩什么花样。
李祈元默不作声地，低头诊脉。张若福在一旁笑而不语。
过一阵子，李祈元突然喜极而泣道：
“娘娘有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