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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憧憧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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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吕姑娘又来探望大花。
“我听说了,神山上有狐妖对不对?“她斜着眼问元九,一脸不满,“大花不能跟你们上山,太危险 。”
元九感觉脑子疼,“小善人,你知道什么是妖不?“
“妖性狡诈,最喜欢哄骗你这种小姑娘。等你对他着迷之后予取予求,他就会随心所欲地玩弄于你。那些被妖骗了害了的人,每年都是求到我们正一教来,有好多呢。“
大花鸡眼一转,咕咕两声,小跑到小姑娘面前。
吕姑娘对着大花伸手,撒下一把小米。大花又咕咕两声,立刻低头啄米。
元九脑子更疼了,“他这是刚刚成妖,手段还有限,只能用往日伎俩,若是假以时日,他会。。。”
大花吃完小米,绕着小女孩走动几步,昂首挺胸,十分神气。
元九以手扶额,对利蒙表示我已经尽力了。
利蒙说:“山上有灵源爆发的可能。大花已经成妖,一旦受到冲击,可能造成妖气异化。”
“对对对,再来一次爆发,他可能会畸形。鸡冠暴长,眼珠子凸出,鸡嘴增大,再加性情突变,残暴嗜血都有可能。“元九连忙接上,”他又没有经过正统修炼,最是没有抵抗力。你想想,大花忽然发狂,你家后院就要血流成河。”
这终于打动了大花和他的主人。
“那怎么办?山上又是狐狸,又是什么爆发。大花还是只小鸡,他怎么能应付?”
“咕咕”大花蹭着小主人撒娇,吕小姑娘十分烦恼。
“哎哎哎,你别哭啊。”元九跳了起来,“灵源爆发时间无法估算,要不,要不让另外几个道士先带他回山门?”
“你们山门在哪儿?”
“昆仑。”
“要走多远?”
“用上遁术,大概一两个月。“
“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大花了么?呜呜呜呜。“
元九和利蒙费尽唇舌才把小姑娘劝好,先给她讲了一遍修炼的种种辛苦,又保证了一番一定在任何情况下护住大花鸡身安全,最后还承诺有机会介绍她进正一教,“但是需要测试灵根属性,而且入教之后,就得远离家乡,教中倒是不禁婚娶,可是父母兄弟都无法顾及。”
于是,这种修道人的未来又令小姑娘犹豫了。
等关于大花的讨论告一段落,夜色已经蒙蒙地漫上来。两个道士带着吕小姑娘一起把大花暂时送回鸡栏。春夜的暖风中,鸡栏里大花带着大大小小的余鸡们跟栏外的人类们相对无言。
元九忍不住叹了口气,“妖化真是个带来麻烦的事。“
“这个事,常见么?“小姑娘轻声问道。
“并不常见。妖类一般注重血统。家畜成妖,即使修炼有成,也难以融入。又与人类牵扯过深。。。”
最后,小姑娘表示要留下再陪陪大花,让两个道士先走。
元九自觉颇感沉重,一路又叹了好几口气,“紫玉化烟,想不到我这么快就遇到类似的故事。”
利蒙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紫玉是孔雀么,但也是家养孔雀。没错,皇家所养。纠缠的是皇子。这个。类比一下么,不要较真。”
他正要继续在看过的妖类传奇中找到更合适的案例,忽然利蒙停住了脚步,有人在路边等他们。
是不危女道。坤道在正一门算是少见,有也是极为抱团。利蒙因为一些缘故,从来对女道士敬而远之,而元九因为另一些原因,对女性道士没有好感。
“见过利道长,元道长。小道并不是正一门下,这次跟着进山,是吴道长力邀我同行。”不危平凡的面容在夜色下显得柔和又亲切,“元道长原来就是玉斛传人,久仰久仰。”
“哼,你久仰我的怕不是什么好名声吧。”元九嗤笑。
不危女道仿佛没有听见,继续说道:
“我是来告辞,吴道长已经决定明日跟两位进山。但小道力微,又属火,法力被水灵克制,跟着上山只是拖各位后腿,因此忝然告退。”
“你又不是跟着我们来的,又何需跟我们告退?”元九毫不客气。
“元道长所言有理。”不危带着微笑,涵养极好,“所以小道现在前来确实另有目的。先容小道自我介绍,我师门乃梁都同泰寺,先帝曾在敝寺舍身,料想二位有所耳闻。”
元九看了一眼利蒙,对方神色凝重起来。大杲朝的武帝在位34年,前期武功绰绰,强势收拢皇权,消弱藩国,不料中年之后,忽然爱上了修道,屡次出家,又屡次被劝回。这件事人所尽知,但是武帝中间还去过同泰寺,一般人却不知道。只因同泰寺现在是坤道道场,寺里几乎都是女道士。
不危看两人神色认真,继续说道:
“昨日那个拦路的妇人,小道后来想起来,似乎就是先帝的娴妃。当日先帝离寺,是娴妃来接驾,小僧曾有一面之缘。”
元九道:“众所周知,先帝宠幸肃氏女为婉贵妃。娴妃乃是萧将军之女,并非妖类。所以你是说昨日你们在山上遇到的女子,是人非狐?”
“小道不敢有所定论。只是叫两位道长知晓。小僧当日在寺中年岁尚幼,幸得敝师提携,曾经近身于先帝身边。娴妃来过寺内数次,小道不会认错。至于昨日娴妃所携幼女,小道从未见过,更不敢说。”
“我听吴道长说到此女异常,不知道长可否细说。”利蒙问道。
不危女道陷入回忆,思索一番后缓缓说道:“那个孩子,现在想来,确实很怪。娴妃拦路,跟吴道长发生争执,吴道长出言不逊,几次三番挑衅,娴妃却一再退让。娴妃出身萧氏,想来不致于不敢动手。小道先头以为,她是顾忌灵源爆发一事,现在再想,更像是顾忌她身边这个孩子。后来,”她的表情露出一丝恐惧,“一路纠缠,吴道长耐心耗尽,便先出手打出一道厚土苻。那孩子趁着符咒生效,娴妃躲避的一瞬猛然低头咬了她一口,就此逃脱。她逃走的方向,是往山涧那边。”
“她逃走时攀缘树枝,十分灵活,倒也不是吴道长形容的状如野兽。不过,小道仿佛看到。。。。”说到这里不危女道明显的迟疑了。
“小道仿佛看到那孩子蒙于布带下的双目,微露金光。”
元九心中一动,“妖瞳?”
“小道看不真切,许是错了也未可知。”
利蒙点头:“多谢道友解惑。还不知道友找我们究竟何事?”
“还请两位道长,”不危虽说是两位,目光却只看向利蒙,“替我向吴道长好好解释。小道刚刚去寻吴道长告辞,他似有不满。小道惶恐,担心得罪贵教,因此未能免俗,前来请罪。”
正一教一贯势大,修道中人除了青冥一派外,多巴结仰仗。这也是应有之事。利蒙闻言点头。不危女道大喜,她知道利蒙教中地位比吴天宝要高出许多,有他保证,将来两寺之间,当不会产生嫌隙。于是也不再多说,作揖告辞。
“我还有一个疑问望道长给我解惑。”元九喊住她。
“元道长请讲。”
“道长说我吴师侄力邀而来,请问为何?”
不危道长笑了,“邀请小道的理由,跟元道长必须亲自前来的理由相同。但小道见到元道长,就看清了运势所归。因此并无留下来的必要,这些小道也跟吴道长讲明,奈何吴道长不肯放弃。”
“那真是辛苦道长了。”元九说道。
不危再次微笑作揖,施施然走了。
她穿着道袍的背影颀长优美,竟比平凡面容多了许多魅力。
“装神弄鬼,通风报信。嘿。”元□□价。
利蒙说:“只怕不止如此。“
“同泰寺是从啥时候开始换成一堆女道士主持?我记得就是平通三年?”元九转向同伴,“距今十二年对吧。”
利蒙点头。
“姬衍自从跟狐狸精好上之后就很荒唐,朝中甚至传闻他被迷惑了心智。屡次舍身求道,朝政也不怎么管了。以至于后来孙氏灭族之后,他大为恐慌,逼反太子,自己被囚身亡。”
“肃氏的狐狸精们也是那时候全都回山了。”元九继续说,仿佛自言自语,“我总觉得这里有哪里不对。姬衍并无灵根,应该他成年前就是确认了的。为何忽然执着于修道?本教历来与皇室关系密切,掌教也不阻止他的荒唐行为?书中记载姬衍去过同泰,光宅,智度,爱敬等寺,每次呆上两三个月,我总觉得他不像是执着修道,倒像是爱好观光寺庙。他最后一次去了哪个寺庙?”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记得是景弘寺。景弘寺,就在大咸山下!”
“看起来,我们得再去问问吕姑娘了。”
后院没人,大花带着群鸡在鸡栏内啄食散步。月光之下,大花的鸡冠似有光泽。他好像没那么怕两位道士了,十分傲然。
“这鸡,“元九倚着栏杆,“竟然懂得吸收月华,看不出来天份好高。”
两人看了会儿鸡,决定明早再找吕小姑娘询问,现下还是先回房休息。
“你说吕道士他们几个,都住哪儿了?“元九随口说道。
“他们应该在村外找地方,我之前找你,路过一个土地庙,也许在那儿。“
“不危一个坤道,竟也跟他们一起风餐露宿。“
两人走到房间门口,利蒙却停住了脚步。
“又有来客。”
他握紧长剑,慢慢推开房门。小小的屋子里站着一个青年,一袭红衣胜火,猎猎燃烧,照得土墙木炕,染上一层红光。
那青年回过头来,只见其双眼狭长,剑眉如飞,五官极为标致,真是一副好相貌。
“不知山主前来,有失远迎。”利蒙上前说,“山主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