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调查组》CarmenLie

18、Chapter 3

　　第四章蓑鲉

　　“方离，有发现。”
　　本来还在和床铺被褥难舍难分的人，听到沈溪的话‘噌’地弹坐起来。“等我，马上到。”说完，火速跳下床铺，换衣洗漱。
　　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趴在书桌前。方离皱了皱眉：“怎么在这儿睡了？”折回睡房取了张薄被，轻轻披在了那人身上。出门的时候没忘记轻手轻脚地锁门，以免惊醒还在梦中的人儿。

　　“发现什么了？”方离一把推开法医室的门，迫不及待地问。自接过尤二广的案子起，他就让沈溪仔细复核尸体，看是否能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
　　“DNA。”沈溪把报告递给方离，补充解释：“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少量皮屑和血迹，经过化验得知，属于现场唯一目击者佘金凤。”
　　方离一边接过报告，一边说出自己的看法：“目击者就在现场，死者挣扎时抓到了她，留下皮屑等也不足为奇。”
　　“你说得对，所以皮屑不是重点”沈溪回答，“重点是我们在佘金凤的血液里检测到神经毒素。而同样的毒素，出现在了死者的血液里。只是死者血液内毒素含量非常轻微，估计这是初次尸检未被发现的原因。有趣的是，这种毒素来自——蓑鲉。”
　　“蓑鲉？狮子鱼？”方离感到奇怪，翻开报告认真地看了起来。
　　沈溪用手比了个bingo的手势。“蓑鲉的毒素储藏在他们背鳍的鳍棘中，成年人被刺后剧痛、肿胀，甚至抽搐、呼吸困难。这类神经毒素进入人体后，通常会在短时间内起作用，存留在血液里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他们两人为什么都被注入了毒素？中毒和尤二广的死有没有关系？佘金凤的口供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沈溪思之再三，还是开口：“方离，我想做活体取证。”

　　佘金凤在尤明的搀扶下走进了专案组。他们先到了沈溪的实验室抽血取证，然后便到审讯室等候问询。佘金凤只不过五十多岁，却白发苍颜，步履蹒跚，如同风中之烛。
　　“我的父母感情很好。”尤明说：“我爸的去世给了我妈很大的打击，我费了好久才让她平静下来。请警官们问询的时候，尽量不要刺激她。”
　　虽然很讨厌尤明，但看见佘金凤颤颤巍巍的样子，郭鑫还是点点头回答：“放心。”然后便小跑跟上方离，走进了审讯室。

　　“佘女士，谢谢您配合来这儿一趟。就您丈夫的死，我们有些疑问，需要您帮忙解答一下。”方离正襟危坐。
　　“警官，你说吧，我尽量配合。”佘金凤有气无力地回答。
　　方离给郭鑫打了个眼色，郭鑫清清嗓子，开口问道：“可以复述一下案发经过吗？”
　　佘金凤点了点头。虽然距离事发已有一段时日，但是那段可怕的回忆依然历历在目。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周六下午我和老公在家里睡午觉，大概是一点半左右吧。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大喊大叫。我被惊醒了。醒来时看见他背对着我，他的两只手横伸着又直角反向向下，像扭麻花一样。我赶紧爬到他身边。他的样子太可怕，我吓得腿软了，站都站不起来。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转头对我说：‘别过来，快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头直接180度转到了身后。我隐约听见脖子折断的声音。然后，我就晕倒了，再醒来已经在医院里。小明说，我老公死了。”她低垂着眼，悲咽着。
　　“请节哀。”郭鑫把抽纸推给佘金凤，接着问：“你看见是什么在攻击尤二广吗？”
　　佘金凤擦掉眼泪，摇摇头，说：“没有，他看起来就是自己扭成那样的。但这怎么可能呢？”她抬起脸，攥紧拳头：“警官，我老公是被谋杀的。是鬼，一定是鬼杀了他！”
　　“那您觉得是什么鬼杀的他呢？”方离不轻不重地问了句。郭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老大你不是吧？鬼杀人你也信？方离意味深长地回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佘金凤倒是飞速回应：“肯定是那个女人！死了还要拖累我们！”
　　“哪个女人？”方离明知故问。
　　佘金凤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林露。”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郭鑫打开门，是沈溪来送检查报告了。
　　真够快的！方离忍不住对沈溪竖起了拇指。沈溪骄傲地扬了扬眉，把报告交给郭鑫后，又和他耳语了几句，就转身离去了。
　　郭鑫把报告递给方离，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老大，沈溪姐说血样检测显示，毒素浓度偏高至接近致死水平。”
　　方离瞳孔地震了两秒，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翻开检测报告，视线在报告和佘金凤身上不停游移。沈溪用红色标注着与致死血浓度指标相差仅0.05，并在报告中夹了张小字条——达到这个指数，即使是健壮的男性也该处于呼吸困难的状态。老年人应该已经全身抽搐，甚至晕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您和死者有被蓑鲉蛰过吗？”方离问。
　　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搞懵的佘金凤呆呆地看着他。
　　以为老人家听不懂“蓑鲉”，方离补充解释：“蓑鲉就是狮子鱼。”
　　佘金凤沉思片刻，肯定地回答：“有！”
　　“什么时候？在哪儿被蛰的？”
　　“林露养了几条狮子鱼，本来是她自己负责换水和喂粮的。她死了之后，小明说置那个鱼缸花了些钱，而且那几条鱼挺好看的，就还是养着。只是，那些喂养的活儿落到我们老两口肩上了，挺麻烦的。而且那鱼还蜇人，我们俩都被蛰过，蛰了会肿一个包，可痛了。”说完，佘金凤摊开手，她的右手食指上有几个微小的伤口，红肿已经消退。
　　方离努力地回忆林露托梦那间屋子，隐约想起玄关附近有缸狮子鱼。“我们可以去您家取那些狮子鱼的毒素进行比对吗？”

　　当天晚上方离带着郭鑫和沈溪，在约好的时间按响了尤明家的门铃。
　　走在梦中到过的地方是一种什么体验？方离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白色墙面、夸张的水晶灯、珠光宝气的展柜，紧张又兴奋，总觉得林露就在屋子的某个角落窥视着他。
　　郭鑫帮着沈溪给那缸狮子鱼取样。
　　突然，郭鑫“咦”了一声。他揉了揉眼，整个脸贴上鱼缸仔细地看着里面的鱼。“老大！”他惊呼起来。
　　“怎么了？一惊一乍地。”方离说着便往郭鑫走去。
　　尤明和佘金凤本来坐在沙发上，听到郭鑫大喊，也朝那边张望。
　　郭鑫抬头看了看尤、佘俩人，犹豫了一下，靠近方离压低声音，指着那条狮子鱼说：“这是上次死在鱼缸里面的那人的鱼。”
　　方离努力地理解这句结构复杂的话，顺利地在记忆里找到了那个叫“唐玉德”的“胖子”。他难以置信地问：“你确定？”
　　郭鑫猛地点头，说：“呐，那条鱼的鱼鳃位置有一道划痕；那条鱼的第三条背鳍是折的；还有那条，胸前上有两条斑纹几乎是连在一起的。”郭鑫把自己的发现一个一个地指给方离看。
　　郭鑫的记忆力有时候还是在线的，在线的时候几乎过目不忘。方离不知道他之前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观察几条鱼，（也不是很想知道），但丝毫不怀疑他今日所说。这些鱼怎么跑这儿来了？方离出神地盯着游来游去的狮子鱼，手不自觉地往鱼缸内伸过去…

　　“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紧张地喊。
　　方离回过神来，却见X遽然出现在眼前，一把抓住了自己伸往鱼缸的手。方离看了看旁边郭鑫的反应，和墙上的钟。果然，此人出现自带“结界”。经历了太多次，现在他内心已经对此毫无波澜。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位老兄此次又是为何而来？
　　X先一步开口：“方警官小心，这鱼不简单，可能是蛊。”
　　“蛊？”方离想起自己看过的志怪小说：“蛊不是小虫来的吗？这鱼….X先生，你该不是在唬弄我吧？”
　　X摇摇头，解释道：“大多数人知道的‘蛊’，就是把许多毒虫聚集到一起，让它们彼此吞噬，互相残杀，最后剩下的就是‘蛊’。事实上，不仅仅是虫子可以制蛊，蛇、□□、其它毒物也可以制蛊。当然，也包括它。”
　　方离疑惑地看着缸里的狮子鱼，努力把这些鲜艳游弋的鱼和恐怖片里丑陋蠕动的蛊虫划上等号。

　　X见他没了危险，转身便想离开。岂料这次轮到方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这手感？方离莫名觉得熟悉，又说不上是像谁的。
　　“别碰我。”
　　X想推开，方离又趁势抓住了他另一个手的手腕。这修长的手指？方离确定X是自己熟识的人。
　　看着方离瞬息万变的表情，X把心一横，使劲儿一甩，把方离摔倒在地。X蓦地消失了。

　　刚抓过X的手透出淡淡的香味，方离好奇地闻了闻，忍不住咧开嘴角——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