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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人情 这个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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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祠堂的路上,江婉娩碰到了大半夜不睡觉在园子里闲逛的江玉窈。
她看了江玉窈一眼,夜色黑黢黢的,看不清江玉窈的神情,但听见了她那副刻意落井下石恶心人的嗓音。
“听说你今日跟詹公子在一起?”
身边的香叙忽然过来扯开她的衣襟,江玉窈提着灯盏凑近细看,啧啧了两声:“能高攀上詹公子,也是你的福分。詹府有权有势,送上门想嫁给詹公子的女子数不胜数。就是可惜了,你这种姨娘生出来的贱种,上不得台面,詹公子未必肯收留你。”
在江玉窈看来,江婉娩和秦姨娘都没有资格来到江家,是她们母女害了沈如心和江崇明之间的夫妻情分。
江婉娩经过这一日的大起大落,情绪已然十分稳定,即使被当面羞辱也能泰然自若。
何况今日主动纠缠她欢好之人,压根不是什么草包詹铎,而是江玉窈心心念念订过婚的未婚夫魏宜煦。
想到江玉窈被蒙在鼓里,这实在是令人畅快的一件事。
“今日长姐故意将詹公子引去戏楼,不就是为了看到我被他刁难折磨吗?”
江婉娩扬眉一笑:“长姐如今可还满意?若是心疼妹妹的话,不如你跟我换换?”
江玉窈顿时脸色比吃了苍蝇都难看,支吾吞吐,口舌都打结了:“你胡说……胡说什么呢,你这是被欺负傻了不成,说什么胡话。”
一旁香叙忽然紧张地抓住她的袖子:“大小姐,时辰不早了。夫人要是发现你不在房中,又该生气了。”
沈如心一向不喜欢她对江婉娩使手段,起码明面上的态度是这样。
江玉窈闻言冷哼了声,转身回房去了。
江婉娩继续往祠堂方向走,夜里风大,手中灯盏里的烛火被吹得摇摇晃晃。
路过一处转角时,迎面刮来一阵寒风,她伸手去想要护住烛火,不料被窜出来的火苗舔舐烧到了指尖。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江婉娩捻了下被灼伤的手指,加快了脚步。
她需要抄经静心。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江婉娩心里一团乱麻。
从前在魏宜煦身边感受到的违和,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个结果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即便现在的魏宜煦当真喜欢上了自己,她却对这份情意只感受到了恐惧和陌生。
事情不该发展成这样,魏宜煦也不该是这样。
次日,秦姨娘天一亮便悄悄地来给她送吃食,江婉娩不想听她的絮叨,干脆不见,只留下青杏问了几句话。
弄清楚昨夜青杏被送回来后,就被江崇明带着人绑过去审问,江婉娩摸了摸她才刚刚消肿的脸颊,叹气道:“让你受累了,原本世子的安排算不得纰漏,谁知道他们乱猜一通,竟然还有理有据的。”
青杏泪汪汪地摇头:“我还好,早就不疼了。小姐你疼不疼?”
江婉娩垂眸,掩住眼底熬了一夜的血丝:“我也还好,就是这祠堂的窗户夜里漏风,太冷了。”
青杏安慰:“小姐再忍一忍,刚才听正苑的管事说,今早谢大人亲自登门来拜访,或许正是为了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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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是赶时间上朝的时候,江崇明穿戴整齐正要出门,管事前来询问:“刑部的谢侍郎谢大人,想见老爷一面。”
江崇明觉得稀奇,直接拒绝了。
管事又回:“侍郎大人说要去上朝,跟老爷您正好同路,遂邀您一起同车。”
言尽于此,江崇明再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是犯了官场的忌讳了。
谢府马车停留在江家门口,谢言仲笑脸晏晏地迎接他上了车。
按照年纪来算,谢言仲是后辈,可论职位高低,谢言仲比他高了好几截。
江崇明做好了打算,要是聊公事,他可以奉陪。要是多嘴问家中私事,他拒不回答。
结果二人除了上车时寒暄了几句,谢言仲便再没说过话。
江崇明好几次想开口,看见对方靠着厢壁闭目养身的姿态,又忍了回去。
路过一处市集与宅院交接的路段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闹闹嚷嚷的哭闹声,马车也随之缓缓停下。
谢言仲懒洋洋地睁开眼,掀帘瞧了瞧,便嘱咐车夫道:“换条道走。”
江崇明不由得问了句:“外面发生了何事?”
谢言仲将帘子抬高,指着外面靠着临街的一座宅院,那台阶下乱哄哄围了一大群人,看上去都是普通的佃农,围在门口痛哭流涕。
“江郎中还不知道吗?”
谢言仲用一副他应当知道的语气,压低声音细聊:“你们户部的徐掌事摊上大事了……昨夜有人向皇上密奏一封,检举徐掌事贪污粮款,还私下向不少佃农放了高利贷。如今东窗事发,监察御史和刑部很快便会收到旨意,户部上上下下都免不了要被搜查一遍。”
江崇明脸色微变:“这么严重吗?为何下官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谢言仲摆了摆手,“不过江郎中你没什么担忧的,这兴许对你来说还是好事一桩。徐掌事要是真的被查出来,一旦被革了职,掌事之位空缺,岂不是正好你可以往上补一补。”
江崇明闻言愣了下,随即干笑了两声。
谢言仲将他有些僵硬的坐姿尽收眼底,忽然笑道:“这稽查的圣旨来得猝不及防,到时户部库房大开,恐怕户部有许多同僚都来不及做准备,那场面想必不好看啊。”
江崇明脸上已是苦笑:“这为人做官嘛,都讲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没有贪利舞弊,何须怕人去查,根本查不出什么嘛。”
谢言仲表示赞同:“说得极好。”
果不其然,今日的朝会上的确如谢言仲所说的那般,皇上龙颜大怒,第一次在朝堂上摔了折子,下令即刻调查户部,将涉事人等尽数看管起来。
散朝之后,户部几位上官皆是面色颓唐,私下窃窃商议。
江崇明只是微末之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祸事扰的心绪紊乱,一路行至宫门,才想起早上是坐的别人的马车。
“江郎中,一起吧。”
谢言仲吩咐车夫候着,顺道又把江崇明接上,二人一道返家。
归途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
直到马车停下来,谢言仲说他到家了,江崇明还在神思恍惚:“侍郎大人这就到家了?”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谢言仲早上其实压根不顺路,反而是刻意绕去的江家。
谢言仲先下了车,江崇明出于礼节,也跟着下去送行。
谢府宅门前正站着几个人,看起来是迎接主人归家的下人,其中一个衣饰清丽的高挑女子走上前来,仪态大方地朝两人屈膝见礼。
谢言仲对那女子极为亲昵,关心问道:“风这么大,你还专门出来等我,冷不冷?”
阿黎闻言摇了摇头,谦和大方。
江崇明眼神奇异,皱眉问道:“敢问侍郎大人,这位姑娘是?”
谢言仲侧过身,将阿黎带到他跟前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妹。前些日子才来京城投奔,平日里极少出门,许多人都不知道呢。”
听到表妹两个字,江崇明眉头皱得更深。
“侍郎大人有这样如花似玉的表妹,怪不得要藏起来,我们竟然都不知晓……”
谢言仲笑了笑:“那是自然,我这表妹生性胆小,在京中人生地不熟,唯一认识的便是江郎中你府上的二小姐了。若是外人,我还担心她被人骗了去,要是换成江二小姐,倒是正好让她们姑娘家一起谈天聊心,打发一下时间。”
提到江婉娩,江崇明沉默了一瞬。
此刻他还不明白的话,那就白在官场摸打滚打这么多年了。
阿黎转头望向他,再次行了礼:“原来这位大人便是江二小姐的父亲,昨日她来到谢府,还曾提起过您。江二小姐她人很好,特别善解人意陪我说话解闷,我很喜欢她。”
江崇明讪笑,刚想回话。
阿黎接着又说:“听说江大人府中家规甚严,江二小姐昨日本想早些回家,结果被我这个笨徒弟耽误了时辰。阿黎初来乍到,不懂京中大户人家的规矩……我只有江二小姐这么一个好朋友,江大人可千万不要责骂她。”
气氛都到这里了,江崇明接受到谢言仲递来的眼神,便继续扯出一个笑脸,当着阿黎的面打了包票,绝不会因此为难自己的女儿。
谢言仲也笑了笑:“我对我的表妹无有不应,她想要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都能摘下来送给她。诶,对了,反正等会车夫还要送江郎中回府,不如阿黎随同一起去江府做客吧。”
江崇明连忙赶在阿黎点头之前拒绝:“小女的生母近来身体不好,她常伴身侧侍疾,阿黎小姐还是不要去了,以免沾染病气。待情况好转,我一定嘱咐她常来谢府拜访,陪着阿黎小姐四处多走一走。”
谢言仲在刑部任职,多半还要参与调查户部的案子。
这个人情,江崇明不卖白不卖。保不齐哪天户部被一锅端了,御史台那边都是些硬笔杆,唯有找刑部走关系还能疏通一下。
于是江崇明回家之后,第一时间交代管事火速去祠堂传话,让江婉娩不必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