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受害人做老婆》辛泊

20、废弃花园 二 地母。

　　她不跟我走，我就自己来，反正离职后也无事可做。
　　我像已经睡不着觉的老人一样，在清晨醒来，溜达上街享受早餐，再随人群与阳光走到广场。与大妈、大爷有异的是，我并不跳广场舞，也不用后背撞树，径直穿过广场，走进阳光照不进的小巷，然后被阴影淹没。
　　长椅上的被褥和角落的破旧帐篷让我知道这里不仅是她们的聚集地，甚至是部分人的“卧室”。我为我的不请自来而赧然。
　　近日的观察和先前的工作经验让我对此有了基本了解，过去警局频繁接到这一带的报案，偷、骗、抢，鱼龙混杂。可这地界儿人流量大，加之涉案金额不高，也就无暇顾及。这些残疾障碍人士或社会边缘人，在常人世界无立足之地，却凭借一技之长让其在乌托邦傍身。
　　最没有技术难度的是在广场或其他人群密集处写一张大字报，如何与家人走丢筹集路费，或者救助聋哑的弟弟妹妹，再不济就是断手断腿的演员亲自上阵，于是从早到晚，碗里逐渐被钱币补满。晚上回到这里，三三两两共享她们的战利品。
　　还有从小培养的技术流，她们是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角色，后天营养不足或者是本身年纪就不大，扒手看起来多数像小孩儿，俯身挑选水果的人口袋里的钱和手机，忙得像陀螺的卖家随手放在台面上的钱包，甚至是炸好等待顾客取餐的鸡排都是“小孩儿”们的目标。
　　需要打配合的是“仙人跳”，稍有姿色的女孩很难不成为性资源，通过渠道和不检点的男人建立联系，其中多的是已婚人士，为人父者，甚至不乏有较高社会地位的男人。每当要进行到关键时刻，花园里的“打手”便冲进去房间敲诈勒索，男人们往往有家有室，有头有脸，只得花钱消灾，这是目前看来利润最高的项目，倒也是无痛狗咬狗了。
　　今天有“小孩儿”搞来的大批物资，听说是哪个超市老板欠了账，留下妻女和铺面跑路，屋头被搬空，留了些不值钱的食品。“小孩儿”叫小海，个子小小的，面颊黝黑，浑身透着股机灵劲儿。“丰收了！丰收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入口窜出一个身影，身上的蛇皮口袋压低了肩膀，害的她面红耳赤、汗流浃背，但脸上抑制不住地欢喜，一进到花园就喊，
　　小孩儿、哑巴、跛脚、赌狗、瘾君子……形形色色的人将小海包围，只见她将蛇皮袋子放下，里面传来叮当声响，在众人的注视下小海解开包裹，里面的宝贝劈里啪啦地溢出，泡面、辣条、成包的火腿肠、泄了气的薯片，小孩儿们两眼放光，喧闹中谁捡起一瓶罐装可乐打开，咔哒一声，液体像烟花般炸开，喷洒溢出的可乐溅得围观众人大呼小叫，纷纷后撤，秘密花园霎那变得比阳光下的广场还喧闹。
　　我依在围墙，被这一幕逗得笑出了声，抬眸对上小雨，她也在笑。
　　小雨低头捡起什么，问询小海后，绕过人群向我走来。
　　直到她站到我面前，她身上独有的香味混着潮湿入侵我的鼻腔，我终于不再思索这复杂问题。摊开手掌是两根玉米味火腿肠，是我常常放在办公桌抽屉或者家里的柜子，用以面对懒惰且饿肚子时得窘况。
　　她的手放在嘴边，伸出两指在嘴边比划，我知道她在让我吃。
　　鼻子一酸，原本想说些插科打诨的话竟没能说出口，撕开包装纸，囫囵进嘴以掩饰我情绪的波动。
　　“挺好吃的，你要不要？”我没抬头，嘟囔出声，递出剩下的半根。
　　小雨摇摇头，对我展开笑容。
　　“你要啤酒干什么？女人家家喝什么酒？”不和谐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原本嬉闹地环境立刻哑声。
　　寻向声源，一个男人嚷嚷起来，攥着女人死死抱在胸前的瓶装啤酒口不松手。
　　女人一言不发，身子朝后一扽，啤酒瓶从男人手中脱开，瓶盖划过男人的虎口，“嘶——你妈的。”
　　男人吃痛，捂着被划出血的手，火气骤得蹿到脑袋，恶狠狠地盯着女人，骂骂咧咧地抬起手作势要打。
　　我三步并作两步准备上去劝架，小雨先我一步挡在男人面前，就在拳头落到小雨脸上之际，男人恍然般看到前面站的人，蓦地停下自己的拳头。
　　小雨倒是一点躲闪迹象都没有，沉着冷静，眼神坚定，比划些什么，然后掏出一枚创口贴递给男人。
　　男人悻悻作罢，瞧着着躲在小雨身后得女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死哑巴，算我倒霉。”
　　不知是不是指桑骂槐，但小雨神色并无波澜，这模样从容、坚定、有力量，和我初见到她时受惊小兽的模样相差甚远。
　　风波几乎在几分钟内平息，男人如潮水退去后，大家又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不少人已经分食起零食来。
　　我咀嚼着手里的火腿肠，脑子里想的东西让我的口腔更加咂嚒不出味道。
　　不对劲，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
　　小雨在废弃花园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从在这里的第一面，到刚刚三言两语足以劝架，男人即便对她不满却并不敢真的对小雨动手。他在忌惮什么呢？有恃无恐的小雨所恃之物到底是什么呢？
　　就连小雨背后的方尉都进去了，方尉在产业链中的那一环也早已被架空。
　　难道说……？
　　想到小雨以医生性侵为谎言让我带她离开医院，小雨账户里的来路不明的大额转账，还有在这废弃花园里不具名的威望……最不好的猜想已经在我脑海炸开。
　　小雨就被小孩儿们簇拥着回到人群中心，她忙碌地分发着战利品，饮料给你，脸盆给他，身子就在地面起起伏伏。在这片花园，那个被我保护这的小雨像是母系氏族的地母，竟生出一丝妈妈感来。
　　我实在不愿意把这样的小雨和贩毒联系起来，可我警员的直觉已经让我无法忽视。
　　怀疑一旦产生就无法停止了，不论是出于多年的警察职业操守还是我个人与小雨的纠葛，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