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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市井上 ...

  •   最终迟秋带着沈南风和刚醒没多久的逸竹趁着雨停,出门下了馆子。

      要了三碗面并一壶茶,慷慨大方的迟师父结的单。

      坐到店家的板凳上,嗅着四周的饭香,沈南风才忽然有一点踏实下来的感觉。他看着对面的迟秋,迟秋也在看着他。

      “九号桌齐嘞——”

      只见一个漆黑的托盘托着三碗面从内堂飞速穿过,又稳稳地落在了沈南风面前。而桌上原本灰扑扑的小茶壶就像是被拂走了尘灰一般,透出了青绿的底色,茶香自内悠悠四散。
      迟秋熟练地从桌侧取出了三个小杯,给三人都倒了茶才动了筷。

      见沈南风一直不动,他道:“怎么了?面还是要趁热吃才好。”

      “我,”沈南风呐呐,用力攥着碗沿又被烫得缩了手,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耳根有点红,“我第一次见这样的……是法器吗?”

      迟秋一怔,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便道:“既然如此,待会带你们在城里多逛逛,闻人家这里管得很好。”

      逸竹抬头。

      “阿祝不想逛?”

      “我想!!”

      *

      许是因为人小,沈南风吃了半碗面就肚皮鼓鼓了。他举着茶杯消食,只见迟秋抬手为已露底的茶新续上了一杯,旋即视线就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把茶推了过来:“正好,借着这杯茶,直接拜师吧。”
      “聆音居是小门小派小作坊,也没什么讲究。唯一的特点可能是门派延续得久一点,曾经出过各色各样的弟子,也见识过许许多多不同的道。曾经出过名动一方的弟子,也有存续困难的时刻,所幸现在还好。我是第十一代掌门迟秋,字伯昭。”
      “欢迎你来聆音居。”

      迟秋笑,市井的闹语声声入耳,微阑的日色里,沈南风只能看清眼前的这杯茶。

      “我是沈南风。”他递了过去。

      “好,我知道了,愿意的话,叫我一声秋师父便好,”迟秋抿了一口茶,又道,“我们这群人……同你们家也算世交。不必紧张,只需安心修习便是,时间不会辜负你。”
      “走吧,说了要带你在城里转转的。”

      三人起了身,桌面便自动将碗筷吞了下去。迟秋一手牵着沈南风,一手牵着逸竹,走入漫漫夜色里。

      于是沈南风买了盏提灯。

      准确来说是迟秋给他买的,说是这边特有的工艺。小兔子模样的灯玉雪可爱,就是提的人心里有点不可爱。

      所以逸竹被塞了一个圆圆的莲花提灯。

      所以最后迟秋忍痛付了四盏提灯的钱。他被两个小孩塞了一个,又被劝着给阿罗买了一个。

      ……能怎么办呢。

      于是迟秋提着两个提着提灯的小孩走入漫漫夜色里的小吃摊。

      “这个好吃。”

      “那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

      “这一看就不错。”

      “这是特色!”

      “怎么新开了一家,尝尝。”

      “这个可以一试,多少来点。”

      “这个我吃过的!”

      沈南风双眼发直地看向前方两个步履从容、神色闲适的两个人,在小吃摊征战四方。

      作为坚实的后勤管理人员,他已经提了一袋又一袋鸡叉骨、鸡柳、肉串……不对,他有储物法宝。

      神念一动,他的双手得了解脱。

      然后又被塞了两个糖人。

      一抬头,是笑眯眯的迟秋。

      “机会难得,真的没什么想吃的?”

      沈南风想着耳坠里的小吃,又想想头上的面具、腕上的手串、手里的提灯和糖人,他……“还是有的。”
      “我想吃臭豆腐。”

      于是沈小南同学在冷气全开的阿君同志的监督下,幸福地吃完了一整盒臭豆腐。

      “小吃街逛过了,我们顺着主路慢慢走吧。”迟秋又牵住了他。

      “在几百年前,凡人渡还没有被劈开的时候,闻人家便一直在这里,他们是从前的世家,也是如今的大族。不过正是因为他们在,沉水城才保留了很多从前的习惯,或者说,凡人的习惯。”

      迟秋戴上了面具,面具上坠着的骨片随着走动轻轻作响。

      “哪怕是只是一个念想,他们也愿意保留着。就像落春山,来时你问我的那些断壁,它们也只是对过往的一种追溯罢了。”

      脚下的石板平整而踏实,同断壁上所题的诗与词一般,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来处。

      “从沉水向西是噬极流,向东是泉司。临风崖在噬极流边上,便也总被称作‘藤崖’。传说,极海上每一道择人而噬的藤,其实是无天的根。”

      沈南风拉住他,说:“无天?”

      迟秋笑。

      “本界之名为生,是因为传说中仙者生化开混沌,以己身化天地,清气上升,为无天,浊气下降,化作兰曲。而我们在的,便是本应半清半浊的大陆。只是自从那一日,仙人劈开了红尘,又从天上倾倒了莲河水,凡人渡自此诞生,隔出了仙凡两地,也再一次分割了清与浊。”

      他停住,示意沈南风抬头。

      古朴的城邦里,有一条河在夜色下缓缓流淌。月光倾洒,河面上也泛着星星点点的波光。
      “这是沉河,”他说,“凡人渡的分支,也是这座城名字的由来。”

      他引着沈南风,触到了沉河水。

      与想象中的冰凉不同,波光粼粼的沉河水在他手里好像不存在一样。他看着如烟流过的沉河水,又看看迟秋与逸竹同样空荡荡的掌心,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沉河自凡人渡而来,于是沉河里流淌的,便也是莲河水。莲河水非仙不可触,非仙不可渡,永不停息,永不交融,”迟秋牵着两个小孩,顺着沉河慢慢地走,“所以才有了凡人渡,凡人不渡。”
      “于是后来,也常以凡人渡来划分地域。凡人渡以南,都是修仙者,都是灵客,此地出生的所有人都有灵根。凡北则相反。”

      沈南风踩着水面上的光点,安静地听着他的话。

      “秋师父,”逸竹的声音忽而在月色下响起,淡得如同水边的雾气,“莲河水,是从哪儿洒下来的呢?”

      “莲河水,最广为流传的说法啊……”迟秋顿住,面具上的油彩遮住了他的眼睛:“是藤渊,也就是噬极流。传说极海原本只是一片普通海域。直到那次仙人大战劈散了大陆,虽然交战的仙人随着神明离去,但被劈开的裂隙里却仍旧满溢着仙灵之气,水流土壤不得寸进。”
      “又是数年,极海之上像突然破了个口子,光芒从一点倾泻,汇到裂隙里,就成了汩汩流动的河水。水如烟如雾,又散着辉光,而水面上则飘着星星点点的莲花瓣,故名之莲河。”

      “莲河水啊,”他带着两个小孩过了桥,“也有流尽的时候。于是,天空之上就垂下了一道道如藤蔓般的光柱,吸取着极海里的灵气,也吞噬每一个敢于靠近的生灵。垂下的藤蔓距离凡人渡的边缘不过一丈,却永远无法触碰到莲河水。”
      “藤渊所在,灵气不出,灵脉不显。”

      迟秋带着两个小孩拐进了小巷。五月仲夏的夜里,被沉河隔绝的闷热再次随着风声人语袭来,沈南风手里出了些汗,却没敢松开迟秋的手。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坊市。最前方的石碑上刻着不知名的字,而坊市之内,却是人、鬼、精、怪俱全,或坐或立,无一不戴着油彩面具,骨片的碰撞声中,是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沈南风不自觉抓得紧了些。

      “今天倒是巧,既然碰上了四方市,那便进去看看吧。戴上面具,藏好你们自己。”

      沈南风一手握着迟秋,一手调整好了面具。他侧过头,就看见一个绘着墨绿恶鬼的面具正瞧着他。

      他移开了视线。

      “四方市的由来已不可考,只知晓这是座绝对安全的坊市。人鬼精怪皆可入内买卖,至于离开的方式,”迟秋带着他们踏入坊市,故作神秘地说,“一会你们便知道了。”
      话落,沈南风便觉得腕上一寒,冰冰凉的镯子凭空套在了他的手腕上,借着坊市的灯火,他看清了镯子内跃动着的灵气。

      “定位用,防止你们走丢。”迟秋步伐加快,带着两个小孩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

      沈南风满眼新奇。

      只在书中见过的草药,陌生的未经处理的妖兽材料,各式各样的珍奇矿石,各种各类来历不明的诡谲法宝……来这沉水城一日,便抵得过他在亦方城里八年。
      沈南风看得挪不动道,又期期艾艾地想去下一个摊子。

      迟秋摸摸他的头,又塞给他一个储物袋。

      “只有五十下品灵石,去吧,不要走远。”

      沈南风走了。

      逸竹陪着他。

      而难得的独处,绿面恶鬼终究没沉住气,低声说:“您记得。”

      迟秋看着沈南风在各个摊子里穿梭。

      “向西是泉司,您是故意的。”
      他拽了下迟秋。
      “是藤渊吗,还是你去见的人?”

      沈南风买完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二人近前,却忽然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氛,犹疑着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新鲜出炉的“秋师父”和“祝师兄”,风吹得面具上的骨饰哗啦啦地响,而面前二人的氛围却凝滞得过分。

      “我……”

      “——为什么你从不愿同我直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市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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