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调查组》CarmenLie

6、Chapter 1

　　第四章追捕

　　L市共有“城中村”232处，其中167个“城中村”处于三环以内，众多高楼的包围中。低廉的房租，便利的城市交通，除了原住民，还吸引着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和低收入家庭。人口过度密集，往往给警察的追捕带来困难。周芳和陈卫国就居住在市东街和永昌路交汇的“城中村”。

　　视频资料显示，保育员周芳也参与了虐童。保安队长陈卫国与周芳是夫妻，且他又是最有条件接触监控视频并进行剪辑的人。而这两人自打李莫兰死后，就一直请假没有返校。
　　郭鑫令了方离的命令，去“请”这俩人到警察局协助调查。没成想他们刚在前门喊了句：“开门，我们是警察！”就听见不远处“咣当”的开门声——人从后门跑了。
　　郭鑫火冒三丈，骂了句脏话，一脚把门踹开，留下两名员警看守现场，自己带着其余的员警就往后门方向追了过去。

　　想到自己拉着周芳不一定能跑得掉。陈卫国把周芳藏在相熟的街坊那儿，叮嘱她等警察走远后赶紧逃。他则故意吸引警力，继续向前跑。
　　陈卫国是保安队长，身形健硕，翻过拦路的水果摊也只让他打了个趔趄。几个小员警跑不过，最后只剩郭鑫紧紧地追在他身后。“城中村”建筑密集，小路错综复杂。郭鑫是生人，陈卫国却是轻车熟路。好几次，郭鑫眼看着要抓住他了，又被他七拐八拐地逃走了。

　　又一次从警察手边溜走，陈卫国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有点得意——哼，老子可是在这儿长大的。想在村子里抓老子？门儿都没有！
　　就在他又跑过了一个拐角，正准备离开村子的时候——赫然发现周围有些异样——整条街，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他警惕地停了下来。

　　“嘀嗒，嘀嗒，嘀嗒”不知道从哪儿传来时钟跳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显得越发清晰。一下，一下，陈卫国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被这钟声绑架了，跟着它跳动。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冲向自己，他立即转身大喊一声：“谁？”
　　后面空空如也。
　　危机感又从另一面袭来，他即刻转身，并抄出了藏在腰间的瑞士刀：“是谁？”
　　什么都没有。
　　他全身的毛孔都透入一阵阵凉气，头皮发麻，感觉有野兽蛰伏在四面八方，准备趁他不备，随时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陈卫国的心跳声重如擂鼓，紧张到吞口水都嗓子疼。他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于是，他慌慌张张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乱窜，像一只被猫追捕的老鼠。可惜，无论他怎么跑，最终还是会回到起点。
　　四周依旧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那“嘀嗒，嘀嗒”的时钟声。

　　跑了太久，他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可他不敢停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抓住，只要他一停下，心脏就会被瞬间捏爆。
　　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了“砰”的声音，划破了这个空间的寂静。
　　他还没来得及去想这突兀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就在一个熟悉的转角后，撞到了郭鑫。

　　郭鑫显然没料到陈卫国的出现，愣了一秒，随后立即反手擒住了他。郭鑫掏出手铐，铐住陈卫国。与此同时，他的对讲机里传出电台通报：“市东街发生车祸，一名妇人严重受伤，请附近的警员前往支援。”
　　“周芳？！”想到周芳藏匿地点临近市东街，陈卫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预感，在他被押到专案组审讯室后得到了证实——周芳在逃亡过程中发生车祸，伤重昏迷。
　　“报应啊！”陈卫国双手抱头，呜咽起来。
　　“说说吧。”方离冷冷地道。

　　情况和方离他们的推断差不多。孙思怡、李莫兰和周芳对班上不听话的孩子进行虐待，陈卫国则帮助她们掩盖监控视频证据。两周内，孙思怡和李莫兰先后死亡，李莫兰死前的视频里还被迫疯狂吃芥末。周芳和陈卫国猜想是他们虐童的事被哪个家长发现了，要打击报复。但鉴于自己犯了罪，不敢向警方求助。只好躲了起来，既是躲凶手，也是躲警察。
　　但有一点方离他们没想到，周芳和陈卫国是被胁迫的。按照陈卫国的供述，一开始只是李莫兰和孙思怡在监控死角偷偷摸摸地虐童。后来周芳发现了，要上报院里。二人便逼迫周芳下水，并拍下了周芳虐童的视频作为要挟，要求自己协助她们剪掉监控中的虐童镜头。此后，没有了监控的约束，她们二人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没有人发现过吗？小孩不告诉家长？”方离对他们的行为恨得牙痒痒。
　　“她们…她们恐吓小孩，说…说…”陈卫国吞吞吐吐。
　　“说什么？”方离一拍桌子。
　　“说‘老师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们，你们不要打算偷偷告诉任何人’！”陈卫国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郭鑫听了，愤怒地把手中的笔砸向陈卫国，骂了句脏话，跳了起来。方离一手抓住郭鑫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冷静一下。郭鑫喘着粗气，盯着陈卫国咬牙切齿。是啊，即便他说的是真的，他和周芳只是从犯。他们也是虐童事件的帮凶。身为成年人，非但没有保护弱小，居然还跟着同流合污，为虎作伥。想象到那些被虐待还要被恐吓的小孩子会有多恐惧，多无助，郭鑫的眼眶红了。他简直想把那俩恶妇的棺材板掀了。
　　“老大，我出去冷静一下。”郭鑫说完，就径直离开了审讯室。

　　监察室的北野正过来接替郭鑫的位置。
　　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北野正少有地，轻轻拍了拍郭鑫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说你和周芳看见李莫兰吃芥末，就猜是有家长在报复。理由是什么？”方离问。
　　“那是她们最喜欢的手段。”陈卫国忐忑得不敢抬头：“打的话会有伤痕，容易被发现。她们喜欢灌小孩吃芥末，或者酱油、醋、之类的。”
　　“人渣。”北野一边记录一边骂道。
　　见方离没出声，陈卫国又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们一看到那个视频，就立马想到是虐待小孩的事被人发现了，人把李莫兰给弄死了。那能为这事杀人的，可不就是哪个小孩的家长么？听说孙思怡也死了，下一个搞不好就轮到我们俩了。我们不想死，也不想蹲监狱，就…就…躲起来了呗。”陈卫国的头越缩越低，话末，他的头已经快要陷到两臂之间了。

　　让人把陈卫国送去稽留，方离坐在位子上抽起烟来。
　　看来，孙思怡和李莫兰的死，导火索就是虐童案了。那凶手是否就真的如陈卫国所猜想，是某位家长呢？凶手又是怎么杀害孙、 李二人的呢？毕竟要令两个人猝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根据北野的调查，李莫兰死前的通话对象是一张太空卡的主人。看她视频中吃芥末的疯狂模样，想必凶手是恐吓她“吃芥末，不然就杀了你”之类的。可既然要通过电话沟通，说明凶手不在现场。那凶手是怎么令她相信，自己可以对她造成伤害？不过，若是学生家长，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孙思怡案发现场的门窗没有受损——她是主动开门给凶手进屋的。

　　方离正在头脑风暴，沈溪一连发了好几条微信过来，叮叮咚咚地，他不耐烦地抄起手机。
　　“周芳车祸的肇事者有问题，你赶紧过来市局。”
　　“车祸现场没有刹车痕迹。”
　　“肇事车辆是瞬间提速的。”
　　“监控拍到那台车已经在周芳家附近转了两天了。”

　　市局里。
　　周芳的车祸本被认为是交通意外，正在市局“走流程”。可自打发现车祸现场没有刹车痕迹，负责此案的痕检员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痕检员小卢是沈溪关系比较好的学弟，所以当沈溪向他打听车祸的调查情况时，他干脆让沈溪一起来参与痕检工作。
　　方离风驰电掣地来到市局痕迹检验科，接过沈溪的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正常的情况，不小心撞到人后，司机会本能地刹车减速。但周芳车祸现场不仅没有刹车痕迹，通过我们对肇事车辆的检测，以及交通部门对于车祸现场的监控发现，车辆甚至有提速的情况。”沈着报告向方离介绍。
　　“你微信说，那辆车已经在周芳家附件转了两天？”方离问。
　　“是的，那是通过交通监控偶然发现的。”沈溪顿了顿，说：“所以，这很可能是谋杀。”
　　方离合上了报告，问：“人呢？”

　　方离推开审讯室的门，对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穿着素色连衣裙，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散落肩头。她低着头，刘海挡住了眼睛。方离看不清她的神色，但看到她轻抿着嘴唇，双手交握，两个拇指不停地互相婆娑，似乎很紧张。方离有点不相信这样的女生是连环杀人犯。他轻咳了一声，问道：“你是温婉？”
　　“嗯”女生回答。
　　“你好，我是专案组组长方离。请问可以抬起头吗？不必紧张。”
　　女生闻言，缓缓抬起了头。方离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在看到她照片的时候有莫名的熟悉感，眼前人不就是那天和夏柏琉在咖啡店争执的女孩吗？
　　“你认识伤者吗？”方离一边说，一边把周芳的照片推给温婉：“她叫周芳。”
　　温婉一开始摇头，瞄了一眼照片和听到周芳的名字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点了点头。“认识，是我们幼儿园的同事。”
　　方离想起温婉的资料上填报的单位信息，问：“你也是蓝图育幼院的老师？”
　　“是的”温婉轻声回答，并点点头。
　　“那你认识孙思怡和李莫兰吗？”方离出示孙、李二人照片，并用余光偷偷观察着温婉的表情变化。他看见温婉听到俩人名字的时候，轻握了一下拳，身体微微后倾，这是典型的厌恶表现。
　　“嗯。孙老师和我是同期进育幼院的，李老师是她们班的班主任。大家在办公室会聊聊天，但私底下不太熟。”温婉看着方离，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在撞倒周芳后没有刹车？”方离不紧不慢地问。
　　“我…我车技不太好。”温婉缩了缩肩，露出尴尬的表情：“我把油门当刹车了。”

　　滴水不漏。要不是捕捉到她稍纵即逝的厌恶神情，方离大概会被这个乖巧端坐的女孩蒙骗过去。她的厌恶是因为什么？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开始大胆猜想。会不会，她也是知情者？他决定，先破坏一下对方的表情管理。
　　“你知道她们三个人虐待儿童的事吗？”
　　温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咬了咬后槽牙，双拳紧握。三秒后，镇定地说：“是吗？抱歉，我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