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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刺客 别怕,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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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娩与他面对面坐着,看见他打开药膏盒子,匀称修长的手指蹭了点药膏,她便识趣地挽起衣袖,伸手过去。
药膏带着点清凉的感觉,魏宜煦的指腹亦是微凉,蜻蜓点水般,按在淤青的位置轻轻地揉,渐渐开始生热。
疼痛的感觉伴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痒意,江婉娩忍不住嘶了一声。
魏宜煦停下来,轻声问:“力道重了?疼?”
她连忙摇头,背脊有些僵硬,另只手抓紧了椅子。
距离靠得太近,她能清楚闻到魏宜煦身上独特的冷冽幽香,像只会勾魂摄魄的魅惑妖精,勾得她心痒痒的。
魏宜煦也在打量,那双素净的杏眼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他不是感知不到,甚至因为她的目光太过炙热,他揉药的手顿了顿,视线上移,正好与她对视。
上好药之后,江婉娩收回手。
“好在只是些许淤青,没有伤到骨头。”
魏宜煦语气温和细致,与彼时在门外的态度很不一样。
江婉娩垂下眸,揣测了一瞬,见魏宜煦看过来,他又嘱咐道:“那詹铎,我会帮你料理,不用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江婉娩不自然地笑了下:“詹公子手中有我的画像……”
魏宜煦轻嗤了一声,并不在意:“他算是什么东西,还敢威胁你。”
这个回复或许令她十分满意,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魏宜煦看了一会儿,心情也好不少,眼底多了一些温和笑意:“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要紧事,区区小事而已。”
江婉娩又蹙眉说:“对世子来说是小事,可对婉娩来说,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魏宜煦看她再次变得恹恹的模样,温声抚慰:“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可是方才世子还想与我划清界限。”
她提及被拒之门外的事。
魏宜煦神情一怔,很快恢复如初:“你倒是提醒我了,天色将晚,该送你回去了。”
江婉娩愣神。
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这忽冷忽热的莫名态度实在磨人。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她坐在椅子里不动。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世子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还未谢过世子呢……”
“改日再谢。”
魏宜煦声音清冷,才刚起身,手臂便被人拉了一下,低头发现江婉娩的神情像是紧张又像是惶恐。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打算如何谢?”
江婉娩蹙着眉,目光直直盯着他的脸。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人恍惚,有种不真实感,她正犹豫着是应该顺着说下来,还是见好就收,魏宜煦突然说了一句:“盯着我做什么,还想轻薄我?”
江婉娩闻言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忙松开手,眼神躲闪。
魏宜煦原本只是随口逗逗她,却没料到她会这般反应,倒像是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江婉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想落了下风,便故作镇定地理直气壮:“那世子愿意吗?”
魏宜煦有些失笑:“你是在向我许好处,还是在向我讨要好处?”
江婉娩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试探着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不出所料,果然听到拒绝的回答:“不可以。”
魏宜煦低笑一声,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刚才那点暧昧的氛围便消散了大半:“好了,说回正事,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江家吧。”
江婉娩脸色困惑:“世子亲自送我?”
魏宜煦静默片刻,语气温和地嗯了一声。
江婉娩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接受了魏宜煦的好意,忐忑中混杂着几分暗自欢喜,从长秋居离开上了回江家的马车。
她余光扫向车外,忽然问:“青杏为何没跟上来?”
魏宜煦在她后面上车,放下车帘时朝外面做了个手势,守在外面的车夫得到命令便开始驾车,在暮色昏暗的雪路上缓缓前行。
檀灰色的衣袍铺满一侧坐垫,魏宜煦姿态闲适,还有心情在车上烹茶。小泥炉上的茶壶滋滋地冒着热气,茶香混着车内暖炉的气息,十足悠闲的气氛。
但江婉娩有些惶恐,眼神疑惑,几度欲言又止。
“京中最近正在筹办新年灯会,顺路带你去看一看。不用操心你的婢女,自会有人把她安全送回去。”
“可是从这里穿过长兴街的距离最近,我们怎么还绕了远路。”
“长兴街近来一到晚上就挤得水泄不通,马车过不去。”魏宜煦的语气温柔到了极致,似是刻意哄着她,“喝点热茶润口,一会儿就到了。”
江婉娩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刚想再问两句,魏宜煦就将茶盏推到了她面前。
车内光线不好,仅有一道黄昏的余光从车帘缝隙钻进来,恰好落在魏宜煦的侧脸上,他望过来的那一眼,眼底里还盛着晚霞的光亮。
柔情似水。
她只能想到这个词,可放在魏宜煦身上,竟然显得有些违和。
起码两人如今的距离,尚不足够。
进展未免太快了些。
江婉娩悄悄按下心口的悸动,呼出一口气,接过茶杯低头喝起了茶。
温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冒出的那点儿慌乱。
她也不抬头看魏宜煦,怕自己稍微不注意,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蛊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面对这明晃晃的示好,她反而怯退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魏宜煦忽然开口:“你今日见过曹沐,觉得他怎么样?”
江婉娩开始琢磨这话的用意。
“曹公子是个好人。不过今日詹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羞辱他,他大抵是不会再想与我订亲了。”
对面的魏宜煦听完后,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淡淡的神色。
“你喜欢他吗?”他又问,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曹沐为人敦厚端正,思念亡妻也不是什么坏事,说明他在感情上很念旧。”
江婉娩不假思索地反驳:“若是念旧情,便不该另行求娶。这样移情别恋的做法不仅糟践了他的亡妻,也看轻了旁的女子。”
这番回答理智又公平,挑不出半分错处。魏宜煦过了一会儿,才说:“未必所有人都是从一而终。你从前口口声声说钟情于我,等日子久了,自会再遇到更合你心意之人。”
江婉娩握着茶盏的手一顿。
这是在暗示她的情意只是一时兴起?她与他之间没有长久的可能?
魏宜煦对她说:“人心易变,这世间从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
唇齿间的茶水有些发涩。
江婉娩放下茶杯,说道:“常念执着,或许会执念成疯。可若是中途放弃了,那说明原本就不是自己最执念的东西。”
然而听完这话之后,魏宜煦垂眸笑了笑。
她才意识到不妥,被人套话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这跟亲口示爱有什么区别。
江婉娩连带着脸颊和耳垂都烧得滚烫,那点窘迫的模样,全被魏宜煦看了去。
焦灼气氛下,马车突然猛地一撞,车夫急促的吁马,车厢几乎震动飞出去。江婉娩一时没坐稳,脑袋就要险些磕在厢壁上,慌乱之中挥动双手想要抓紧什么,魏宜煦先一步伸手稳稳拉住她。
周围的街道安静无声,霞光已经完全隐匿进了夜色之中,马车莫名停下来,一动不动。
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刺啦的声响,像是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
江婉娩心口微颤:“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魏宜煦唤了车夫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车帘被寒风吹开一角,江婉娩觉得冷,冷到脚底生寒,一股不妙的预感笼罩住全身。
魏宜煦将她安置好,起身要去掀开帘子。
她慌张害怕地拉住他的手臂。
“没事,别害怕。”魏宜煦依旧悠闲。
掀起车帘,车夫还坐在前面,保持着转头的动作,但是脖颈上插进了一支贯穿的羽箭,拇指大的血洞正往外汩汩地冒血,顺着淌下来染满了衣襟。
车夫双眼死死瞪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但已经失去呼吸,在江婉娩看到的那一刻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顷刻间被射破喉咙死于非命。
江婉娩控制不住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魏宜煦半垂着眼车外的情形,眼底一片淡漠。
马车此刻停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幽静空巷,道路比寻常街巷要窄上许多,两侧是不高的檐墙,墙头上趴着几个黑黢黢的身影。
或许暗处不止这些人手。
黑影们看到车帘后魏宜煦那张脸,立即迅速手持弓箭,羽箭齐刷刷破空朝他疾射而去。
“世子当心!”
江婉娩从倒地的尸体上移开眼,也立即注意到了黑夜中密密麻麻泛着冷光的箭镞,风声里都裹着刺骨的杀意。
她心里一紧,脑海中浮现车夫被射死的惨状,一瞬间肝胆俱寒。
魏宜煦顿了顿,旋即把她往车内推了一把:“出来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说话时,他已经侧身躲进车里,双手按住江婉娩的肩膀将她护在马车里侧。
好在利箭射来的方位都偏移了几寸,几乎都扎在车门前的木板上,仅剩两三支有准头的箭也被厚实的车壁阻挡。
箭镞穿透车壁,入木三分。魏宜煦瞥了一眼,乃是上好的精铁锻造,还经了淬火打磨。
察觉身下的人在抖,他温声安抚:“别怕,我在。”
江婉娩浑身僵硬,两人以极其亲密的姿势接触着,毫无旖旎可言,只有恐惧和不安。
“他们是什么人?”
上次感受到这种逼近生死的压迫还是在监正丨府。
如今的处境更恶劣,穷巷周遭寥落无人,只有一辆马车能够遮蔽,又能撑得了几时。
要是外面的人强行冲进来,她跟魏宜煦估计只有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