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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了尘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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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巷间的矮墙上,不知道爬着一种什么藤蔓植物,一片片的叶子皆变成了红色,红得好似那血红色的残阳。
清凉的风,早把暑天的热气吹散,秋正一寸一寸地变深。
距离山坳村不到五里,大河边上,矗立着一座山,这山拔地而起,仿佛直插云霄,看上去简直好似没有一点坡度,像雷公盛怒之下,挥动巨斧往下猛劈而成,巍峨,险峻,让人望而生畏。
在这座巍峨的山脚下有一大片的树林,林子中多以松树居多,所以当地人给这片林子起名为黑松林。
清晨的河边,是静悄悄的,还有丝丝的薄雾如青烟般飘渺游荡,河水静静的流淌着,蜿蜒的伸向东方,野菜杂草上带着露珠,路边的野菊花也格外清新宜人。
李蒲草一大早便来到了这片黑松林,雨后有松蘑木耳可以捡拾,晾干了可以卖到县城里的酒楼,因为县城里的文人骚客,富人老爷们最好这口鲜物。
双肩上的背篓里几乎已经捡拾满了,林子里的松蘑还有很多,明日还可以再来。
李蒲草看见黑松林中,有一条弯弯曲曲地青石板的羊肠小路,她便好奇的顺着小路往林子深处走去。
被蝉所喧闹的林子,已是一片安静,树木正在无声的呈现着秋天的颜色。
满山的树,除了松树,都已经开始变色,或红,或橙,或褐,一片片,一点点,说不清的好看。
从山道上往下看,已凉意深重,被树枝覆盖的山涧时时传来悦耳的水声,被秋露和山中雾气所浸润的枝叶与果实都散发着好闻的气息,它们融合在一起,飘散着直把秋的气息弥漫在山林的空气中。
有风吹过来,虽不大,但林子还是呼呼地响着,直渲染着秋天的气氛,偶有几只雀鸟立在晃动的枝头,歪着脸看着天空那轮秋天特有的太阳。
就在这云雾弥漫的山巅,有一座古寺,名为抱月寺,山上的景色很美,据说每当月圆之时,站在山巅处好似一伸手臂便能将月亮抱在怀里,因此而得名。
立在深院里的寺庙,屋檐翘翘,寺院的后面还是松林,一棵棵的高大且粗壮,苍翠而挺拔,依然那么繁茂,寺前是两株巨大的老槐树,枝条很少,而仅剩下的那几根,在秋风瑟瑟中轻轻摇动,依然是那么遒劲。
微风吹来,四角垂挂的铜铃一起响了起来,叮叮当当的衬得寺院四周更是静谧。
李蒲草来到寺前,正被这寺庙的庄严和静穆所感染,这时,忽然听到寺内传来了琴声,这琴声始终不急不躁,声音十分舒缓。
这是一首让人心静安远的曲子,曲调空灵,禅意索绕,带来的是洗涤尘埃的纯净,给人一种静然超脱的意境。
李蒲草在前世时因为爱好,学过一短时间的古筝,多少懂点。
清雅的音符,如清泉般的清冽,瞬间穿透了人心,那是一份如云似水的心境。像雨后竹叶上的雨滴滴落在池塘里那么动听。
琴声总是那么响着,李蒲草寻着琴声而走了进来,寺院内一棵枝桠繁茂的银杏树下坐着一个僧人,他的身前有一架古琴,他的手正在上面弹拨着,他的神情很投入,他的面容很清朗。
李蒲草猜测这大约就是村里人常常提到的那个了尘大师。
据说这位了尘大师很有学问,颇通琴墨,至于他是从哪里来的并没有人能说的清楚,只知道他是十多年前突然到此出家,那时的他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上下,头发黑如鸦羽,面白如玉,让人见了不觉惋惜。
听村里人说,他写得一手很好的毛笔字,字体淸隽,举止不凡,言辞中透着风雅,还带了几分文质彬彬,总之,这位了尘大师不像是乡野之人。
他长了一副清秀之相,颇有些江南的韵味。于是众人便脑路拐了十八弯猜测他大概是家道中落无处可去,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遁入空门
自寺庙里的老住持羽化升仙后,了尘大师便顺理成章成了这抱月寺新一届的主持,前些年因为匪盗猖獗,使得这里不如早些年那样香烟缭绕,各种佛事比之之前少了很多。直到这两年肃清了盗匪才逐渐又恢复了香火之气。
抱月寺内此时很清静,檀香缭绕,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僧袍看着虽不是很新,但却被浆洗的很干净,李蒲草虽从未见过他,但听村里人说,了尘大师偶尔也会下山,有人看见他偶尔出现在田野上,有时也会出现在小镇上,一身灰色的僧袍穿在他的身上,却让他穿出了另一番韵味。
一身的道骨仙风,却又透着一股不平凡的贵气,两相结合却又不相冲突,且很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似乎给平淡无奇的乡野和小镇增添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这是李蒲草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了尘大师,他本人比村里人描绘的还要出尘,长相还要隽秀,虽着一身旧僧袍,但他通身的气派确实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他静静的安坐在古琴前面容详和,好似不染一丝尘埃。
正在弹琴的了尘大师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院门口,便抬起头向门口望去,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看破一切且通达的智慧,但在看清门口站着人的模样时,悠扬的琴声忽地停了下来。
了尘大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双手捏着僧袍,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轻轻一松手,那灰色的僧袍便瞬间滑落了下去,那衣襟上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也随着他的动作飘飘洒洒地飘落在了地上,他用手轻轻拂了几下,那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违和,仿佛已经做过千万遍,望着门口的李蒲草,他抬脚便向门口的方向走来。
李蒲草看着大树下的了尘大师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由于个头的原因,她的目光里,是两只摆动的宽大的袖子,那袖子宽宽的向上稍稍卷起,露出雪白的里子。
了尘大师几步便到了跟前,“小施主......请进。”仔细听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颤音。
话音一落,李蒲草便抬起头来,她的眼前是一副充满清秀文静之气的面孔,朗清目秀,肤白如玉,本该是一副颇为女气的面相,却因为气质的缘故,生生将女气减去了很多,更显儒雅风姿,谦谦君子陌上如玉,确确实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美男子。即使是一身僧袍着身,却依然难掩他独特的风姿。
至少,迄今为止,她还从未见过长的如此面相之人。
她朝了尘大师礼貌的笑了笑,但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笑,她只觉得莫名的亲切,她应该这么笑一笑。
了尘大师微微弯腰,做了一个很郑重让李蒲草进入僧院的动作,这个动作瞬间让她有些不大自然,因为从没有人对她做过如此过于庄重的动作。
李蒲草点点头,抬脚走进了寺院,了尘大师闪在一侧,略微靠前一点引导着她往里面走,“小施主......来此所谓何事?”
“无事,只是听闻山上有一寺院,景色很美,便顺着这山路不知不觉走了上来。”了尘大师听后点点头,仍然在前面引导着李蒲草往前走。
不知不觉李蒲草随着了尘大师来到了大殿门口,此时殿里面光线有些暗,初时往里面看时,并没有看到什么具体的形象,只觉黑暗里泛着金色的光芒。
大殿的门槛很高,她站在门槛外待适应了里面的光线,便看清了那尊莲花宝座上的佛像,佛像头顶的上方,是一个金光色的半圆形穹顶,佛的神态显得既庄严又不失慈祥。
她手扶着大殿一侧的门框,就那么站在那里,仰望着佛像,当她看着它一副倪视苍生,普度众生的模样时,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便往院外走。、
了尘大师不知何故连忙跟了出来,在李蒲草要走出寺院门口时,他忽然问了一句:“小施主,是从何处而来?”
“......山坳村。”
“山坳村?”了尘大师嘴里喃喃道。
李蒲草点点头。
出了寺院李蒲草忽地回头见了尘大师竟然一直静静的在她的身后几米处跟着,于是她便停下步子望着了尘大师行礼道:“大师,请回吧,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了尘大师点点头,但却依然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李蒲草。
“大师,回吧。”李蒲草再次客气有礼的说道。
了尘大师伸手回礼,温和的说道,“贫僧,送小施主下山。”
李蒲草见了尘大师竟然要送她下山,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抬头看看天色,她便也不再拒绝,关键她也不知道如何再拒绝,就这么让了尘大师一直将她送到山脚下,直至送出黑松林。
“小施主......慢走。”了尘大师忽地停下步子温和的出声。
李蒲草转过身来看着了尘大师,当时,太阳西沉,霞光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又反射到水面上,将河水也染成了红色,河水映红了他那隽秀的脸庞,照得很清晰。
了尘大师也正望着她,他的面容上似含着笑正微微向她轻点头。
李蒲草望着了尘大师那张出尘的脸,忽然无端觉得他的那双充满慈悲和智慧的眼睛,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却又一时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一脸困惑的模样。
了尘大师看着她温声的提醒道:“小施主,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吧。”
李蒲草的飘远的思绪瞬间被了尘大师好听的声音拉了回来,于是这才收回疑惑的目光,她很自然的朝他摆摆手,与他告别。
李蒲草已经走出很远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回过头来看,她看到了尘大师居然还站在黑松林的河岸边,这时候有风吹来,他的僧袍被风卷起,越发显得出尘隽秀。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照得世界成了半透明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月亮了,这样的月亮大概只有在山坳村才能见到。
晴朗的夜空,山坳村上空的月亮是极迷人的,圆的像银盘,弯弯的像银镰,纯净,明亮,柔和。
月光下远处的山峰,近处的田野,树木,河流,仿佛沉浸在一场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