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录》拿布回来

7、孤灯魂使 这是个小妖

　　见众道人皆无异议，吴天宝便运起灵力捏制泥胎。土系一脉，大都非常擅长塑形和养护。只见他双手开合之间，一个小小的泥人很快成形，同样五心朝天摔坐于地的姿势，大约真人三分之一大小，面上五官栩栩如生，很像吴天琳本人，只是双目闭合。
　　他再捏了一个决，托起泥人缓缓升到半空缓缓旋转一周，落于吴天琳尸身怀中。随后示意贞颐继续。
　　贞颐从前一直跟着吴天宝叔侄行走人间收妖，类似的事做得很熟。当下拿起珠子去蘸了些吴天琳尸身伤口附近的血迹。只见血迹蘸上珠子表面，立刻隐没其中，整颗珠子灰蒙蒙的质感内泛起血色红光。
　　但是贞颐本身属雷，与引魂之类的术法相克，此珠应当如何引魂，他也没什么把握。正迟疑间，那不危女道便说：“敝寺用法，此时乃是由主持道人颂引魂咒。”
　　吴天宝点头，接过珠子，默诵引魂咒。
　　然而众道人盯着那珠子看了良久，并无一人感受到有什么阴魂波动。
　　不危见众人又都看着自己，道：“阴魂不来，大概是此处阳气太旺，或者杀气太重？”她看向利蒙。利蒙无语，收起自身外放的金灵气，他修为深厚可以随心所欲，立刻便与常人无异了。元九本身灵力低微，贞颐想了想，退后几步，去庙外暂避。吴天宝点点头，他的土属灵气于招魂无碍。

　　再次颂咒之后，终于有了动静。
　　庙里温度明显降低。元九原先一直感受到利蒙的金系灵力，凉是凉，但内蕴阳气，因此还算舒服。现在却感到阴风阵阵，他属木，本就对神魂敏感，当下连打几个寒战。
　　吴天宝手持的珠子内部开始隐隐有血光流动，以此为中心，出现了一片深黑色的影子。周围的温度更低，风的感觉更明显了。

　　元九觉得寒意更重，正咬牙强撑，旁边不危拿出一盏小小的莲灯，说：“敝寺的莲火，有些定魂强魄的小用处。”
　　利蒙伸手先拿了起来，莲灯只巴掌大小，看上去是暖玉雕成，芯中泛红，散发出醇正温厚的阳火气息。他递给元九，说：“你不耐劳累，可去休息一会儿。”
　　元九抱着莲灯，稍稍有了点暖意，同时觉得十分疲倦。这一天从早到晚，没有好好休息过，他的身魂都相对脆弱，于是点点头，到庙中原有的蒲团上打坐去，不多时就入定了。
　　利蒙放出神识，编织成细丝状的剑网，护在他身旁。不危女道轻声说道：“小道属火，也与阴魂相冲，小道也去陪着道主休憩片刻吧。”
　　利蒙微微点头，不危女道也走到元九身边，盘腿坐下。

　　现场剩下两个道士，吴天宝主持着土灵重塑之法，利蒙不动声色地看着。
　　混沌珠已经发出红光，一片浓重的阴影覆盖其上，吴天宝用手一指，珠子滴溜溜地旋转着，飞向泥胎的双目之间，隐没于其中。
　　吴天宝长吁了口气，“成了。”
　　两个道士看着那泥胎的面部五官渐渐生动，双眼眼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睁开。
　　“每次都是这么慢么？”利蒙问。
　　“并非如此。我的道法流程都很标准，以前没有遇到过问题。奇怪。”吴天宝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天琳真的魂魄不全？”
　　“你轻声一点，元屯他入定了。”
　　“利师兄，我一直想问你。为何答应元屯的无理要求。你知道按照教规，这次大咸山取镜，应由我师傅来主持。教中有现成的五行使者，带着掌门的帖子正大光明地去找肃家那窝狐狸，我不信肃家会有异议阻拦。”吴天宝说，“元屯一个乡野小子，只会胡闹，你岂可纵容于他？”
　　“怎么？我比不上五行使者加掌门帖子？”利蒙轻松回答。
　　“利师兄言重了。我只是觉得，教规不可废。”
　　“你先看看这法术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不开眼。”
　　吴天宝也很疑惑，他的土灵重塑之法用了怕有数百次了，从没出现过血魂灵归位后泥胎迟迟没有反应的情况。
　　他正要再催动法决，却听门外贞颐一声惊叫。
　　“利师兄，吴师兄，快来。”贞颐的声音都变了，嘶哑中透着无尽的恐惧。
　　利蒙和吴天宝对视一眼，已有共识。
　　吴天宝连运法决，泥胎慢慢消融，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黄光覆盖在红黑色的混沌珠表面，然后他挥手把珠子收入一个小囊之中。
　　而利蒙握住长剑，纵身出庙。只见贞颐摔坐在地上，呆呆看着远山。
　　“怎么了？”他金灵气一放，周围立刻正气大涨，诸邪辟易。贞颐抖着手指向远山上某处，“利师兄，那里。。。”
　　这时吴天宝也出来了，“贞颐，你怎么了？”

　　两个道士抬头看去。夜色深重的山上，有一处橘黄色的灯火，十分显眼。
　　“这是肃氏的灯火么？”利蒙说，“有何惊吓之处？”
　　“利，利师兄，不，不是。”贞颐话都说不利索了，显然吓得厉害。
　　“这不是狐火。”吴天宝也看了片刻，面色一凝，结印闭目，“这是魂灯。孤灯魂使的魂灯。”

　　孤灯魂使也是一个传说中的妖怪，甚至很多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妖怪。只知道他自称孤灯星使，相貌打扮多变，共同特征是会在夜晚点燃魂灯，据说见到魂灯的不管是道士还是妖怪，大多很快身缠厄运，倒了大霉。
　　这些见者不详，身死道消的故事的真实性没有得到确认过，但直视魂灯，会引发见者内心的绝大恐惧，如同坠入无尽深渊丧失战斗能力，显然是真的。

　　只不过此物对利蒙还是无效。他又看了那点灯火几眼，道：“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吴天宝内心愤懑，暗道：难怪传闻你并不是人胎生养。
　　他稍稍稳定心神，说道：“利师兄，此妖不详，是否跟肃氏封山有所关联？还是意味着山上灵源即将失控？”
　　利蒙皱起眉头：“肃氏族长肃非，我刚刚见过。此妖实力强大，但是似乎对我们有所请求。至于孤灯魂使，我曾经见过此灯数次，之后并无什么特殊经历。不详的传闻，应该不实吧。
　　吴天宝内心说：“那肯定是因为你不是人。”
　　但他不敢当面直说。
　　等了一会儿，利蒙又说：“孤灯到底是人是妖，令人好奇。”
　　吴天宝无奈：“我们不应该关心他在此出现，意味着什么么？”
　　利蒙说：“若是有所阻碍，一剑斩之便是。”
　　贞颐此时刚刚缓过来，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可怕，太可怕了。”
　　“你道心不稳，回去要抓紧悟道。吴师弟，收妖固然要紧，但功课不能落后。“利蒙看向吴天宝。
　　吴天宝只有点头称是。

　　三个道士又回到了小庙之中。
　　庙里一切如常，吴天琳的尸体还是原来的样子。不危女道睁开双眼，示意自己听到了。元九仍在入定。
　　做为正一教无妄真人席下大弟子，吴天宝其实颇有见识和能力。他先前想越过元九与利蒙抢先上山找到水中镜，是因为手握正一教五行信物，自信有机会先拿到水中镜。如此就有机会开口要求重启山门灵渊大阵，再次确认元九的身份。但现在情况变化，连孤灯魂使的魂灯都出现在大咸山上，显然变数已经大到跟预想的完全不同。
　　若真有对道士满怀恶意的大妖出现在附近，只有利蒙才能控制住事态恶化。

　　于是他说：“天琳的阴魂已收，可等带回山门让掌门询问。眼下我们最要紧的还是道主的水中镜之事，不容有失。上山的事宜，还请利师兄安排吧。”
　　利蒙点头：“今晚先各自歇息，明日再议。”
　　贞颐又想说什么，被吴天琳用眼神止住了。

　　利蒙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敷衍之处，他转向吴天琳的尸身：“肉身易腐，神魂已存。吴师侄的遗蜕如何处理，吴师弟你来安排一下。”
　　他想了想又加上几句：“我知道你们对元屯颇有不喜，但是玉斛择主，不可能有错。择主后才能完境，也是定律。你们莫要想歪了。掌门既然同意我代替你们护他前来，说明运势命定在我。再加强求，吴师侄的例子就在眼前。”
　　说完这些话，利蒙抱起入定的元九，离庙而去。

　　“他怎么如此无礼，果然其实不是人类吧？”贞颐忍不住牢骚。庙内的灯光下，吴天宝的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之后叹了口气，“如今情况诡谲，明早跟我一起去拜会道主和护教使吧。”他又向不危说：“明日不危道友是否同行，全凭道友自行决定。现在贫道有个请求，请道友帮忙，助天琳火化。”

　　不危点点头，她走到吴天琳的尸身之前，抛出一点真元火灵，立时把那具十分狰狞的尸体焚成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