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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放性损伤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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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值班后的好处就是第二天迎来休息日。8点钟准时交班完毕,主任领着大家查房,着重关注了术后第一天的26床。
“这是那个昨晚上新来的是吧?谁收的?”
主任姓谢,叫谢良逸,和大多数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样,头顶也谢了。
傅蓝光走上前一步答:“我收的,半夜给做了手术,桡神经断裂,术中修复了,大面积皮肤破损,张力缝合后早起巡房时候情况良好,您要打开再看一眼吗?”
话是这么问,但傅蓝光已经带上手套打开病人纱布了,并且安慰病人道:“这是我们科室谢主任,来看看你的伤口。”
谢主任从病房门口按了一泵手消,一边洗手一边俯身查看。
“这么大一块儿啊,这个要多留神。你这个长不好很麻烦。”谢主任后半句话对着病人和家属说。
灰头土脸的女人守了丈夫一夜,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双目熬得通红,支吾了半天险些要哭出来。
“莫哭莫哭,咱们还是有办法的,在咱们这儿就是避免它长不好呢。来,这个动一动。”谢主任用自己的手指尖点病人的手指尖。
病人依言照做。
“不错嘛。”谢主任说,“好着呢,别担心。我们小傅医生这方面处理的很到位。”
“缝得也干净漂亮,小傅出师了哦。”一旁的科室副主任打趣道。
“您别笑话我了。”
“谢谢您啊傅医生。”病人家属见缝插针向傅蓝光道谢。
傅蓝光没推辞谢意,只是仔细地又交代了一遍术后注意事项。
她手上病人还有几个,于是没有多留,跟着同事们往下一个病房走。
查完房她结合几床病人病情或更改或删减医嘱。
“诺,昨天说好给你带的三明治。”
隔壁桌子的廖辰递过来一袋温牛奶和盒装的鸡蛋三明治,外包装上印的字正是那家傅蓝光很喜欢吃但是平时上下班不顺路的“幸福西饼”。
听到“三明治”,傅蓝光两眼放光,从电脑前抬起头,双手离开键盘道:“太感谢了,我早上饿的肚子疼还把贺姐留的橘子吃了,结果空腹吃完差点没反酸吐出来。”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三片松软的面包中间夹着溏心的鸡蛋和煎过的火腿片。
“好好吃。廖哥你太好了,没想到你真给我带三明治哦。”
昨天本应该是科室另一个医生贺文艳值夜班,但恰好赶上她小女儿的生日,科室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让她在科室微信群里发个手气红包,抢到最多的运气王和她换班。结果就是廖辰以36块2毛遥遥领先其他人一两块钱成为当之无愧的运气王。不巧的是,昨天临下班他接到物业的电话说自己住的公寓水管爆了,楼下的住户向物业投诉,让他尽快赶回。
这样一来,值夜班的事就要重新找人,傅蓝光拎着包还没出门,就让廖辰堵在了休息室里。
“我是言而无信的人吗?说给你带就肯定给你带。你吃慢点吧没人和你抢。”廖辰把吸管插进牛奶里,递给她,“喝牛奶,长高点。”
“?”傅蓝光看着他,猛咬了一口三明治,道,“你今天疯了?当面嘲讽?”
一米八五的廖辰笑嘻嘻地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开电脑准备工作。
吃过早饭,傅蓝光重新有了力气,干活速度飞快,赶在十点前离开了科室。
回家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傅蓝光没经得住摊主小嘴儿抹了蜜似的诱惑,买了一瓣七八个香蕉。
等走过了几个摊位,她才反应过来这几个香蕉看着挺大个儿的,实际上一点儿不禁放,有两个已经熟得爆开了皮儿,买回家要没有一天之内吃完的打算,明天就得烂了。但既然付了钱钱货两讫,她也不好意思再反悔回去退掉,只能翻个白眼暗自把这个哑巴亏咽下去。
回到家,傅蓝光按下指纹密码,门应声而开。
大学五年,研究生三年,学医毕业那年,傅蓝光在这座南方小城买了现下这套房子纪念她学生时代的正式结束。一室一厅一卫一厨,甚至都没有她梦想中大大的书房和宽敞的阁楼,但一个人独居,也足够了。
只因为读的大学在南方,研究生的院校在南方,傅蓝光就固执地一个人背井离乡在这里生活起来了。
因此有时候傅蓝光自己也分不清楚,午夜梦回时的泪流满面,到底是因为想家,还是想欧来。
傅蓝光从阳台上取下衣服,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挂着的衣服一股脑往右边推,再把洗好的衣服挂进去。
关上柜门,拉起窗帘,她赤脚踩上地毯,一边脱衣服一边朝浴室走。
起先是以邮件方式收到的邀请函,她本来没有当回事,学医不比旁的专业回报快,别人工作五六年了,而自己顶天不过刚毕业两年的学生,工作经历寥寥,何必自讨没趣去凑那十年聚会的热闹。
谁知就看着扉页上高中学校的名字——方正楷体的逢春市第二中学,鬼使神差地,她点开2012届毕业校友那栏,加了一个微信群。
加群的时候可能是有一点不甘心的吧。傅蓝光闭着眼仰起头,任花洒淋在脸上。
这些年来无论好的坏的清晰的模糊的,所有有关欧来的记忆都只敢在梦里出现,傅蓝光也说不出那个人究竟好在哪里。
高中三年一晃而过,在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微茫得算不上重头戏,但他就那样鲜明而态度强硬地留在了她的生命里。
就像很多次梦里演绎的那样,她很想能真正再走一遍那条路,穿过学校茂密的小树林,飞奔到五角星广场中心,站在中央的葫芦喷泉旁边,告诉他“这些年过去了我从没忘过你”。
那时,她不再顾忌是不是要期末考试了,是不是会影响心态影响考试的发挥,甚至不想知道对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自己话说出来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这是怎样的执念才能千千万万遍召他入梦啊。
“傅蓝光,你不要脸。”她缓慢地蹲下,花洒喷出的水拍打她光滑白皙的背,她双手环着膝盖,脸埋进膝盖里,眼泪轻而易举地溢出来。
原来高中那会儿喜欢过的人,是真的会记得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