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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深处 ...

  •   逸竹:
      逸竹:……

      逸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变态!!!!!!

      “她是为你们留了条门路,但现在,”迟秋笑眯眯的,墨玉般剔透的瞳孔里映着她的模样,流动着温和的光,“先不要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眷恋地流过,领口的绣样,颈上的项链,耳后的痣,头顶的髻,他指尖一动,“许罗”的头发就散了下来。他取出一根红色的绸带,手将头发轻轻一拢,就梳成了个高马尾。

      像当年一样。

      迟秋退了一步,面上的笑也淡去了,他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是你?”

      逸竹嘴唇微动,却没敢说出什么话来。面前秋师父的状态很明显的不对,冷汗已经熟练地爬上了他的脊背,这时候无论说什么,说还是不说……

      “说来,我们这样出来,也不知阿白能否照看好他。”迟秋未待对方回答,便侧过身,看向前方蜿蜒而上的小路,错开了话题。

      “之前,筠师父回来一句话没说,把他扔给我们就直接闭了关。他的名还是我们从襁褓上取的。上面绣了几个竹节,针脚细密,所以首先定下的,便是‘竹’。”
      “一丁点大的小孩闹人得很,又没有经验……所有事都从零起步,一点点积累,一点点做。前些日子,不是还想教他说自己名字吗?来来回回说了好多遍,可他就是说不清楚,”迟秋回眸,似乎又做回了刚开始那个斯斯文文的青年,“还总会说成——”

      “……阿祝。”逸竹说。

      “嗯,阿祝。”迟秋说,他看着面前的恋人,熟悉的眉眼里蕴着他陌生的神情,清风起,红色的发带飞扬,是他初见时的模样,“不过,这么说来,距离筠师父抱他来那天,已有许久了吧。”

      逸竹没接话。他看着面前神色平淡的秋师父,没来由地,觉得喉间有些发堵,他说:“快十年了吧。”

      “十年啊,”迟秋眉间一动,原本平淡的甚至稍显冷漠的神色忽然和缓了下来,他说,“时间过得真快。”

      迟秋手腕一翻,用灵力凝出了四瓣的白色小花,花朵无风自动,攀附到了逸竹手中的玉簪上。那花瓣触之微凉,分明是开得极盛的一朵花,却无一点芳香。

      逸竹避开小花,动作间,似乎听得了极不耐烦的一声啧。就在他出神时,秋师父同他说:“该走了。你总是爱走前面。”

      他抬头去看,看见了秋师父尚唇边未褪去的一点笑意。

      *

      逸竹印象里的落春山,总是冷冷清清,杳无人烟的,所有的生机似乎全都来自于山上的虫蝶、鸟雀、草木。可当他看到熙熙攘攘的霖音寺,又看看身边年轻的秋师父,头一次有种如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伯昭……”

      迟秋看着他,轻轻浅浅地一笑:“这可是西南灵音寺的前身,这几日还有守净主持在,人多是自然的。”

      他牵起逸竹的衣角,二人朝前行去。

      路人行色匆匆,大多以春夏的短衫为主,所以当一件厚厚的大氅出现,就格外抓人眼球。在他们错身而过的瞬间,逸竹嗅到了新雪的气息,还看到了一双松石绿的眼。

      他忽而有些晃神,待他回头再寻时,那身极为突兀的玄色鹤氅已失去了踪影。

      “怎么了?”

      耳边秋师父的声音响起。

      但却无法将他从那双——那双寂静的眼带离。

      他抓住了一瞬的灵光。

      松绿色的眼底,有恍若莲花瓣一样的纹路,散着浅浅的辉光。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样的眼睛。

      他转眸看向了身侧的秋师父,张了张口,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就被人撞了个趔趄。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方才看着附近没人,跑快了些,实在对不住——我去,迟伯昭?那这个女,我草,许罗?许罗?许许许许许许许许琳琅!许琳琅!!”

      来人步履匆忙,衣发蓬乱,原本焦躁而仓促的神色在见到身前的两个人后,却瞬间变了个模样。

      他踉跄了下,看看迟秋,又看看逸竹,揉揉眼睛搓搓脸,最终说:“迟、秋!”

      “林照水。”迟秋神色未变,点出了来人的姓名。

      青年双眉一挑,声音徒然拔高:“迟伯昭,当初你可不是这般的模样——那个臭狐狸呢,离家出走个三年你还能改换个无情道不成!?”

      逸竹悄咪咪竖起了耳朵。

      “还有你,许琳琅,别不说话,你看看你,都给自己混成了个什么样了,寒望晴一说你就脑子一热收拾包袱直接走啊?你知不知道后来你——后来,崖、崖上……”

      他没敢抬头,深吸了口气,开口便是连珠炮般的一串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能整这出,你们一个两个的,全部都是!不就是入门晚了几年吗,平时也没见你们拿我当个小师弟来看,当初我在人堆里摸爬滚打的时候你们都还在襁褓里呢,结果遇上点什么事,就直接把我扔了!好听了说是要留个人给你们收、拾,不好听了说,你们这些人,当我是同门吗!”

      林照水咬着牙,抬臂用袖子不断擦着脸,这是旧时的剪影,这没什么的,他不能再说,再说多了……

      “你知道崖底又开了多少花吗?”

      不要再说了。

      “第五代弟子,只剩……”

      你不是想见到她吗!

      “你们怎么就,非得走到这一步吗?”

      他睁开眼,被尘灰和泪痕掩住的面容下,有双秋水样的眼睛。
      “迟伯昭,你说话。”

      须臾的沉默后,迟秋轻叹一声,微微别过头,不再看面前狼狈的青年,他说:“她要这个时候来,你也知道她。我们当初,其实没想听她的。”
      “只是,还是寒家。”

      他托起逸竹的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簪子上:“这也是。望晴送的。”

      逸竹张开手,白玉般的簪子静静躺在修长清瘦的手上,四瓣的白色小花缠绕其中。

      林照水伸手,碰了碰花瓣,却忽听得清脆的一声响,簪子从中一分为二,一半缠满了白花,一半遍布裂痕。

      林照水指尖一颤,却是动不了了。碎裂的簪身同他记忆中的某处融合。

      微风轻拂,他好像又回到了崖底。

      那天同迟秋的拜帖一起递上来的,还有一柄碎裂的玉簪。拜帖他没回,玉簪留下了。第二日,他小心翼翼捧着玉簪,跟着师叔,第一次进入了大山深处的明堂,从她熄灭的魂灯中,取走了花种。

      临风崖的弟子在入门时会择一种,留一灯。待未来身死道消时,便以遗物换走种子,由同门种在崖底。

      几百年过去,崖底长满了各类花卉草木,而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弟子的种子,也在上月底由他尽数种下。

      许罗是雏菊,沈常清是莞草,寒谈选了昙花,师父的是牡丹……他自己,当初选了狗尾草。

      “狗尾草生于闹市、生于山林、生于千千万万人檐下,可却不生于我们崖底。那就由我来选它,待他人来种它。”

      但现在,大概没人能给他种了。

      林照水收回手,看向迟秋:“是今天。”

      迟秋敛了笑,轻轻叹了口气,手在空中虚虚点了几下:“你也是。”

      “如此,”林照水闭上眼,“那你们同我走吧。我记得是寮房那边,正好我要去那里寻人。”

      他抹了把脸,带着身后的人向寮房进发。

      “我要去找救了我的人。我本来以为能和他们一起的,不过我好像就是命大。她叫闻人雁,字挽山。闻人家,伯昭知道的。”

      “不好意思开口了?那姑娘说了,救我就是因为你,”林照水回头,看了眼不发一言的迟秋,“哎,想当初惊鸿一瞥,就连前年取字都让她爹娘找个文绉绉的。又觉得这个不行,那个不好,最后翻出来四十多年前一个……饮虹真人作的词,定了挽山两字。”

      “春落晚山深处,收尽一年残露。”

      “对,就是这句,养伤的时候她在我耳边叨叨来叨叨去,其他的没会,这首词和饮虹真人让我记了个滚瓜烂熟。找人找不到写了首酸诗,最后还让一座山为此加了个字。我看就是咱们听竹堂里教得太神叨了,不然改天我高低也能成个朝霜真人——好了,二位,笑一个嘛?我都没哭丧个脸,咱们这可是奇妙的缘分才促成的一面诶?”

      林照水笑着,神色一顿,脚步微微一转,两份食盒就被扔到了身后二人怀里。逸竹抱着其中一个,瞧见盒盖上刻着“怀香”两字。

      “你不是最爱吃这家的吗?当时路过,顺手买了点……多的没有了,谁能想还能在这里遇见?迟伯昭你就别挑了,有啥吃啥。”

      迟秋抬眸看他一眼,将手中的桂花酥收起。

      “真是从没见你们这么安静过,还是怪不习惯的,”林照水顿了下,神色自若地转了个话题,“师姐,许久未见了,你这是,嗯?”

      “她有孕。我说。”迟秋垂着眼,神色中有淡淡的疲惫。

      林照水:“”
      林照水:“?”

      刚想回复的逸竹:.
      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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