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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赏戏 阴阳怪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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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宜煦呼吸顿了顿,待回过神来,才用指尖碰了下唇上带着痛觉的齿印。
而江婉娩则在一旁,正在用巾帕擦着唇瓣。
魏宜煦胸膛起伏着,看着她的动作,皱着眉问:“你在做什么。”
江婉娩拉着脸,看他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埋怨:“世子方才饮茶时吃的什么茶点,太甜了。”
她被师傅们围作一团试戴首饰时,魏宜煦在悠闲地喝着茶,顺便尝了两块阁里送来的茶点。
只是短暂地尝到他嘴唇上甜腻腻的滋味,江婉娩都觉得浑身难受。
“你不喜欢吃甜食?”
“不喜欢。”
得知她如此抗拒,只是因为几块甜食,魏宜煦大抵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还以为你们姑娘家都喜欢那些模样精致,口味偏甜的糕点。”
江婉娩理了理鬓边落下的碎发,借着发作起来:“世子怕是记错了,我一直都不喜欢,反倒是我的长姐极其喜爱甜糕,越甜越好的那种。”
魏宜煦斜倚在软椅上,指尖轻叩着扶手,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有心情开玩笑了,看样子已经不生气了。”
江婉娩抬眼,想上手撕开他那张笑脸,手刚探出去几分,便听他又说:“还想亲?”
岂有此理。
他分明是在故意捉弄。
江婉娩转过头,不打算接话了。
没过一会儿,察觉到魏宜煦又靠过来,她下意识想躲开,魏宜煦却抚住她的脑袋,将一支簪子稳稳插在她头上。
她对着铜镜里倒映出来的模样,发髻里嵌着那支青玉质地的缠丝簪,忍不住蹙眉。
“不好看……”
魏宜煦伸手将她扳过身,目光凝在她发间细细打量,语气认真,煞有其事地说道:“我特意挑了许久才选出来的,明明很衬你。”
江婉娩很难承认他的眼光,还是打算拿下来,耳边却传来他隐含着强硬的语气,幽幽地:“不许拿下来。”
江婉娩从镜中窥看到,他已然从背后贴近,冷冽的衣香近在咫尺,随后被展开双臂抱住。
他将她圈在怀里,胸膛的温热隔着衣料贴在后背,力度不算重,却缠得人无处可避。
江婉娩镇定地压住呼吸,站着不动。
紧接着魏宜煦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眼神发懵之际,不禁蓦地一笑。
江婉娩缓了缓神,尝试着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他蹙眉,低头看着江婉娩。
或许被他察觉出了几分疏离,江婉娩的心跳砰砰跳动。
犹豫片刻,她伸出有些僵硬的两只手,攀住魏宜煦的后颈,踮起脚主动吻上去。
他刚闭上眼,唇上的柔软便已抽离。
他重新睁开眼,神色看起来有点意犹未尽,江婉娩赶在他耐心消散之前哄着说:“世子挑选的礼物我收下了。不过,我真的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我娘亲生病了,我想回去多陪陪她。”
魏宜煦闻言露出一丝遗憾,低头开始整理衣襟。
江婉娩暗自松了口气,如坐针毡地等待他下一步的安排。
好在他慢条斯理整理好之后,便唤人来开门,江婉娩一路被珍宝阁的人恭敬地送出门外。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江婉娩才有时间冷静思考。
青杏默不作声地给她递来巾帕,指了指她的脖颈。
“小姐的口脂弄到衣领上了……”
江婉娩平静而坦然地接过巾帕,沉默着擦去痕迹。
等到下车的时候,江婉娩心不在焉地抬脚往府里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门房的呼喝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珍宝阁的一行伙计跟着来了江家,将她在阁中看过的首饰都打包送了过来,捧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妆盒被门房拦在外面。
为首的伙计见江婉娩目露疑惑,连忙上前躬身回话:“谢府的表小姐吩咐过了,这些东西都是特意买下来送给江二小姐的,还请笑纳。”
江婉娩朝那满满当当的妆盒看了几眼,并未拒绝,没多想便全盘收下。
青杏和她只有两双手,东西太多拿不下,她索性还叫上了几个路过的婢女搭把手。
等把东西都搬回兰松院,婢女们得到了赏赐的成色极佳的耳坠钗环。
这件稀奇事很快在府内传开,都开始猜测起来那位谢府的表小姐是什么来头,怎么偏偏就跟江婉娩突然交好上了。
江玉窈也知道了,免不得要找沈如心闹点儿小脾气。
凭什么兰松院里能有流水似的金银玉器送进去,她想支取点儿银钱,给自己置办几盒胭脂都不行。
结果被沈如心以府中缩减开支为由拒绝。
江崇明每年的俸禄不多,手底下稍微能补贴家用的铺面,从前都靠沈家的商行帮衬。
自前些日子与沈家闹僵断了往来,那些铺面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江家的用度便肉眼可见地拮据起来。
就连卧病在床的秦姨娘,从一开始的一天一副药,变成了两三日一副药,倒并非是沈如心故意苛待,实在是府中银钱确实节俭了。
江婉娩也察觉到了,所以白送上门来的东西她全都收下来,又吩咐青杏悄悄拣了一些出去转卖换钱。
江家的小姐缺钱到需要变卖首饰给亲娘治病,这事传到秦越耳中时,他险些一气之下冲去江家。
得亏萧桓拦下来:“你可省省吧,这时候千万不能暴露了身份,小心朝上参我俩一本无召秘密入京,要是扣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大家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秦越越想越急,仍难压心头火气。
“距离我父王入京只有几日了,你姑且再忍耐片刻。”萧萧桓怕他一时冲动坏了全盘计划,只得放缓语气,耐着性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待我父王来了,你和秦伯以端王亲信副将的身份,亲自登门江家,将你的姑母和表姐都风风光光地接出来,不好吗?”
新年即至,特许宗亲藩王可以入京贺岁。
端王的封地在偏远的青州,极少参与朝廷党争。最近京城事故频发,朝廷却莫名下旨,将各地藩王尽数从封地召回贺岁,这般反常的举动,任谁心里都清楚藏着蹊跷。
正因如此,端王才放心不下,特意让儿子萧桓带着亲信提前秘密潜入京城,先行打探消息。
若是秦越此刻一时莽撞,暴露身份坏了大事,不仅他自己难逃罪责,连即将入京的端王也会被他牵连其中。
——
再过几日,新年就要到了。
江家后院不如往年那样张灯结彩弄得热闹,四下里静悄悄的,透着几分冷清。
兰松院里一如既往的沉寂,秦姨娘自病后便不再踏出院子。
江婉娩每日去看她,也没多少话,只是守着阿苏给她喂药,确认碗底见了空,那颗不安稳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很快,谢府的第二道邀贴递到了江府。
谢府为了他们的表小姐从城中请了最具盛名的戏班子,在府中支起戏台,谢老夫人也听说了江婉娩,想着亲眼见一见,于是专门派人请她过府一叙,共同赏戏怡情。
江婉娩心底有些抵触,本想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留在家中静养。
偏巧江崇明朝会后被谢言仲旁敲侧击暗示了几句,一回来便派人将她唤到跟前过问:“不过是陪阿黎小姐和老夫人听场戏解解闷,又不用你手挑肩扛,推三阻四做什么。那飞鸿班的名伶从前还曾入皇宫献过艺,寻常人家请都请不来。你能得谢府这般相邀,已是沾了光,莫要不知好歹。”
江婉娩还没说话,一旁的嫡姐就冷嘲热讽:“收了人家那么多的金贵首饰,如今不过让你陪听场戏,倒摆起架子来了。也不知你到底哪点讨好了谢侍郎的表妹,能得到她的青睐。”
江玉窈从小到大,玩得最好的手帕交是沈家表妹。
可沈家是商户出身,小姐妹之间吃吃喝喝的玩乐只是消遣,对江崇明的仕途毫无添益,也不值得他如此费心。
江玉窈从前也只在提起魏宜煦时,才有得到过这样的关注,但是魏宜煦已经很久不肯理会她了。
如今江婉娩踩中狗屎运能得谢侍郎的青眼,连带着父亲也另眼相看,这般荣宠,衬得江玉窈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京官内眷的圈子向来层级分明,即便她身上挂着安远侯府世子未婚妻的名头,外头有不少人赶着来巴结逢迎,可那些真正的高门贵女,从来没将她视作同类。
不过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虚与委蛇,转头便在背地里不知如何取笑她。
她看不得江婉娩也能被人捧着,这般落差,让她恨得心痒齿酸。
江婉娩听着嫡姐酸溜溜的话,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阿黎小姐喜欢人多热闹,不如长姐跟我一起去?听闻谢公子的母亲谢老夫人性格极为严肃,我嘴巴愚笨,不懂那些繁杂的礼仪,到了谢府见了长辈,若是失了礼,反倒给江家丢脸。要是姐姐肯跟我一道去,在旁悉心提点我几句,便是再好不过了。”
江崇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显然对这个提议十分满意。
“婉娩有心了,难得你越来越懂事。”
他一边笑着点头,一边握紧两个女儿的手:“夫人平日里对你们的教导,终究是窄了些,女孩子家,就该多出去走动走动,结交些世家官眷,名门小姐。往后若是为父在朝堂上遇到了难处,说不定还能靠着你们姐妹二人帮衬奔走,为我们江家寻条退路。”
江婉娩静静凝视了江玉窈一阵,语气乖顺地说:“今年府中无聊,赏戏这么有趣的事情,我自然想着姐姐。况且,谢侍郎与魏世子是好友,说不定今日魏世子也会被邀去赏戏。”
一听到魏宜煦可能会在,江玉窈的眼睛都亮了。
只是她面上仍装出几分矜持,扯了扯帕子,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既然妹妹都开口了,那我便陪你一趟,免得你到了谢府失了礼,丢尽江家的人。”
“那婉娩事先便多谢长姐了。”
江婉娩语气恭谨,面上半点看不出异样。
她知道江玉窈肯定会憎怨自己能有外出结交的机会,甚至想看到自己在外面出丑,但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江崇明见姐妹二人这般和睦,更是欢喜,又叮嘱了几句,到了谢府要谨言慎行,莫要失礼,才放她们各自回去准备。
府里只安排了一辆马车,江婉娩要跟江玉窈同行。
江玉窈脸上嫌弃的神情溢于言表:“凭什么我要跟她坐在一起,给我把她赶下去!”
身旁的香叙立刻应声,想要上前赶人。
碧梧连忙拉住她,低声劝:“大小姐三思,谢府今日明着邀的是二小姐,若是您把人赶了,传出去怕是不好看。”
江婉娩站在车下,笑了笑:“倘若长姐不想让我去,我这就回去。”
对方趾高气昂的嚣张气劲瞬间便落了下去。
然而江玉窈没有发话,大家只能立在原地。
等到她似乎是忍不了了,一脸烦躁地说:“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亲自请你上来?”
江婉娩抬眼看她,眼底划过一丝浅浅的遗憾。
马车里的空间原本还算宽敞,被江玉窈占去大半。
她特意摆了个小巧的炭炉煮茶,香叙与碧梧一左一右伺候着,给她喂糕点端茶,余下的位置堪堪只够坐一个人。
江婉娩默然坐进那狭小的角落,转头对车外的青杏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跟着。
青杏面露忧色,攥着车帘不肯放:“可是小姐,这一路……”
“无妨。”江婉娩轻声安慰,“我与阿黎小姐交好,此去她府上做客,哪会遇上麻烦。何况有长姐在,万事有她照拂,你且回去等着便是。”
青杏只得松了手,立在原地看着马车驶远。
马车轱轱前行,江婉娩静静靠着里侧车壁,清晰地感受到江玉窈的目光在身上来回审视。
带着探究与不耐,将她扫了个遍。
终究还是江玉窈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试探:“你那日……究竟是不是被詹公子欺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