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抬头看着病 ...
-
林立的心里也是乱糟糟的,刚才正忙着准备食材,突然接到了冠霖同事的电话,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把人送到人民医院抢救了,但是现在需要家属签字。他“哗”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小心还掀翻了两盘刚刚串好的虾。
挂了电话,和女朋友知会了一声,他立马赶到医院。
正好,一个护士推开门,冲着门外喊道:“病人的家属来了没?”
“这这这。”林立连忙走过去,接过护士手里的同意书。他的手有一点点颤抖,笔滑了又滑,他那么简单的名字,此时却不能流利的写出来……
护士接过签了名的同意书,又回到了抢救室中。
林立耷拉着步子,又回到宋奕旁边坐着。
宋奕心中有些奇怪,冠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怎么不见他的父母来,反而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发小,帮他签了病危同意书。
“唉,真挺难受的,你说是不是。”林立朝身边人说到。
宋奕点点头。脸色冷峻,似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希望他能平安出来。”林立继续说到。
“会的。”宋奕想故作轻松的笑笑,嘴角极力的想向上扬,脸部肌肉却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它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林立露出了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说道:“这人啊,总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别人的命就像金子般值钱,而他呢,无牵无挂,无依无靠,总是一冲动啊,就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你劝他吧,他也不听……每次都笑哈哈的应了你,下次又做同样的事。”
“小时候啊,他邻居家的猫,爬上了他家那棵光脖子树,不敢下来,在上面急得喵喵叫,他短胳膊短腿的,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个梯子,想把小猫抱下来。没人扶着,才下到一半,梯子倒了,他也摔了。”
“还有一次,有个小偷,抢劫完以后,飞快上了同伙的摩托车,被他撞见了,他一个人,硬是把那人抢劫的东西,又抢了回来……”
……
林立一直说一直说,安静实在太容易令人多想了,宋奕认真的听着林立细数冠霖曾经的光辉历史,好像这样,才不会去多想,才不会去担心手术室里的那个人。好像这样,心里的疼痛才能被分散一点。
等待。
又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手术中”的牌子暗了下去,随后,抢救室的门被打开。
门外二人急忙站起身来,出来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是冠霖的主刀医生。
薛教授去了外地参加学术讨论会,而眼前这人,许琮盛,确实是这所医院里,除了薛教授外最优秀的主刀医生了。
想到这里,宋奕不禁稍稍放了点心。对着那人微微一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同是跟着学教授学习的,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两的关系着实有些微妙。虽然二人从未有过刻意比试,但是在这同一家医院里,众人难免常常拿着他们作比较。
这时,林立已经急忙走到了主刀医生的面前,拉着他的手连问冠霖的情况如何了。
许琮盛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被拽着的手,一一回答了林立的问题。
作为医生,他已经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他能够理解病人家属的着急与担忧,于是尽可能好脾气耐心的去解答患者家属的疑问。
手术是成功的。
只是人还昏迷着,醒不醒的来,全看个人造化。
“成功就好,成功就好。”得知自己的兄弟只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之后,林立双手捂着脸,试图用双手遮住自己不停流下眼泪。
他厚实的双肩随着他低声的啜泣,不住地耸动着,显示着,这个男人此时内心的担忧和激动。
小声的呜咽从喉咙中溢出,嘶哑,破碎。
宋奕看过去,只见林立的双眼紧闭着,又用牙咬着自己的拳头,想竭力制止哭泣。
可是哭着哭着,他似乎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最终嚎啕大哭出声。
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这凄厉的哭声,不禁转头看向这间抢救室的门外,看向那个靠着墙,张嘴痛哭的肥胖男人。
医生办公室内,许琮盛正飞快的处理着这些病人的病例。
写完,合笔,他忽然想起方才看到宋奕的模样。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人狼狈的样子。
许琮盛和宋奕,可谓是人民医院的两大男神。他们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也不知道被多少人当做梦中情人。啧,总而言之,就是两个拥有迷妹无数的男人。
可是他们也不太一样。
许琮盛总是是温和的,他的眼睛很漂亮,眼角尖而细,扇形双眼皮很窄,笑起来时眼底有条细细的卧蚕。眼波流转便是风情,所有的情愫仿佛都被暗藏在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与许琮盛不同的是,宋奕的存在是让人很有距离感的。他谦逊有礼,却从不主动和谁亲近,平常总是端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公事公办,和谁都不讲点情分。时间久了,众人都觉得他是那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远观就好了,不能近扰。
可是刚才,那个总是端着的人,居然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许琮盛的心里不太舒服。同样是医生,病患的生离死别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哪怕是手术不成功,他也能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而后,内心毫无波澜。
太差劲了。许琮盛心想。这个被自己当做劲敌的人,居然连作为医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还没有学会。
手术尚未结束,心理承受就已经是这个样子,那么以后怎么给别的病人做手术!
作为一个医生,人们口中的白衣天使,如果对每一场失败的手术都抱有歉意,都觉得责任全在自己,如何能冷静的面对下一台手术,如何能再稳稳的拿住手术刀!
末了,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因为一个无关痛痒的人在感到生气,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是太累了么?也许是该休息一下了吧。
ICU病房内。
墙壁上悬挂着的电视机,正散发出蓝色的光芒,新闻正在重播。宋奕坐在病床边,有点儿走神。
“特别报道,2月21日晚,西竺市人民广场发生一宗持枪杀人案件,事件造成1死1伤,嫌犯逃亡。死亡人员系我市爱心协作副主席胡某某,受伤人员系我市腾十派出所一名警察。为迅速侦破案件,消除社会治安隐患,请广大人民群众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视频录像和照片进行回忆和辨认,如有知情者,请速向公安机关举报。对提供重要线索抓获犯罪嫌疑人或直接抓获犯罪嫌疑人的,公安机关将奖励人民币伍拾万元。”
宋奕抬头看着病床上毫无血色的人的那个人,心中五味陈杂。
敬佩,感动,心疼,还有别的什么,一起涌上心头,涌至喉咙边,最终,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唉……
你怎么这么傻?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模样?
宋奕盯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忍不住心生责怪: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让别人多担心。
可是看着那苍白的唇,看着那一动不动的人,他忽然又不忍心了……
唉,你快醒来呗,等你醒来了,我们再一起去吃火锅,一起去夹娃娃,怎么样……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他伤得实在太重了,那颗子穿过他的脊背,停留在心脏旁边。即使手术成功,也还是要看他自己,有没有意志力,可以成功的醒来。
可是,没有牵挂的人,还会想醒过来么。
两天了。那个人,还是没有醒。
林立索性把自己的店铺关了门,守在冠霖身边。她女朋友会在下班之余,给他送些吃的来。
每一次,都带着一份饭,一分粥……可是那粥,还从未有人动过。
地球仍然在转,生活仍然在继续。宋奕只是偶尔在下班的时候,才去ICU病房里看看冠霖。
每一次,都带着一点儿期望去,却又满载着失望而归。
啧,我这是魔障了吧。宋奕心想。
医院里的人都知道,这几天,他们的宋院草心情不太好。
薛教授看在眼里,也没问是怎么一回事儿,对宋奕说:“要是累了,就请个假休息休息吧。”
宋奕摇摇头:“我没事,教授。”
闻言,薛教授两条灰白的眉毛立了起来。“没事儿?没事你就给我拿出点精神来!一天天无精打采的,想干嘛!?”
猝不及防的这么被薛教授一喝,宋奕缩了缩脖子,后又挺直了腰杆。“知道了,薛教授。”嘴角上扬,露出个苦涩的微笑。
见状,薛教授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走出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