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录》拿布回来

6、土灵塑形

　　妖族中能够伤害到道士的，称为大妖。一般生活在远离人间的山林或者海中。他们都有自己的族群和地界，极少参与人间的事。
　　庙内的五个道士四位都资深，剩下元九入道虽浅，但以博闻强识，遍览道书为能，即使是最反对他继任玉斛的无妄真人也承认他这方面天份奇高。因此在场的道士全都明白利蒙说出“拔舌挖心”这四个字的涵义。
　　元九说道：“原来这就是拔舌挖心。按《妖行年录》记载，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现世了吧。”
　　吴天宝神色一黯：“十五年前之后，我也没有再见过。“
　　普通人神魂质朴完整，一旦离体，一般也会停留49天才入轮回。而道士们的神魂都经过秘法锻炼，要强健很多，甚至可以死后主动地暂时回到己身。所以大妖对道士尸体的损毁，便是要断绝尸身的用处。拔舌禁言，挖心散魂。让阴魂无法附体，也就无法通报信息。
　　十五年前孙氏灭族的惨案，一夕之间被拔掉舌头，挖掉心脏的道士尸体遍地都是。而凶手至今都没有找到。当时吴天宝按师命赶到东海边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各种招魂问卦的手段都试过，竟然一个残魂都没有找到。
　　当时就有人提出，灭族孙氏的乃是会吞人魂魄的妖族。但这类妖族，除了当年魔宗盛行的时候传说很多，后来便基本跟魔宗一起销声匿迹了。于是甚至有人担忧魔宗即将卷土重来。正一教上下也如临大敌地准备了很久。但是孙氏之后，再没有出现新的牺牲品，也就慢慢平息下来。

　　现在，在这大咸山的脚下小庙内，竟又出现了一例被拔舌挖心的道士，而死去的是正一教内门正式弟子，品阶不低。这其中意味着什么，难以想象。

　　利蒙已经很利索地整理好了吴天琳的尸体，使他重新盘腿而坐，五心朝天地靠在墙边。吴天琳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即使经过整理，也是惨不忍睹。尤其他死前双目圆睁，面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元九心中发颤，又想起月余前此人在山上对自己嚣张嘲弄的场景，忍不住在心里默念道经。
　　他刚与玉斛共生，自身神魂中缝隙大增，除了修道上的资质更佳之外，还会带来情绪失控的问题，他离山时上清真人面授他一卷道经，说是可以平心静气，强魂健魄。可惜此时此地，这才是他首次使用。念了几句之后，果然平静了不少。正听到不危女道说话。
　　“不知贵教是否还有法子召回他的阴魂？”
　　吴天宝道：“肉身已然损毁若此，即使魂魄归来，也无法再与之沟通。不过，既然利师兄你带着元。。。带着新的道主，可用引魂之法唤回天琳阴魂。阴魂刚刚离体，神智记忆都很完整，乃是追查真凶的绝好时机。”

　　元九一听这话，便觉得他是在故意针对自己。因为玉斛的能力固然可以沟通阴阳，引领阴魂，但是仍然需要介体替身。原本若是道主能力完整，可以随意指定，甚至于可以凭空投影出阴魂原貌，使其沟通无碍。可是元九情况特殊，现在若要引魂，只能让阴魂暂用自己的身体返阳。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立时跳了起来，“这不可能，我才不要让他上我的身。想也别想。” 他觉得自己刚刚对吴天琳产生的短暂同情简直可笑，“我不愿意，我早说过了，老子根本不想做什么玉斛主人，什么道主。这玩意儿谁想要谁要。引他上身问话，这事儿我不干，不干！”
　　元九只觉得之前上山入道的委屈，山上所受的质疑和恶意一齐涌上心头，一口气冲上来，控制不住地只想大喊大叫，“先前是你们逼我入道，现在又来逼我，我，我，“他抖着手又想摔玉斛，被利蒙按住。一丝凉凉的金属灵气从利蒙的双手处进入他周身的经脉，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看到在场的道士，吴天琳和贞颐都面露失望。只有不危表情中含着一丝悲悯。只听吴天琳缓缓地说：“你莫要以为是我刻意提出想看你被阴魂附身，只因为玉斛可以保证阴魂完整，甚至有修复维持之用。若是能用，不管吴师弟的阴魂现处何状况，都能回复神智，对我们了解情况有莫大好处。大妖们手段甚多，防不胜防，现在拔舌挖心重现人间，我们不得不慎重。唉，利师兄，你来决议吧。“
　　他想到吴天琳从年少时便入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竟然落得如此惨死的下场，不禁黯然，又看元九如此抵触，心中对他的厌恶又深了一层。当下只看着利蒙说话，看也不看元九一眼。

　　元九脸上发烧，可是让他用自身引魂，实在是做不到。他在山上着重研习的就是神魂一道，很清楚阴魂上身，意味着让出紫府给阴魂使用，因为不是本体魂魄，阴魂往往无法完全控制好身体，会带来流泪，狂笑，手舞足蹈等等现象。虽然不至于损伤自身紫府，但他一直有一种自身受到污染的感觉，对此十分排斥。
　　他知道吴天宝及其师傅无妄真人，一直以来都很质疑自己入道的资格。如果此时同意做法，是个很好的扭转印象的机会。可是元九性格向来遇挫则强，从来不肯委屈自己，也不肯先低头。便只做不理会。

　　利蒙看了看元九，对吴天宝说：“玉斛还不完整，本身用之引魂就风险很大。天宝师弟，你也知道元屯他是转灵之身。玉师兄当年就最精通神魂法术，元屯已继承玉斛，便有趋吉避凶之能，既然他如此反对，这条路应该会有更大风险。“
　　吴天宝板正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说道：“既然利师兄那么说，那我们只有另寻他法了。所幸吴师侄死去不久。我的土灵重塑之法应可一试。”
　　土灵重塑之法，是以土灵塑型，注入阴魂开眼。需要亡者的血，魂，亡者同属性的灵，三者缺一不可。吴天琳真灵属火，在场的不危道长可以借一些火灵真元。血是现成的。只是引魂之物本来是道士下山办案的平常用具，但这次上山目的不同，大家竟然都没有带。
　　一时之间，又陷入了僵局。

　　眼看找不到可行的招魂方法，脾气最火爆的贞颐忍不住对元九嗤笑：“玉师兄当年何等惊才绝艳，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转灵，玉斛肯定选错了人。我们大伙儿都被这小子骗了。”
　　元九的脾气一点就着，绝不认输，马上反驳道：“谁要骗你们！当初是你们骗我上山，不放我回家！我说过多少次，这个破碗选的我，我不要也不行，行行行，你们谁要谁来拿走！”
　　贞颐还要再说，被利蒙厉声阻止：“本门御令，贞师弟是全忘光了么？”

　　“贞师弟也是心急了，利师兄，我们现在并无他法可引阴魂。”吴天宝安抚地看了贞颐一眼，“天琳新死不久，若是可以顺利招魂，必能知道发生了何事。拔舌挖心久不现世了，利师兄应该清楚其中轻重。”
　　利蒙转头看向元九：“元屯，你来想想，是否还有办法。”
　　元九知道利蒙想尽办法在帮助自己，他强压着内心的不耐道：

　　“我看的书里，招魂很容易的。基本道理都是要与某物契合来沟通阴阳。原本阴魂本人的肉身是最佳的神魂容器。象他这样本身肉身无法使用的情况唯一的法子便是用替身。吴。。。吴道士你也知道，只要不是本人的肉身，无论哪种替身都会对阴魂本身有所消耗。也没什么更好的，我赞同土灵塑形，第一个吴道士你自己属土灵，而且又是他的亲眷，捏出来的泥胎想来契合度是最高的。土灵塑形最关键便是泥胎的质量。至于现在说的引魂之物，很多都能用啊：槐木，阴铁，玄水，甚至别人的魂火都可以。只要能引动阴魂，就差不离了。”说道此处他撇撇嘴，“反正我你就别想了，老子绝不会让他上我的身。”

　　贞颐忍不住：“你说了一大堆，屁用没有，去哪儿找这些东西？”
　　元九翻着白眼道：“你们不都是收妖多年的道士么，这些都不带，都没有。那下山干什么？”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一直没有说话的不危女道开口插话道：“小道倒是有一个可能的物件，各位道长请看。”
　　她从囊中拿出一颗手掌心大小灰蒙蒙的珠子，“此珠名为混沌珠，为敝寺特产，各位想来有所耳闻。”
　　说着把珠子递给在场的其他道士查看。
　　同泰寺历来以卜卦断运为主业，但与其他门派用八卦，龟甲，蓍草不同，同泰寺的占卜器具乃是一种叫混沌珠的东西。在场的道士除了元九外都行走江湖多年，一边细看此珠，一边听不危继续侃侃而谈：“敝寺以秘法烧制琉璃，山圭，炼成此珠，令其不占五行，无碍因果。每有所测，便导入求卜者元气，观看其中变化轨迹论断吉凶，名之为混沌珠。此珠对神魂元气极为敏感。敝寺曾有先例，涉及亡者的占卜事件，此珠也可成效。因此小道觉得，也许用来引魂，未尝不可。此珠无先天属性，内蕴虚空，料想也不会对阴魂有太大损伤。”

　　元九接过这颗珠子，觉得心中闪过一瞬的恍惚，他对吉凶感知非常敏锐，却说不清这是什么，只是隐隐有股熟悉之极的感觉。
　　他微微发怔，利蒙立即感觉到了。“可是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元九摇头，“此珠确可吸纳神魂元气。” 至于说吴天琳的阴魂状态如何，会产生什么后果，他根本不在乎。
　　吴天宝看利蒙的态度，终是不肯让元九勉强，他也无法，也只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