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录》拿布回来

8、携鸡赴宴（1）

　　吴天宝入道以后，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子侄不知被何物所害，又遇到孤灯魂使。这一夜便思虑沉重，只怕再出意外，十分的难熬。第二日清晨寅正时分，他便起来，召集贞颐和不危，打算共同去找利蒙和元九。
　　贞颐是个想得少的人，看起来休憩的不错，气色如常。
　　不危则显然同样深受冲击，看着像是老了十岁。吴天宝想道：同泰寺果然经不了事，也就能算算卦，毕竟全寺都是坤道。一会儿她要是想回去就让她走吧。
　　不想不危却再不提先行回转的话。
　　三个道士一起来到了吕家门口，小吕姑娘正在院子里看她爹娘准备早饭，看到便喊：“我们家里没有那么多斋饭，快走快走。”
　　“小女善人，贫道是来拜会住在贵宅的同道。”
　　小吕姑娘眼珠子一转，“哦，就那个脾气不好又啰嗦的小孩道士跟他的保镖？他们在西厢房住。”
　　她噔噔蹬跑到西侧房门前，大喊：“喂！有人找你们！”
　　屋里传来利蒙的声音：“进来吧。”

　　吴天宝带着贞颐，不危推门进屋，只见房间里只有一张土炕，元九穿着玄色滚边的正式道服，梳着道髻，带一个墨色玉冠，盘腿坐在炕上。利蒙站在炕下，背剑长袍，还是昨天的打扮。
　　见到三个道人进来，元九手中按着葫芦一样的玉斛，说：“按教规，掌门不在，道主可代掌门行事。你等还不过来行礼。”
　　吴天宝还没说什么，贞颐先忍不住了，“实在无礼！你这小孩也不怕折寿。”
　　元九不答，看着吴天宝。吴天宝神色中闪过一丝愤懑，却不理他，向利蒙行礼道：“利师兄”
　　利蒙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元九呼地从炕上跳起来，扯掉玉冠，把玉斛往炕上一扔，冲利蒙说：“我说什么来着，这个老家伙自诩最重教规，其实根本是做做样子！”
　　利蒙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莫要胡闹了。说正事。”
　　“你跟他们说吧，我不想跟他们说话。”元九甩下这句，风一样的出了门。
　　屋内的气氛略有尴尬。不危说：“道主年纪还小，需要引导，要不贫道去看看他？”
　　吴天宝有些事关正一教内部的话想跟利蒙说，正中下怀，点头称是。利蒙皱皱眉头，也同意了。
　　等不危也出去了，贞颐立即抗议：“利师伯，元屯太胡闹了。“
　　利蒙不答。
　　吴天宝说：“贞颐，此事休要再提。你又不是小孩子。“
　　利蒙淡淡地说：“入道修行无关年龄，元九从身份上来说，确实是道主。他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吴天宝一愣，觉得脸皮发胀。
　　他忍不住把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问了出来：“难道利师兄你，对这次玉斛择主的结果，真的没有怀疑么？”
　　“吴师弟，你此话何意？”
　　“道典记载，200多年前最后一任道主，联合当时的修真世家姬氏，大妖乌曜镇压魔宗于西海。当年一场大战，玉斛破裂，道主羽化，姬氏嫡系子孙永无修道天赋，而乌曜直接消失于西海。魔宗消失于世200多年，现在姬氏国主一脉仍然是凡人，乌曜没有音讯。只有玉斛，却在15年前然慢慢恢复，而且现在忽然重新择主。这不值得怀疑么？”
　　利蒙道：“我懂你的意思。但要说跟魔宗相关，没有任何证据。首先本门灵渊大阵对任何魔气都有感应，玉斛根部一直栽种在那儿。其次元屯是玉师兄的转世，此事确凿。”

　　吴天宝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下定了决心，又说：“好吧，200年前的事咱们都没经历过，不好说到底怎么回事。但是玉师兄兵解转世的事，我有一个疑问一直难以释怀。我记得十五年前，先是孙氏忽遭灭门。我带着五行的高手赶到现场时，因为路上时间长，所有尸身都已被收敛，安置于孙氏祠堂。当时我才发现，玉师兄已经先我们一步到了。”
　　“玉师兄的飞剑十分迅疾，后发而先至，也属正常。”
　　“我们到了以后，发现找不到一个残魂。什么都没有。似乎短短一个月内，上百个道士的神魂全部消失了。最后结案的时候，我觉得很害怕。这之后不久，玉师兄便兵解于灵渊，那时我才想明白，我害怕的除了找不到残魂的疑问，还有玉师兄本人。我总觉得从我在孙氏祠堂见到他，他。。。他也产生了某种变化，令我恐惧。”
　　玉流坤兵解之事，一直是利蒙不愿意回顾的事。他沉默半响，说：“玉师兄兵解的事，掌门和我，一直都在。“
　　“我实在想不通，”吴天宝说：“玉师兄兵解和玉斛重新生根，再到15年后元屯转世，又被玉斛所择，实在是太巧了。”
　　“对的。”利蒙说，“这不是巧合。玉师兄当年跟我们商议，便是这样安排的。这里面涉及的问题，恕我不能告诉你。”

　　这是在直接地说吴天宝地位不够，不应该了解这些信息。
　　吴天宝恼怒地盯着他看，利蒙倘然回视。
　　“我不够格，那我师傅呢？”
　　“无妄真人掌管俗务已久，掌教真人一直以来，深为信赖。”
　　吴天宝怒极，“怎么我们这些人日常为本教奔走，收妖炼丹，超度亡灵，与皇室达官贵人们相交，以至于耽误了自身的修行。现在连了解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各司其职，有时候知道真相才是负担。”

　　吴天宝努力平息了一番，又问：
　　“那好，元屯的事先放在一边。那么这次来大咸山要找的水中镜，究竟是何物？为何要绕开我们独自前往。道典规定，玉斛择道主，应该由掌教和掌典各出信物确认。”
　　利蒙说：“道典中的规定，是应对200年前的玉斛择主。这次与以往不同，玉斛新生，与元屯的结合很不稳定，所以要找的东西，只有元屯自己知道，而且只有他看到之后才会知道。水中镜是卦象中的说法。我也不知道具体指什么。”
　　“那么我吴师侄的死，究竟是不是肃氏所为？还是掌门他，也算定在其内的？”
　　利蒙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你们跟来。”
　　他想了想，又说：“上山的事，肃氏的事，我足够应付。元屯的事，你们更帮不上。”
　　吴天宝听了，沉默半响，咬牙道：“天琳的死，我要一个交代。”
　　“回山门，你带着他的残魂，回去只要开眼即可沟通阴阳。”

　　“利师兄，你要知道，正一教并不只靠你和掌教。”
　　“正一教我并不想做主。但我已发下道誓，利蒙此生，将护住元屯。”
　　吴天宝终于无话可说，他看了一眼明显受到惊吓，目瞪口呆的贞颐，恨恨地说：“走吧，蠢货，别再这里讨护教使和道主的厌。”
　　说着一甩袖子，带着贞颐走了。

　　元九走进屋来，“讨人嫌的老道士终于走了？”
　　“听到了多少？”利蒙淡然问道。
　　“发道誓护住我的部分听到了。”元九脸上不辨喜怒，“你是为了他吧，转灵为我的那位。”
　　利蒙不答。
　　元九心中十分暴躁，后脑玉枕穴附近，又开始突突乱蹦。他看了看炕上的玉斛，强压着摔碎它的冲动，哼了一声。
　　“可以多颂几遍掌门传你的道经，有助神魂平复。”利蒙说，“该动身上山了。肃非还在等我们。”
　　元九站着不动，“你怎么不给我金灵气了？”
　　“怕你更生气。”
　　“嘿，”元九气笑了，“这半年来我都渐渐习惯，反正按你的说法，我也是他，他也是我。就算我半点没有他的记忆，你也会因为他而对我好。”
　　利蒙不答，走过来给他重新戴好玉冠，说道：“我们上山见到肃非，最好不起冲突，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要动用玉斛。”
　　“这窝狐狸现在有求于我们，应该不会动粗吧。再说你不是说过，只要玉斛在，我就死不了？”元九满不在乎地说。
　　“肃非的态度，似乎山上另有隐情。不要大意。” 利蒙说。
　　“我只要不死，你担心什么？你不是只要护住我就满意了么？好吧，好吧，看在你按我的要求把那两个讨厌的老道士赶走的份上，我不生气了。今天出发，能走到山顶么？狐狸是不是该来接下我们啊。”
　　“可以。”
　　“我看不危刚刚似乎还跟我有话要说，她对我很是关心啊。被我搪塞过去了。估计现在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一会儿又要大费唇舌。”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窗外小吕姑娘又在喊话：“那两个男道士都走了，女道士还在我家喝茶。你们是不是也快走了？”
　　元九回道：“没错。我们片刻就走。这次就不用你爹爹帮忙带路了。”
　　“那我家的大花，你们打算怎么办？”
　　元九和利蒙这才想到，还有一个麻烦需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