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录》拿布回来

2、师叔师侄

　　吕家后院，两名道士，一只鸡妖。
　　“这不可能。“元九接过符纸，左右查看，”莫不是年头太长，符纸坏了。并没有这种先例啊。断灵符又不是元雷符或者离火符，不可能坏啊。“
　　他二人转而仔细打量鸡妖，此鸡羽毛色艳，头冠鲜红，双爪黄色如玉，是一只好鸡。
　　鸡妖深感压力，忍不住“咕咕“两声。
　　“还不会说话，不可能成妖太久。“元九伸手去摸鸡头，”难道是装的？“
　　“问问。“利蒙说。
　　“他还不会化形，说不了人言。“
　　“问问主人。“

　　鸡妖看见吕小姑娘过来，“咕咕“两声，颇为委屈。
　　“你们要对大花做什么？“吕小姑娘很警惕。她弯腰抱起鸡妖，把那颗又委屈又害怕的鸡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大花是我的。“
　　“咕咕“ 鸡妖暂时同意。
　　“小女善人，你的大花是什么时候开始表现异常的？“元九问道。
　　“上月月底之后吧，之前都很正常。“
　　“你确定这是你的大花，会不会已经被调换了，这不是你的那只大花？“
　　“咕咕“
　　“不可能。”吕小姑娘和大花同时表示愤怒。
　　“这就是大花，我亲手养大的。不会认错。”

　　两个道士暂时没什么话说了。吕小姑娘接着说：“你们不会要把大花带走吧。”
　　元九深吸一口气，说道：“他已经开启灵智，算是一只鸡妖。不适合再在活人家里生活。我们一般有两个处理方案：第一带回山门蓄养，成为灵兽。不过鸡妖用处不大，拿不到什么资源，虽然不会有危险，但是如果他想修炼到化形，会很困难。第二放归山林，你们家后面的大咸山就很适合，那里灵气充沛，以后他就自行修炼，危险与机遇共存。”
　　他没说的是，这只鸡妖身上有些古怪，如果这两天找不到原因，势必要带回山门研究。
　　吕小姑娘转了转眼珠，“我是他的主人，我替他选第二条。”
　　“咕咕”鸡妖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我爹说快要下雨了，明天才能进山。”吕小姑娘继续说，“你们等着，我爹娘正给你们收拾晚上歇息的屋子。“
　　“我爹不会骗你们的，他说会下雨就是会下雨。“
　　小姑娘很严肃。

　　“我们没有质疑令尊的意思。“元九说：“就是这只鸡妖，大花。他的情况有点特殊。“
　　“咕咕“
　　吕小姑娘：“你们不会对他做什么吧，他今年过年那会儿才出壳，还是只小鸡。而且你们不是说他还不会说话么？你有啥事儿问我。大花我最了解了。“
　　她瞪着大小道士，以示自己绝不屈服。
　　于是利蒙以目光示意元九继续说服工作。
　　“小女善人，你要知道，一旦成妖，开了灵智。他就不再是一只鸡了。妖类性情多变，难以捉摸。《大行妖谱》上有很多这种故事。某位小姐养的宠物忽然成妖，而后酿成惨祸，唉，你太小了，就不讲给你听了。总之此鸡妖今晚最好跟我们一起住。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带着他，顺路就送回山林为好。“
　　吕小姑娘反驳道：“大花不可能害人，他出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再说了，你们没来之前大花在家都异常十几天了，我和我爹娘都好好的。大花每天还多给我生出好几只蛋呢。“
　　大花“咕咕“两声表示赞同。
　　元九抓耳挠腮，觉得斩妖除魔都没这么难。而他身边的利蒙两眼望着半空，似乎已经入定。正在僵持不下，外面真的飘起了小雨。
　　“我知道了，找你爹妈去！”元九忽然福至心灵，找到了解决方案最佳途径。

　　吕家不大，收拾出来的客房从前大概是堆杂物的仓库，里面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儿。外面春雨沥沥，竟有越下越大之意。
　　元九立在窗前看雨，嘀咕着：“有些蠢货现在就在山上淋雨了。”
　　大花站在室内唯一的一张炕上，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刚刚他的小主人迫于父母淫威，暂时放弃了他的所有权。但逼着两位道人发誓，明早大花不能少一根羽毛。
　　利蒙一边找出一张新的断灵符，一边说：“他们应该还没进山。”
　　“逢雨莫入，临风得信。哼，要都那么听话就好了。”
　　“你身带宿慧，能感知吉凶，自然与他人不同。“
　　元九最不爱听这话，闻言又恼了：“我是我，他是他，我一点都没有他的记忆，哪里能证明是他的转灵？说起来，都是这个玩意儿搞的鬼。”他发起狠来，从腰间解下玉斛，扬手往窗外扔去，“这个鸟玩意，没意思，谁要谁拿走。”
　　玉斛划出一根弧线，消失在雨幕之中。
　　利蒙并不答话，手下不停，按着大花打量，只当没看到。
　　元九扔出玉斛，自觉心情舒畅了些，便升起些许愧意，于是讪讪地凑了过来：“你什么打算？”
　　“我有一个猜测。”
　　“要怎么做？用我去借把刀么？我看吕小姑娘暂时来不了这边。正好试试，这只鸡妖是否伪装。“
　　大花闻言，急得张嘴就要“咕咕”喊人。被利蒙一把握住鸡嘴，“不用刀”。然而，大花刚刚稍心安，便觉屁股处尾羽被人生生揪出去一根，十分刺痛难当。
　　“才拔了一根尾毛，你就抖成这样。我跟你说，我们山门内的灵兽，像你这种水平的，只有进厨房被炖成鸡汤一条前路。”元九嘴巴不停，吓得大花双目含泪，抖得更狠。

　　“你的玉斛怎么还没回来。”利蒙拿着那根长长的鸡尾羽，用符纸在它根部擦拭。
　　“不回来才好。“话虽这么说，元九却认真感应了几秒，”我去看看，它好像发现了什么。“说罢便翻出窗外，找玉斛去了。
　　于是这边利蒙刚看着符纸想对同伴说：“果然如此“，却不见了元九的人影。
　　这急性子简直一摸一样，他想。元九可以跟玉斛心意互通，他却不行，只能起身出门。
　　临行前警告仍在瑟瑟发抖的大花：老实呆着。明日带你上山。

　　雨水如织，利蒙运起灵力避雨，往村后走去。他在元九身上放了寄微苻，不愁寻他不到。寄微苻会在佩戴者沿途散出微小灵力，在利蒙眼中就如闪亮小珠，络绎不绝地往山脚而去。
　　沿着元九走的方向出村数百米后，就是一条极宽的大河。河岸陡峭，河水奔腾。河上无桥，只得三根铁索横跨。
　　元九便在河岸边上，他灵力不足，道袍已经微微湿了。玉斛安然系在腰间，小道士本人则呆呆地看着河对岸的郁郁山脉。

　　利蒙走到元九身边，“莫要淋雨。”
　　“你来了，那就是肃氏一族的故里。”元九指向最高一处山顶方向，“《大行妖谱》里说肃氏族居大咸山脉中，数百年前每代都有族人化形后入世改姓苏，以貌美而多智闻名，多入皇室为妾。这儿是她们的老家。”
　　利蒙默默无言。
　　“苏氏化形的美女入宫，因其不可能产下皇室子嗣，且无家族拖累，反倒往往独得圣心，甚至于把持朝政。我正一教也要避其锋芒，与之合作。直到15年前，忽一日，所有苏氏后嗣都从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年本教精力困于另一件大事，无力调查。你说，怎么过了15年这么久，又派我来这里，跟我说山中有东西要我寻回呢？“元九用手拎起玉斛，”到底是我的东西，还是他的东西？“
　　“有人。”利蒙忽道。
　　果然有人。
　　几个年轻道人隔着河岸冲这边大喊大叫，可惜河岸宽达数十米，又因大雨，河水奔流如沸，隆隆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

　　“这不是那几个蠢货么？”元九再一细看，“咦？不止那几个蠢货。有人在追他们。”
　　利蒙手握长剑剑柄，“不是人，是肃氏狐妖。”
　　他单手一转，剑鞘一点地面，人飞上铁索桥，几个起落之间，便到了对岸。有利蒙在，几个青年道人顺利脱身。
　　过得桥来，这三四个人看到元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都有些羞腼。打头的一位愤然说道：“你神气啥，你不也靠着利师兄。。。”废物两字终于没好意思骂出来。

　　元九自从半年前进山门，被这群人明里暗里不知道冷嘲热讽了多少次。现在感到报仇的机会已到，放过实在可惜，忍不住说道：“吴师侄，这个也这个字用的好，应该看清自己了吧。修道一看机缘，二看天赋。第一条你已然走不通，第二条看起来也不比我强多少么。”
　　领头道人姓吴，名天宝。入门前本是大族嫡系，入门后拜无妄真人为师。无妄真人是掌门上清真人的大弟子。他本人又是无妄真人的关门弟子，在教中一直受人敬重，最好脸面。
　　这下被一个入门不久的小童当面讽刺，不由得羞恼成怒，上来便是一掌，“你个小畜生丝毫不懂道理，让你知道什么是尊长。”
　　元九料不到竟会被打，猝不及防之下，只觉一股大力当胸而来，自己便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元九的性子，越是这样，越是不肯示弱，大声喊道：“好好好，吴师侄好厉害，不但不敬师长，欺负幼小，还被妖怪追得满山乱跑。真是好厉害啊好厉害。”
　　他按辈分确实要算吴天宝的师叔，但是，这吴天宝如何受得这样的气，只气得双目赤红，也不说话了，抽出长剑就要往下刺。
　　旁边几个人忙上前拉住，“吴师兄不可。元师弟年龄尚小。”
　　“元师弟虽则不懂礼貌，到底是玉斛传人。“

　　元九胸口剧痛，心中却如烈火焚烧，只大声道：“吴老道，你个没本事的软蛋，被狐狸撵得满山跑，亏你还是无妄老头的徒弟，丢死人了。”
　　他正骂得痛快，忽然身下一轻，被一个人抱起。
　　“都噤声。“
　　利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