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衣上云》盒上

6、腹主动脉瘤02

　　还是那辆银灰宾利，孟周今天不在，欧来自己开车。坐在后排恐有“不尊敬”之嫌，傅蓝光只好坐上副驾驶。
　　车子开得很稳，她甚至有点羡慕，同样是手里有驾照的，会开车和不会开车区别怎么这么大呢。
　　“傅小姐？”
　　“……？”她笑：“不好意思欧总，我没有听清。”
　　“我说，傅小姐的变化很大。”
　　“欧总您说笑了。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英俊有才华。”

　　欧来接不下去话，傅蓝光有种不礼貌地窃喜。她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秀长而骨节分明。
　　这个商人糟蹋了他一双天生拿手术刀的手。她想。

　　到了医院，主治医生等候多时。傅蓝光与他握手。
　　“您好，我是傅国强的女儿，请问我父亲的核磁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的，我一接到就联系护士通知你了。我们考虑您父亲是经常头晕的原因是腹主动脉瘤……”
　　“不可能。我们上次做胸片没看到任何问题。”傅蓝光打断他的话。
　　“傅小姐，上次的胸片我也重新研究了，我觉得是拍摄时您父亲不小心晃动了，导致机子扫描出重影，我们就误看了一些细节。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明天重新拍一张就一目了然了。”
　　病情变得严重了，傅蓝光眉头皱紧：“行，明天我带他过来再拍一张。他抽烟抽的厉害，经常腰疼，上腹部疼，是，不能排除动脉瘤。”
　　她逼迫自己镇定下来，说：“医生，我是迎城第一医院骨科的大夫，我知道腹主动脉瘤很凶险，还请您尽快安排手术。”
　　主治医生听到这话，知道这个病人家属非常理解自己的工作，顿时也松了一口气道：“既然是同行，我也不说门外话。明天务必带您父亲到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完善术前检查，明天周四，顺利的话我给他安排周五早上的台。”
　　“好，麻烦您了。”傅蓝光再次和他握手。

　　出了医院，傅蓝光陪同欧来到院前停车场取车。
　　她在路上给傅国强打电话告诉他明天9点自己去接他到医院办住院。
　　欧来为她打开副驾的车门，她的注意力都在电话另一端的父亲身上，轻轻道谢后俯身上车。
　　傅国强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终究没有像以前一样推脱不想住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傅蓝光神色疲惫，幸好医院附近这条路车辆不多，欧来平稳地提了车速。

　　到了酒店，傅蓝光率先打破一路的安静。
　　“谢谢您欧总，送到这儿就可以了，外面冷，您不用下车。”
　　欧来放下解安全带的手，抬头看她：“好，注意安全。”
　　傅蓝光点点头，向欧来告别，裹紧外套开门下车。

　　房卡在感应器上“滴”地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由于今早临出门的时候开了窗户，这会儿回来室内的空气也是冰冰凉凉的。
　　傅蓝光连忙换了拖鞋去关窗，拉窗帘，开空调。
　　真冷。傅蓝光叹气。
　　傅国强住的地方自己住都勉勉强强，根本没有空位再给她睡，顾翎那边倒是很欢迎她，但人家一家四口过得挺好的，吃一顿饭可以宾主尽欢，但睡在人家里还是算了，她没必要去给盛裴的爹平白添堵。
　　怎么说呢，未来半个月，工资没拿着，还要倒贴半个月酒店费用，她着实亏。

　　她看起来面色如常，甚至洗漱前还想起来问问沈宫阿彤酒醒了没有，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回来这一路上，颤抖的指尖。

　　第二天一大早傅蓝光就醒了，她揉了揉凉凉的鼻头，披着衣服坐起来。后半夜空调的定时自动关闭，幸好有地暖不至于冷到房间里呼吸哈白气。
　　酒店离医院远，离父亲家也不近。最大的便利就是周围公交车站多，去哪都好走，徒步五六百米还有地铁站。
　　她不得不早起，好预留出在路上需要花费的两个小时。
　　傅蓝光下床，一把拉开酒店的窗帘，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裹挟着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就十月份而言，今天温度适宜，阳光明媚得不像话，如果不是出门在外的话，这可能是未来为数不多的可以晒被子的好天气之一。她眯起眼睛，在浅金色的光晕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唰”得重新拉上窗帘，准备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她下楼在酒店门口看见了那辆停泊的银灰色宾利。

　　逢春市三大标志性景观闻名遐迩：其一是由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毗邻渤海海湾，城市三面环海，沿星海岸可观赏日出日暮潮涨潮落的美丽风景。
　　其二是因为该市是某队足球运动员的故乡，浓厚的足球文化底蕴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热爱足球的球迷，友好广场中央草坪放置的巨大球形建筑令球迷对足球的热爱可见一斑。
　　说到广场，这正是逢春市第三个特色文化——广场文化。大到一百七十余万平方公里的星海广场，小到家门口不知名的公园广场，叫得出名字的大大小小也另有五十余个——“广场之都”名副其实。
　　中山广场是逢春市排名靠前的的金融中心之一，其中建筑大多建于20世纪初，有罗马式的、哥特式的、文艺复兴风格等，欧味很浓。
　　Lightning资本大厦坐落于此，这栋楼追溯个百来年也算得上是当时建筑界个中翘楚，只比对面的政府大楼矮了几公分。楼前玉石铺装的中心圆台典雅醒目，宽阔的柏油路旁相伴有鹅卵石铺就的人行道，路两旁种植着价格不菲的法国梧桐。
　　昨天刚谈下来和二中校长的交易，原本打算晚上加班做好收尾工作就能回家睡觉，谁知奇妙的命运让他与故人重逢，等回到公司处理好事情，已经凌晨三四点了。
　　欧来坐在办公椅上面向窗外，对着月亮点了一支烟。
　　繁忙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不起眼的琐事终于从盈盈满满的心里溢了出来。
　　她头发长了。
　　她更漂亮了。
　　她以前可从来不穿高跟鞋啊。
　　她一口一个“欧总”叫得人心乱。
　　他有些暴躁地捻灭烟头，起身去办公室的隔间准备凑合一宿。

　　临睡前他又想了一遍今晚上的这几个小时。
　　她父亲病了，这是个机会。他想。

　　“嗯……你们好？”
　　车窗滑下来了，傅蓝光只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她主动向车边的男人打招呼，“早上好，欧总。”
　　难道这就是贫穷女孩注定要与暗恋的总裁相遇的剧本吗？
　　“上车吧。”欧来发话了，“早高峰交通不便，我送你过去。”
　　“欧总您工作繁忙，这怎么好意思。”
　　“小事，上车。”
　　助理孟周站在车边上，替她打开后座的门。
　　“谢谢，那，麻烦欧总了。”
　　她硬着头皮坐上车，整理好衣服坐得规规矩矩。
　　昨天刚被温星彤说穿着随意，她今天特意找了一条厚实的裙子试试水。这条连衣裙是去年买的，裙子下摆有一层轻薄的流苏，看着仙气十足，工作原因一直没机会穿，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上身。
　　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就是这一层仙气儿的流苏毛毛不知道挨着哪儿蹭上静电了，呼呼就自己飞起来了，怎么按都下不去。
　　欧来本来在旁边支着脑袋看平板，她上车了就看她不停地用手往裙子毛上扒拉。
　　傅蓝光注意到欧来的目光，尴尬地笑笑，欧来好笑地回应她的笑，场面更尴尬了。
　　这时，孟周在驾驶位问：“老板，还是以前那家吗？”
　　“不了，先去傅小姐父亲家。”欧来看她：“家住哪儿？”
　　傅蓝光报了地址，有些窘迫地补了一句：“那边路况不太好，正修路呢。”
　　欧来和气地笑了：“没关系，孟周车技很好。”
　　助理兼司机孟周对着车前头反光镜朝傅蓝光点头致意。
　　至此，一路无话。不是傅蓝光不想说，她纯粹是没机会说话。
　　欧来接了两个电话，听另一端的人汇报了一些事，他回复几个数字，说可以或者拒绝，言简意赅。最后一个电话，欧来听了好一会儿说“好，我一会儿到”。
　　挂断电话后，傅蓝光轻声说：“如果你忙的话，可以先把我放到路边，我自己打车过去。”
　　欧来：“很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吃早饭了。”然后对孟周说：“路过国贸大厦把我放下，再送傅小姐接她父亲去中心医院，路上傅小姐想吃什么都听她的。”
　　助理在前排应下，前方红绿灯右转，很快停在L大厦，欧来临下车前终于将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他抬眼看她说：“有问题给我打电话。”说完长腿一伸下了车带上门。
　　傅蓝光面上友好地保持微笑，心说能有啥事儿呀，您也没给我留电话呀。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啥事儿也不该麻烦您老人家，我自个儿的事儿找您又算怎么个事儿呢。
　　傅蓝光朝欧来的背影摆摆手，孟周发动了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