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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农忙 ...

  •   李蒲草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据说她的母亲曾经是这十里八乡里长的最水灵的女子。

      李蒲草的母亲在怀着她的时候,依然是那么水灵,那么好看,眼睛大大的很有神,但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变差,眼窝也是一天比一天深陷下去。

      她很听话,几乎不怎么出门。大多数时间就是在屋子里给将要出世的孩子缝肚兜,做小鞋。
      她的绣工很好,她在那些小衣服上与小鞋子上,绣上了她最喜欢的花样,一针一线,绣的很认真。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当田野里的稻子结了穗子,山坡上的野菊花红一朵,粉一朵,黄一朵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朵时,李蒲草出世了。

      孩子刚满月,李蒲草的母亲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几天后,人们在四周长满蒲草的野池塘里找到了她。

      她的身子虽然泡的有些发福了,但依然是那么好看,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池塘边,那双有神会说话的大眼睛却永远的阖上了。

      人们发现她那双泡的发了涨的手里紧紧的似乎攥着一个小孩儿的红肚兜儿,精致的肚兜儿上隐隐约约的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但当时在场的人们并未多想,都只当她是发生意外溺水而亡。

      风过无痕,鸟过无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有了,除了疼她的李氏,估计没有人会为她的离去而伤心难过。

      从此,蒲草儿的外祖母既是她的外祖母,又作为蒲草儿的母亲,一日一日,默默地将小小的蒲草儿抚养成人。

      李蒲草刚刚生下来那会儿,跟个小猫似的,瘦巴巴的,皱巴巴的,即使出了满月也没见长上多少肉,村里人都坚信给孩子起个贱命好养活。

      池塘,河滩,渠旁,潮湿多水处,常成丛,成片的生长着一种水草,谓之蒲草,也叫香蒲。

      蒲草生命力顽强,有韧性且修长,冬天一过,大地才敛去寒冷,春水开始回暖的时候,蒲草便悄悄的开始在水底下发芽,过不了多久,就会钻出来,待到春色渐浓时,蒲草的叶尖毫无羞涩地从水面昂出头来,那汪汪碧水,一片连着一片将泽塘占据,染尽绿意。远远望去,随风摇摆起伏,像一片碧波浪海。

      蒲草极其普通却是很实用,蒲草可用于编织,编出的蒲席柔软舒适,更适合人的身体,可造纸,花粉还可入药,蒲棒蘸油或者不蘸油都可以用以照明,燃烧的烟气还可以驱蚊,蒲绒可做枕絮,可让人安眠,嫩芽称作蒲菜,其味鲜美脆嫩。,蒲草浑身都是宝,且生命力顽强有韧性,于是她的外祖母便给她取了蒲草这个名字。

      就在不久前原身李蒲草儿生了场大病,李氏为此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但她不知道,她并没能将李蒲草的生命挽留住,她去的时候悄无声息,似乎也没怎么痛苦,再睁眼时,就是新生的李蒲草儿。异世的一抹灵魂进入到了她的身体。从此她将代替她而继续活下去。

      李氏见孩子一天一天好了起来,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到了实处,心情也似乎跟着渐渐好了起来。

      在这个世间,原身李蒲草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的这个外祖母,外祖母独自一人把她利利落落地拉扯到十四岁,现在她衰老了。

      李蒲草自来到这里后似乎是第一次这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外祖母,她的两个肩胛高高的耸起,鬓染霜白,她真的是很瘦,很瘦。这一度让她想到自己前世的奶奶,几乎也是如她这么瘦。

      李氏一回头,见李蒲草正站在门口,便和蔼的开口,“你这孩子,别站在这儿了,洗洗手,饭一会儿就得了。”

      “嗯。”蒲草儿轻轻应声,卷了袖子便朝井边走去。

      吃晚饭了,一盏很有年头儿的小油灯勉强照亮了眼前这张破旧的小桌子。桌子上很简单,除了两碗薄粥就是桌子中间的一碟咸菜和一盘绿油油的的青菜,很清水。

      李蒲草自从来到这里,家里的日子一直过的就十分窘迫,尤其是刚来到这里那会儿,那真的是一天三顿,总是在喝稀粥,那是真正的稀粥,很难想象,就是把勺子扔进粥盆子里,都能听到清脆的水音,如果用勺子搅动一下粥盆,就会瞧见盆中翻起的水花,在水中稀稀拉拉地翻动着米粒。

      贫穷使山坳村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上去毫无光泽,也很难见到那种鲜活红润的嘴唇。生活的重担和长期的营养不良,使村里很多人瘦弱的好似就剩一副骨架了。

      外祖母才年过五旬,身体却早早就开始收缩了,身体佝偻着,背微微有些驼了,这里的人,脸相远远超出了人的实际年龄,而他们那双常年劳作而导致的粗糙的大手,更是把人的年龄无限放大了许多。

      贫困像冬日的寒雾一样,笼罩着山坳村。

      此时,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喝粥的声音和咀嚼咸菜的声音。

      李蒲草再慢慢适应现在的生活,没有电灯,没有电器,也没有网,缺衣少肉,粮米紧缺,肚子勉勉强强能混个水饱。

      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能听见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稀粥不扛饿,但如今这条件如此,本就不富裕,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存粮本也不多,眼瞧着米缸已经见了底,有稀粥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虽然米粒少的可怜,但至少没饿肚子。

      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麦子就要成熟了。紧接着就是水稻。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为了补充营养,食物欠缺的时候,天空和陆地上的是不易捕捉,但河溪里的倒相对容易捉到。

      炸的金黄酥脆的小鱼,淡红色的小河虾,深红色的毛蟹,此时,都挑逗着她的味蕾,吮指回味,终极美味。

      夏日里,晚饭后,她会爬到吊床上凉快去,吊床是她用葛藤做的,吊在院子里那两棵粗壮的老桑树之间,吊床上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那是她刚刚在附近的山坡上采摘回来的,睡在吊床上,仰望着大山之上的夜空,她的心似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恬静。

      山风吹拂,远处山涧有流水哗啦哗啦的响动,蔷薇花开的正盛,香的醉人,浴在银绸般的月光里,她浑身舒展,细长的胳膊垂在吊床边,感到无比惬意

      农家很少有空闲的时候,覆盖田垄的小麦已经成熟,麦子成熟了就要收割,被割下来的麦子要挑到打麦场上脱粒,脱下的麦粒要晒干,空下来的地要翻耕,翻耕了的地要泡水,泡了水要平田,平了田又要插秧。

      季节不等人,所有这些活,都要在这有限的日子里全部要干完,外祖母将镰刀磨得闪闪发亮。

      五更天就要下地割麦,一天就只睡两三个时辰的觉,不管是割麦子,脱粒还是插秧都是累断人骨头的活。

      妇女们担着竹篮盛的饭食,孩子手提壶装的水相互跟随着到田间送饭,收割小麦的男子都在南岗,它们双脚受地面热气的熏蒸脊梁上烤晒着炎热的阳光,筋疲力尽仿佛不知天气炎热,只是珍惜夏日的天长。

      李蒲草提了篮子就往地里走,她不敢走的太快,只能慢慢平稳的走,若走快了,盆里的粥就会洒出来。

      篮子是外祖母用竹子编制的,里面正好放一只小小的瓦盆,周围几乎没有空隙,瓦盆就老老实实地呆着,不会摇晃。

      瓦盆有盖子,盖上放了一只空碗,一把木勺子,一双竹筷子,空碗上又放了一只小碟子,碟子里咸菜,还有刚刚切开的咸鸭蛋,蛋红又红又油,人见人馋。

      这时间往地里送饭的人很多,她走路小心翼翼,慢慢的走在长长的田埂上,干活的人,看见了竹篮,看见了瓦盆,看见了碟子里的咸鸭蛋,就都不有自主地将目光转过头来看。

      瓦蓝的天空下,在金黄的麦海里,这两天,这一时刻,李蒲草都会准时准点地提着竹篮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前世,作为长在大城市里的姑娘,她从没下过地干过农活,这一世外祖母怜惜她,也几乎不曾让她下过地。

      凉丝丝的粥,稀溜溜的,配着流着红油的咸鸭蛋,李蒲草听着外祖母吸溜吸溜的喝着,倒是颇为享受的样子。

      天一天天更是热起来,早晨太阳一升上天空,便开始炙烤着大地,那些曾在画儿上看来十分迷人的田野,如今看在眼里却让人望而生畏。

      李蒲草不由开始怀念梧桐树下的那份清凉,在家趿拉着鞋子喝绿豆粥喝酸梅汤时舒适的情景。

      天还未亮,四周还灰蒙蒙的一片,田埂上,麦地里,到处都有人影在晃动,不时还能听见一阵哈欠声,然而却不能休息,必须抢在太阳升上之前割麦子,因为太阳的暴晒,会使麦壳张开,一动镰刀,麦粒很容易被碰落。小麦一天黄似一天,季节像一跟鞭子,在驱赶着疲倦的人们。

      一斤左右重的镰刀,抓在手中已觉得很沉了,才干了两个时辰的活,李蒲草就觉得腿有点拉不动了,她的手上已经打起水泡,但她仍咬牙坚持着。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脖子上挂着一条巾子,裤管稍稍挽起一点,一双本来十分灵巧的手,却笨拙的握着镰刀,看着外祖母用镰刀这么轻轻一拢,就将一小片麦子拢到了臂弯里,随即镰刀往麦子根部一沉,就听见“咔嚓”一声,这麦子便纷纷倒在了臂弯里,再用镰刀轻轻一勾,一小捆麦子就放倒在了地上,那么几刀下去,便堆成了一堆,紧接着十分麻利地将它们捆成了一个大捆。

      不一会儿,太阳就升上来了,一上来,满世界热烘烘的,锋利的麦芒将她的手,胳膊,脸都已经喇了一道道细细的伤痕,一沾汗水,便火辣辣地疼,汗水还流进了眼里,淹得眼睛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好不住的用巾子去擦。

      外祖母的动作利落娴熟,很快宽阔的一垄麦子就被她都割倒了,李蒲草一个劲儿地往前撵,心里有些着急,但却总是不得其法。

      “割多少是多少,不用心急,慢慢割。”外祖母出声安慰道。

      “嗯。”李蒲草擦了擦脸上的汗轻轻应声。

      院子里,放了一张桌子,那上面已经放好了饭菜。可今日的李蒲草却没甚么胃口。只提起精神勉强吃了几口稀粥。

      夜空很是晴朗,星星是淡蓝色的,疏疏落落地镶嵌在天空。一弯明月,金弓一样,斜挂在天幕。

      李蒲草脱去衣服,赤着身子,用瓜瓢将凉丝丝的水从头顶倾倒下来,水像温润的白绸缎拭擦着疲惫的身体,让她顿觉舒爽惬意。

      夜晚的大山,显出一派静穆,浴在月光里,她显得几乎通体透明。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这副身体,虽是十四岁左右的年龄,然而却是异常的婀娜白皙,她一瓢接着一瓢的将清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尽情的沐浴着,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湿润了起来。

      忽然她觉得很想唱一支歌,于是就唱了,声音仿佛像是被清水洗濯过一般,纯净而悠远,她微微闭着双目,轻轻的哼唱着,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说不出的柔和与惬意。

      这座在世界上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大山,似乎也是第一次接受着发自少女心灵深处的声音,四周变得格外安宁。

      此时的外祖母躺在藤椅上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李氏看着李蒲草白皙的皮肤上被麦芒划出的红痕,说什么也不再让她下地,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蒲草便又去了荷塘。

      这里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荷塘,荷塘里的田螺果然也有很多,荷叶茎上有,浮在水上的荷叶背面也有,有的田螺居然爬到荷叶上面来了,一长碧绿托着一颗黑宝石似得田螺,还真是好看。

      荷塘里的水很清澈,即使有些没有顺叶茎爬上来的田螺,也都能看到,她禁不住一阵欣喜,她顾不得叶茎上的刺刺人,卷了裤管,便去拾那些田螺,不一会儿就拾了不少的田螺。

      这拾田螺据说是有门道的,村子里打渔的曾经告诉过她,拾螺需要起大早,那时的田螺全都会爬到浅水区来了,水渠里的田螺能爬到露出水面上的草茎上,要找大田螺,需到深塘边上的芦苇丛里找,一只一只地都附在芦苇杆子上,雨天,田螺也喜欢出来,防水的缺口里都能捡拾个几斤

      平静的光阴里,天地间换上了盛夏的景色,七月的乡野,躺在了炎炎火烧的阳光下。

      晴朗的白天,整个天空里,都是令人目眩的金色,草木乌绿乌绿地生长着,显出不可遏制的样子,此时,打渔的小船却都歇在了河岸边的树荫下,水牛也都在水里浸泡着。

      只有不知炎热的孩子们,赤着身子在草丛里抓蚂蚱,而李蒲草则必须要多拾些田螺,她几乎将村里每一条水渠,每一块水田,每一口池塘似乎都要走到了,她拾的田螺若是夸张一点说,恐怕堆一块儿都能堆成山了。

      钱罐里的铜板再慢慢增长着,宁静的深夜,李蒲草把那钱罐抱在胸前,眼中流露出希望和快乐的亮光。很快,外祖母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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