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录》拿布回来

5、有客临门

　　“吾不是来打架的。不用紧张。“青年神情自若，”这屋里连一张桌子也没有，堂堂正一教护教使和未来掌门传承人，也太简陋了。“
　　利蒙和元九仍然站在门外，屋内大妖带来的压力如有实质。利蒙不得不运起灵力，他的金属性灵根资质独特，能斩一切妖邪，立时周身蒙上了一层淡淡金辉。这金辉微微外放，一并把元九包含在内。

　　“山主说笑了，”元九道，“我们本该登门拜访，却不知劳烦主人亲自上门是何缘由。”
　　青年双目转向元九，一股如有实质的火气沿着他的目光传来。利蒙伸手格挡，一阵火光四溅。
　　“此地还是人界，请山主慎行。“他举起长剑，做了一个拔剑的起手势。
　　青年盯着那柄玄色长剑，语气中带了渴望：“吾听闻，无衣剑天生金精，会自开灵智，其剑主则为金精做胚，厚土滋养，三眼乌族锻炼所化，并非人胎。这把剑，乃是天下至利至坚之物，出鞘必见血，否则不详。吾想见识一下，有很久了。”
　　“山主三思，山内灵源不稳，还是择他日再来山门寻本使见识吧。” 利蒙不动声色。
　　“呵呵，你等已经知道了，那吾也不必隐瞒。吾乃是肃非，大咸山第45代山主。”名为肃非的青年忽然语气一转，“肃氏15年前已与大旻及贵教协议：肃氏守大咸山，凡山内事宜皆可便宜行事。贵教现在派人入山，却是为何？”
　　屋中威压更盛，虽然有利蒙的灵气护体，元九也几乎要窒息。他后退一步，伸手按在玉斛之上，正待默念咒语催动玉斛，一阵寒气顺着周身的金气游动了一圈，压力顿时缓解。
　　他抬头看去，利蒙表情不变，仿佛无知无觉，正在缓缓跟肃非说话：“山主知晓，本使与道主为水中镜而来。此物乃是本教圣物，道主既已转生，理应来取。还望山主配合。”
　　肃非沉静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哈哈哈，你们正一教真是会找时机。也罢，答应吾一件事，吾便不加阻拦。”
　　“山主明言。“
　　“那吾就直言了。吾想要两位从山上带走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肃非停了下来，好像在等着对方提问，可是神情之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嘲讽。

　　元九和利蒙对视一眼，利蒙说：“只要是人间之事，便是我正一教的事。”
　　青年闻言，又笑了一下。化作一阵红光，消散在空气里。
　　“甚好，吾在山顶恭候两位。”

　　空气里紧张的气氛终于缓解了，大妖已然离开，元九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炕上。“今晚好累。“
　　利蒙问道，“大咸山上真的有人类？”
　　元九挠了挠头：“这可不好说。肃氏入世多年，也许会收容人类也未可知。但我奇怪的是，大咸山灵脉属水，肃氏一族无论雌雄，化形多为美女。而她们山主却选择男性，而且火灵如此旺盛。他那一身火红皮毛可货真价值。”
　　不在人前，利蒙立刻进入缄默，只是着手开始铺床。
　　元九继续说话，“好吧。就算书上说的为真，先天属性强过后天，五行生克如环，阴阳两分，你看，阴火也能用水灵养护。可刚刚这位红狐狸先生火灵中夹着爆烈之气，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他陷入思考，屋子里沉寂了下来。

　　利蒙早就习惯他如此，手中不停，很快整理好了床铺。
　　“够了，够了，不要再想了。也希望今晚上别再来人了。”元九躺了上去，喃喃道，“我累了我需要休息。明天再去找这只狐狸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有人扣了扣窗棱，“利师兄，你在么？”
　　“是谁？”
　　一个人影印在纸质的窗户上，看上去是一个道士模样。
　　“我是吴师兄族弟吴天琳，刚刚见过利师兄您的。”
　　“何事？”
　　“利师兄，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他刚说到这里，语音忽然停住，窗户上的影子却一动不动。
　　利蒙等了一会儿，不见回音。他心中一动，起身往窗边走去，边走边说：“吴师侄，你有什么事只管直说。”
　　元九躺着不想起来，有些不耐烦，高声说：“吴天琳你别弄鬼。”
　　“元。。。元道主，你的玉斛，要小心。”
　　窗外人影仍然不动，声音渐渐轻了。利蒙已经到了窗边，他一把推开窗扇，外面没有人。院子里暖风融融，月色很亮。
　　利蒙翻身出去，跳上了屋檐四处观望。吕家村是个小小的村落，时候已经不早，村子里灯火已灭，夜色蒙蒙，覆盖在远山和这个高低错落的村庄上。
　　他意外的发现小吕姑娘家的房子地势很高，视野开阔，竟既能俯瞰整个村子，又能看到入山的铁索桥和河岸。
　　大概是他在外面待久了，元九也出来，他用玉斛催出一条手臂粗的藤蔓，自己慢慢地爬了上来。
　　“这人去哪儿了。”元九四下看看，“他竟然称我为道主，奇了怪了。”
　　利蒙看着远处的山脉，神情严肃，“你看看，吉凶如何？”
　　元九凝神，看向那座夜色中的大山，风中传来隐隐约约的水流之声。
　　“泽在山上，初行不利。女贞。凶在水底。生机在哪里。水中之火？不对。那是什么？”他猛地一个踉跄，一双手扶住了他。
　　元九等眩晕感过去，重新站稳，“有人在蒙蔽天机。我看不透了。”
　　利蒙担忧地看着他：“能在你面前做到这一点，会是什么人。”
　　“天下术数能人甚多，我才入门半年，你别太高看我。“虽然这么说，元九却很清楚，因为玉斛的原因，他与天机因果天然相连，能在他面前进行这种程度的干扰，对方非常厉害。
　　“算了。”利蒙说，“吉凶又如何，不管是什么，我总能一剑斩之。”
　　“我有点想问，你真的其实是剑灵么？”
　　“我母亲也这么问过我。”利蒙平淡地说，“然后她就把我送到了山上。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嗨，从历史上看，你们姬氏都是如此无情。” 元九说。忽然他的注意力被山脚的一点青光吸引，那光初时只有一点，渐渐升空，凝成一线。
　　“这不是本门的信香么？是谁？”
　　正一教教中规定，凡见信香必须前往相助。但现实情况是：不到生死关头没人点燃信香招呼同教，因为收妖所得一般见者有份。到了生死关头，点燃信香来的是有用的帮手的几率又不高。
　　利蒙在教中数十年，见到信香点燃的次数少之又少，现在猛然见到，辨认了一会儿才敢确认。他带着元九飞速赶去，一路上元九只在嘀咕又没法休息，今晚太忙。
　　他们一路奔波，远远看到一座小庙伫立道边。庙内灯火通明。
　　利蒙运起灵气，一声长啸，抢先奔入庙内。

　　跟他预想的不同，庙内只有四个道士，只不过其中一个俯身倒地，背上献血淋漓开了个大洞，眼见是死透了。
　　利蒙定睛一看，死掉的那个正是吴天琳。
　　吴天宝脸色青铁，手持法剑，指着门口。贞颐双手捏决，夹着一道雷符。不危道人站得略远，看起上是毫无战斗能力，脸色惨白。
　　身后元九也到了，进来看见死人，也是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利蒙喝道：“吴师弟！”

　　吴天宝终于稍微镇定，开始讲述。据他所言，几个道士天黑前即来到庙中打尖，先谈论了下明日的行程。吴天琳坚持要回山，认为风险太大。不危女道也提出此行她的作用已经不大，明日告辞。吴天宝不同意，最后勉强说服了吴天琳，不危则因为不是本教中人，求去的话说得比较死。吴天宝颇有微词，又无可奈何。这其中贞颐一直从来以吴天宝马首是瞻，都没怎么说话。最后便商定，明早三个男道士继续上山，不危回转。此时整个气氛有点不太好，道士们便各自打坐不提。等吴天宝入定后醒来，发现庙里只有贞道士还在做功课，另两个人都不知所踪。他等到天黑不久，不危女道先回来了，带着一些村中讨要的粗粮。两个男道士都表示可以辟谷，无需进食，不危女道也不强求，自己进了一些。
　　下面他们又等了一阵儿，吴天琳还是没有回来。吴天宝便问不危女道可知晓他的行踪。不危说自己离开小庙的时候吴天琳还没有走，她进村后逐家讨了一些食物，并没有见到别人。三个人正在议论着，突然看到吴天琳回来了。

　　说到这里三个活着的道士都面色难看起来，显然下面发生的事令他们印象深刻。
　　吴天宝喘了口气。不危女道走近来，她平凡的面容上常挂的和煦微笑消失了，看起来颇显老相，元九不禁猜测她是不是实际年龄很大了。
　　她娓娓道来当时的情况。说：“小道当时面对着庙门，正看到吴道友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神色如常，我便示意吴道长。吴道长转身问道：天琳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吴道友回：无事走走。他越走越近，忽然之间，小道觉得心中寒意骤升。小道师门，平时也演习术数。”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元九，“自问对吉凶感知略有心得。当时心中发毛，比从前任何一次生死关头都严重。小道来不及解释，大喊一声：站住。吴道友看向小道，冲我咧嘴一笑，我看到他的口中，没有了舌头。当时小道只吓得后退自保，却见一片红光闪过，吴道友荷荷两声，已然倒在地上。”
　　吴天宝点头，“不错，不危示警，我还以为来了敌人，正要招呼天琳准备迎敌，不料天琳猛然拔剑向我刺来，我急忙招架，这时也是一片红光，天琳便倒地了。我，我没有伤到天琳。”
　　贞颐点头：“吴师兄没有，我当时惊呆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但是看得很真切。”

　　利蒙听完，掰开吴天琳的嘴看了看，又伸手进伤口里仔细摸了摸，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他站了起来，“拔舌挖心。典型妖族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