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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姊出嫁 父亲启程后 ...

  •   父亲启程后,住在后屋的嫂子薛清找月璘的次数多了起来。

      往昔郑夫人不大喜欢薛清,因为薛家堂上老学究,生来就迂,读死书,行死规矩,女儿们话都不会说几句。但是自己身为长辈,如要训诫姑娘嫁人行礼,总好像年岁太大,未必真听得下去。

      思索几日,郑夫人让婆子请薛清去她那喝茶,也旁敲侧击说道:“璘姐和你年纪最近,又将成婚,你好好教她打扮打扮。”

      薛清都没有迟疑,点头说好。

      所以后来月璘和三个妹妹吃饭,也说起这个事:“我原以为嫂子是个剖不开的闷葫芦,其实她就是懒得说话,样样事情拎得可清了。”

      六月,秦家下聘。秦家老爷与保媒的郭老爷两人骑马,后面跟着二三十个穿红戴金花的仆人,个个挑了担子,上面结着红绸。前后各有十几个敲锣打鼓吹笙的乐工,欢欢喜喜去送礼。沿街的各户都打开窗子看两个大官经过,还有小儿站在姜家门口讨喜钱。

      姜月璋替父亲看礼,郑夫人遣了方婆子去前面看,自己则坐在遮堂后听。

      郭老爷揭了红绸,指着箱笼说道:“该有的都不缺,三十六担子聘礼,一锭大银,一柄金如意,现炸果饼,晒干海味,此是茶叶,此是香烛、明镜等。余下的女服女鞋不便看,但都是精细物件。活物有猪羊鸡鸭鱼各一对。”

      种种名目听得姜月璋头大,他早忘了自己下聘时家里给了什么,表哥在他耳旁说了声大差不差,于是他吩咐下人奉茶斟酒待客。

      等到送走了人,方婆子才回去禀告,郑夫人不耐烦再听一遍,就说:“牲酒果面我不想听了,你看过重头没有?”

      方婆子想了想,道:“奶奶说的是。送了两顶冠子,一套金头面。”

      郑夫人有些不信,又问:“没有打镯子坠子送来?”

      没等方婆子回话,郑夫人就叫人把放衣饰的箱子抬来看,打开一箱,是两件大红交领女衣,下面红绿裙子各一件。

      再打开另一箱,就是冠子、头面和梳妆用的香粉胭脂等,每对用红罗包着收在漆盒里,郑夫人都掀起看过。

      “不像话!”郑夫人被这聘礼气个半死,“农户过礼还给一对两对银镯子,那老太婆就是拿不出来新的,把她自己的送给小辈结婚不就是了,恁死抠!”

      气了两日,总得回礼,郑夫人叫姜月璋挑了衣冠鞋袜,新买了书砚笔墨等,请了专做喜事的挑夫担过去。

      又过了几天,秦家再担了几箱酒水果饼过来,两个长辈拿了红纸,上写秦公子和月璘的八字,和算得的吉日吉时。

      秦老爷就问道:“我们请先生算了日子,在九月十二,不知贵府算了哪一天?”

      姜月璋拿出自家准备的洒金红纸,也是写了九月十二,请两位看过。

      郭老爷又想起了一事,问:“不知道接亲和摆宴席按南做还是按北做?按南做,就是天黑之前接亲,中午小宴,晚上大宴;按北做,就是天明卯时接亲,中晚大宴。”

      姜月璋想起连着几天被母亲训,自己同样觉得秦家做事没个数,不如顺水推舟,说道:“原先我成亲时摆在晚上,路上挤挤攘攘,宴席拖得晚。这次送亲,不如放在早上,晚上酒席早做,也好安排。”

      诸事都定好后,两个长辈告辞,姜月璋意欲留他们吃饭,郭老爷说:“吃饭还要着急这一两回吗?以后多的是。”

      姜月璋在门口看着两家车马远去,暗暗嫌自己比起父亲操持大家的本事,还是差得太远。

      日子如流水过,薛清也和其他几个姑娘互相熟稔,她给四个人做了合色缎面鞋,姑娘们每天从妆盒里拣不一样的插戴,穿得花花绿绿,去后屋里请嫂子评判。

      后面两家来回一次礼,婚前一日又再送催妆:折得整齐的通袖麒麟圆领大衫,金绣青霞帔,销金官绿裙,外有一顶银鎏金的凤冠。

      薛清带了几个婆子去秦家,给新郎新妇铺床,不用看哭嫁凄凄惨惨的场面,她欢喜极了。

      府上喜气洋洋,下人们讨赏吃酒,姑娘们看妆奁新衣,只有郑夫人搂着月璘坐着絮叨说话,月璘哭了几回,婆子劝了又重新梳洗。

      月璘是姊妹中最出挑的,身姿窈窕,体态端庄,面如桃花映日,眼如碧水照光。她穿了嫁衣,又戴上冠子,俨然命妇宫妃姿态。

      五更过,宵禁除。迎亲人手穿红着绿,鼓瑟吹笙,浩浩荡荡过来。沿街看秦家公子穿着大红圆领,头戴乌纱,仪表不俗,又听说是堂官家公子,都争来讨喜钱。

      月璘分别搂过三个妹妹,拉着三人的手哭说要她们勤习针线,学做羹汤,又回去抱母亲,叫了“亲娘”,郑夫人哽咽,发不出声,只拍着月璘的背。

      方婆子也擦泪,催促盖起盖头,郑夫人才哭道:“我的心肝肉啊!”伸手将红罗百子盖头蒙住新妇头脸。

      外面吹奏声音不停,郭老爷在前院替姜家招呼,叫人来催了催,姜月璋就进来请新妇起身,自己背妹妹出门。

      月璘一会坐花轿去秦家,拜堂行礼,往后就是秦家人了。三姐妹送月璘出了内门,遥遥看着姐姐背影穿门过院,被屋宇遮住。

      娘家人在秦家吃了两席,不时有秦家远亲家眷来看,想来做亲,郑夫人一一用年纪小不能当事推了,月瑆听得脸红,月瑢和月瑛还嘻嘻哈哈,只顾着吃菜。

      回去的马车上,三个姑娘已经睡着了,郑夫人哭了一路,薛清在旁边柔声劝着,下车前郑夫人整理一番装作没事,叫女儿醒来,回房再睡。

      这时谁也不知道,悲哀的倒不是出嫁,苦事还在后面。

      过了两日,新人回门,秦家公子继续穿了圆领袍,拜了丈母娘,郑夫人看月璘手上戴着自己给的累丝金镯子,不是夫家给的什么东西,就隐隐觉得生气。

      后面姜月璋请秦公子宴饮,月璘与嫂子、姨娘及妹妹们说话,郑夫人就叫了陪嫁过去的于婆子和玉梅到小间去。

      于婆子知道郑夫人要问什么,便说道:“秦家确实没什么钱,老夫人就给了一对银镯子,一对金丁香。”

      这好像还算可以了,郑夫人原先以为一分都没给呢。

      “那秦公子为人呢,待璘姐好吧?”

      玉梅说:“真是好的,姑娘和姑爷得空就悄悄说话。”

      于婆子说:“奶奶若要问秦家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上人讲话太当事了,小辈们只听,不能说,但姑娘心气柔,不会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姑娘说吃过饭了同奶奶说。”

      郑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么说,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于婆子点点头,郑夫人挥手叫她们出去。

      这话让她饭都吃不安,在月璘脸上找端倪。

      饭后,月璘请薛清带妹妹们看礼物,她阖上郑夫人的房门。然后恭恭敬敬地,给郑夫人磕了头。

      郑夫人闭目,她还是不明白到底能出什么事情。

      月璘轻轻说道:“女儿不孝,嫁了人不能服侍母亲。往后大概每年回门也做不得了。”

      郑夫人惊愕不已,秦家人至于这么刻薄?

      月璘又拜了一拜,说道:“秦老爷即将致仕,想回临川家中住,又担心彦宁在京师和同学贪玩,于是叫彦宁依亲读书,月璘也跟着去临川。”

      她女儿等于是直接远嫁到了江西!秦家人真不要脸,骗了姑娘才说实情。郑夫人气得说不出话,让方婆子请秦彦宁过来。

      秦彦宁也跪下,说道:“是小婿不贤,徒教令爱与自己远归,但父母所命,实难违背。往后小婿愿万事迁就令爱,不使令爱受分毫委屈,且时时音书问候。将来有望回京时,一定奉养堂上,决不食言。”

      郑夫人什么也没说,请两人出去,自己坐了几刻。

      月璘走的时候,方婆子塞了约二百两的金银首饰与些现银,月璘回头看了今日特地穿了紫红衫子却神色木然的母亲,上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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