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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浅香外 ...

  •   林照水:“真是这一年啊?”

      林照水:“我能扇你两下吗,我心里有点不痛快。”

      迟秋挑眉,林照水则磨牙霍霍地推开了一间寮房的门。

      屋内,浅淡的熏香正细细地燃着,氤氲着不似人间的白雾,有位少女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回眸看了一眼。

      “你来得刚好,这玩意我不会整。”

      少女正是闻人雁。

      屋内的白雾自她手下逸散,浓浓淡淡的香扑鼻而来,她立在桌前,眉心蕴着烦躁。

      “我知道这种东西本来讲究就多,”她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香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头给的时候,到底考没考虑过他姑娘会不会弄。”

      林照水快步上前,掀开炉盖看的第一眼就被香粉扑了个满怀。他一边咳嗽一边推着闻人雁坐下,回身双眼放光地弄着炉里的香料:“回风草,三月岩,临泉花——全是到了年份的好东西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千莲叶!?大小姐您说真的非得现在用吗,您完全可以等我来了使唤我,真的差这点功夫吗您说!不就是几日没见吗,有什么您全吩咐我还不成吗!”

      “倒也不是,”闻人雁笑,悠悠开口,“不是见您老人家当初伤还没好就乱跑,最后伤上加伤地倒在了门口。如今这点小事,我一介小女子怎么敢劳动您?”

      “哈、哈哈……”林照水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事出有因,事出有因。”

      “嗯。”她也没再深究,反而颇有闲情逸致地为自己倒了碗茶,默默瞧着林照水的动作。

      只见他左闻一闻、右捏一捏,就将一堆一模一样的粉末、粉末,还有粉末全分好了类。原本在她手下混乱不堪的粉末们,经他之手也渐渐变得井井有条起来,她轻敲桌角,语中难掩惊奇:“哎,原来你真是制香世家出身啊。怪不得睁眼第一句就是让我把那香撤了,真有那么难闻?”

      “……”林照水顿了一下,神色奇妙了起来:“大小姐,这件事,不是我说。就是。”
      “嗯,”他叹了口气,“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在制香上,能有如此热情且有如此、天赋的人。也不是说难闻吧……那天的玲珑香,材料都是好材料。”
      “令尊其实真的很厉害的,可能只是需要将目标换一换。”

      闻人雁挑眉,倒也没同他计较话里的意思,淡色的眼眸一转,轻飘飘放下了手里的叶子水,道:“说来,琼海这片,我似乎还没听说过姓林的制香世家。”

      林照水未答。

      “所以,我又扩大了范围。昨夜鲸水那边传来了消息,你想听听吗?”

      林照水盖上炉盖,又凑近嗅了嗅:“大小姐,你这炉子该换了。好一炉凝神香,全是锈味。”

      “是么?听说这是我爷爷之前从泉司那讨来的炉子,号称百年不坏。”

      林照水拉开凳子坐下,指尖聚了一点灵力,给茶壶添了火,又为闻人雁新倒了碗茶:“请喝。”

      被堵了嘴闻人雁也不恼,低声咕哝了一句,手掌覆上茶碗上方的白雾,未再追问。面前的茶烫手,而身侧的两人也变得碍眼起来。她看向进来后默然不语的两位生人,又望向林照水:“你不介绍一下?”

      “嗯?”林照水顿了一下,看着她的视线变得诡异起来。闻人雁蹙眉,他抢先开了口:“啊!你说这个啊,他们,呃,他们是我姐,和我姐的小……道侣。”

      迟秋颔首:“迟伯昭。”

      逸竹有样学样:“许琳琅。”

      “嗯嗯,我眼前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闻人家的长女,这半月若是没有她,或许也就没有我了。”

      “你们好,”闻人雁挥了挥手,请他们坐,“我姓闻人,单名雁,字挽山,春落晚山深处,但挽留的挽。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不修仙的话就要继承家业,所以我在努力。”
      “不过,你倒是没说,”她眼锋一转,瞥向对面的林照水,“会有亲朋一起来。”

      林照水双手合十,向她讨饶:“我原也没想的,这不寺里碰见了,她说想来当面感谢。我想着我姐是剑修,剑修嘛,总比我这么个法修会保护人点不是。大小姐,您说?”

      “林朝霜,”闻人雁语气微凝,眼神一扫林照水就暗道不好,“客人来,我没做准备便罢了,你又在说什么?沉水城从不做这种事情,邀你同行,也不过是我想与你结交一二,不牵扯其他半分!若你还存着这样的心思,倒不如回吧,闻人家向来只信自己的拳头。”

      “二位,我说话直,倒也不怕你们误会什么。只要闻人家管辖沉水城一时,那来人便都是客,”说着,她淡色的眼垂下,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便是我娘在此,也是这样的。”
      闻人雁神色安静,摩挲着渐凉的杯壁,也不看林照水,径自道:“林朝霜?”

      林照水神色发苦,也未说什么,只是道:“若你愿信我这一回……莫问。”

      她轻眨了下眼,不应他的话。

      “剑修在这边倒是不多见,从沉水往西便是个杳无人烟的地,噬极流在那,谁都怕去了就没命回来,唯有那临风崖,”她叹了口气,起身行至窗边,“有人在往这里来,你们认识吗?”

      林照水怔了一下,鼻尖微动,答道:“路上碰见了,算是认识。你,可要避一避?”

      闻人雁瞪他。

      “哎,我也不想的啊,”林照水小声嘟囔,目光落在默不作声的迟秋身上,幽幽道,“我是不愿等了,这滋味是真不好受,伯昭,你要看看吗?”

      迟秋垂着眼没理他,身体却自己站了起来。只是甫一抬眸,就看见了闻人雁。

      正震惊地看着他。

      “伯昭?”闻人雁喃喃。

      “……”他揉了揉眉心。

      “迟恩人!?”

      原本一派凛然的少女噌地凑近,又咚地跪地,双手抱拳,眉宇间尽是意气:“我爹娘说,救命之恩,当以拳为报,十岁时,您救了我,我尚未来得及谢恩,便再没见过您的踪影!我想着,要是再见到您,定要郑重地同您说一句谢,用此身感您恩情。我功力尚浅,却也定会竭尽所能,迟恩人,我爹娘之前便只想让我留下,甚至还取了挽山的字给我,但是您放心!”

      她眼神坚定,字字铿锵:“我这一身功夫永远为您所用,纵使可能无法行走四方,纵使将来去做那少城主,我也绝不会忘,这济世救人、挟恩图报的初心!”

      “大小姐,”林照水扶额,“济世救人是医修干的事,挟恩,唉。”

      “哦,是吗。”闻人雁答,耿直到有些呆的杏眼里明晃晃写了两个字:闭嘴。

      林照水怀疑,若非这位大小姐是个体俢,又恰巧不太精通术法——那他现在绝对已经荣获禁言咒,然后被连人不带储物戒地丢到门外了。

      迟秋叹了一声,长袖一挽,闻人雁就被他轻轻托了起来。他品了口茶,忽地笑了一下。

      “留仙露,”他说,“凝神香。”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也就不到二十的年纪,却已经有那位沉水城主的风范了。

      “当初,并非有意不告而别,”迟秋说着,神色不自觉温和起来,“只是忽然有故人来找我,走得匆忙。”
      他垂下眼,似笑似叹:“不谈这个。”

      “先前寮房中的味道,你是否还在其他地方发现过?”

      “……”闻人雁皱眉,沉思,目光清澈,“什么东西?”
      “但是,如果是之前那种感觉的话,”她皱着眉,旋身向前行了几步,看向墙上那扇闭合的窗,“我从后山来的时候,就隐约有种,直觉……让人很不适的感觉。”

      “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我,”她顿了顿,“路过我爹杀鸡的地方。”

      她转眸望过来,浅色的眼底,有苍翠的绿色蔓延。

      “在这里。”她说。

      林照水打了个寒颤,夏日闷热的气息被突兀滋生的冷意覆盖,与他神念相通的长剑瞬息出现在指尖。
      “伯昭,”他努力压下心底的异样,反复摩挲着剑柄,从中汲取力量,“好像,是的。”

      他看着四周,此刻安神静心的香似乎为他眼中的一切蒙了层纱,他隐约意识到什么,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可他自己却不明白到底是……他原以为只是误入了大师姐的魂镜,原本心中还藏着一些侥幸,他。
      林照水转眸,身前的迟秋意料之中地消失了,唯有“大师姐”还有些茫然地向他看来。

      他笑了下,像是不舍,又像是释然:“虽然我不喜欢那一套。但若是心存疑惑,就试试看她给你留下的东西吧。”
      他站起身,抽出剑,向闻人雁走去。

      “我记得它叫髓清。是个,很适合存养神魂的物件。来源嘛,天知道。”

      淡雅的香气里,他走到了闻人雁身边。窗户被他们支开了一角,盛夏明媚的阳光洒落,他们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朦胧。

      转瞬的剑光消逝于逸竹眼前。二人身形消散后,窗外仅余一点鸦青色的衣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浅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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