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调查组》CarmenLie

17、Chapter 3 第三章 微

　　第三章微笑抑郁症

　　方离和自家妈妈打了个哈哈，拉着夏柏琉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
　　“小夏夏，今天谢谢你啊！”方离咧着嘴，轻轻用拳头捶了一下夏柏琉的肩膀。
　　夏柏琉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没有接话。
　　“干嘛？”察觉到好兄弟有点不对劲，方离盯着他发出了疑问。见对方还是没回应，便一边问一边凑近去：“你怎么啦？唔？”
　　再靠近的话，恐怕方离的脸就要怼到他脸上了。夏柏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女朋友是谁啊？”
　　方离愣了一下——敢情他是在想这个？方离失笑：“我每天除了查案，就是跟你在一块儿。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呀？”
　　好像有点道理，除了专案组那几个人，确实没听说方离和谁走得近。可刚才方妈妈明明说……夏柏琉皱着眉，默不作声地看着方离。
　　不喜欢看他皱眉的样子，方离一把搂住夏柏琉的肩膀，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那天和我妈打电话，她笑话我找不到女朋友。我一激动就说‘我有对象’了。她听了就死活要过来看看。哥也很无奈啊！”说完，长叹一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夏柏琉的眉头舒展开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刚一侧头便迎上了方离那棱角分明的脸，夏柏琉连忙目视前方。距离太近了，方离的呼吸一阵一阵地吹在他的颈脖，夏柏琉觉得自己的脸滚烫。幸好现在是夜晚，不至于太明显。
　　“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呗。先带她玩几天，转移一下注意力，再找个理由让她回家去。”方离自是不知道夏柏琉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他自顾自地说着。
　　夏柏琉点点头，表示会配合他的行动。

　　“那个女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夏柏琉问。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甚是舒服。两人慢慢散步回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方离眼神一暗：“她叫林露，自杀的，原因是…抑郁症。”
　　“抑郁症？”
　　方离重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开始叙述他调查的情况。

　　“我说，她就是个普通白领，朋友圈和微博的内容都没什么问题。你到底想查什么？”北野强忍着一腔怒火。他被方离强行从被窝里拎出来，查一个死了一个月的人的信息。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特殊人物，没想到就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都市女白领。加之方离又没什么指向性，他只好漫无目的地翻这人的身份信息、资金流向、社交平台、网购信息。但无论哪个方面，都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你说的‘普通’是什么意思？”方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字面意思。”北野没好气地说。“林露，24岁，贸易公司会计。工资一般，基本算是个月光族。每个月发一条记录生活的朋友圈，内容都蛮积极向上的。微博不怎么更新，但浏览的都是些明星大V，偶尔留言评论也都是正能量的。网购倒是蛮多的，大多是普通女生买的那些东西，白领小资风。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女生。”
　　“她有什么业余爱好吗？”方离问。
　　“没有。” 北野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看电视算吗？她上下班的时候会看电视剧。”
　　方离又问：“她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北野想了想回答：“应该还可以吧，朋友圈和微博上的□□都挺幽默的。”
　　“北野”方离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一个积极外向的二十几岁女孩，没有业余爱好，不发微博，每个月发一条朋友圈，是正常的吗？”
　　北野怔住了。半晌，“我去翻她的医疗记录。”

　　林露有抑郁症。
　　一个年轻女孩从小城来到L市念大学，毕业后留在L市打拼。学历一般，资质平平，但为人努力刻苦，乐观积极，总算是成为了都市白领。方离领着郭鑫去林露公司走访得知，她初到公司时曾因工作量大，累得躲在洗手间哭。但抹干泪后，她还是加班加点努力地完成了工作。林露在公司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时常能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哪怕是在自杀前的那一天，她玩的一个梗还让大家笑了半天。没有人明白她怎么突然就自杀了。
　　方离问了几个林露亲近的同事：“她会是抑郁症吗？”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不会的，不可能。”

　　但林露的心理医生明确地告诉方离和郭鑫：“林露是微笑抑郁症。重度抑郁。”
　　“她是在一年前开始治疗的。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笑着和我谈论那些令她难过的事。”林露的心理医生刚好也姓林。她把治疗报告交给警方，说：“当时她重度抑郁，有自毁倾向。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完全被心里那只‘黑狗’吞噬。在一次自杀未遂后，她找到了我。通过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她的抑郁症状得到缓解，已经进入了维持期。在治疗过程中我了解到，她的抑郁症大抵是在她中学的时候就萌发了，当时是由于家庭和学业压力导致的。之后随着她生活的境遇好坏，抑郁症状时强时弱。”
　　“可惜最后她还是…”方离惋惜地说。“请问，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在症状缓解后又突然自杀吗？”
　　林医生十指交握，犹豫了一下，说：“我不太确定，但…可能是婚姻吧。”
　　“婚姻？”郭鑫翻了翻之前调查的记录，提出质疑：“不可能吧。她的朋友和邻居都说她丈夫的家境宽裕，她俩的感情看起来也不错。”
　　林医生轻笑了一下：“嗯，‘看起来’。实际上，促使她来找我的那次自杀，就是因为她的丈夫。”
　　“他包养小三了？”郭鑫忍不住猜。
　　“那倒不是。”林医生否定，解释道：“林露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但她的丈夫和公婆一直不怎么尊重她。她觉得，是因为他们家有点社会地位，家境殷实，而她只是来自小城的普通姑娘。林露强烈的自尊心和夫家的打压引发的矛盾，是导致她抑郁症的重要因素。”
　　“关于她的夫家不尊重她的事，林露有过什么具体的描述吗？”方离问。
　　林医生点了点头：“林露说，他们家吃饭从不考虑她的口味。有几次她吃饭中途有事离开了，回到餐桌时只有残羹剩菜了，她一时不知应该接着吃还是停筷不吃。而若是公公、婆婆、或者她丈夫遇到相同情况，大家都会为那个人提前留一些菜。平常家里若是什么东西坏了，公公婆婆总会第一时间认为是林露把东西弄坏的，丈夫虽不会指责她，但也不会帮腔。林露从婆家拿回去的特产，公公婆婆虽不明说，但隐隐是看不起的，各种挑剔。以致于后来，她再没从老家带过任何东西回去。林露的家人远在G城，她回去一趟不容易，便总是想让丈夫开车送她回去。但他丈夫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脱，后来她便也不再问他。即使要转好几趟车，她每次都是自己回老家。”
　　方离和郭鑫觉得有什么压在胸口。
　　林医生叹了口气，接着说：“抑郁症这种事，不是病患自己吃药治疗就能完全康复的，需要家人的帮助和配合。我好几次让林露把她的状况告诉家人，让他们，至少是她的丈夫，协助我们进行疏导治疗。但都被她拒绝了。”

　　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方离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医生，我们是不是见过？”从看到林医生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人的轮廓很是熟悉。
　　林医生惊了一下，莞尔道：“还以为方警官不记得我了呢。好久不见，我是林岚。”
　　方离和郭鑫惊讶地仔细打量林岚。
　　林岚不好意思地说：“微整了一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告别了林岚，方离和郭鑫便往林露的丈夫——尤明的公司去了。
　　“你知道她有抑郁症？”郭鑫听了尤明的话大为震惊。林露看心理医生的事是北野好不容易查出来的。林医生也说，林露没有向夫家人透露过自己的病情。但刚才他们向尤明询问林露自杀情况的时候，尤明却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妻子有抑郁症。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了，为什么没有配合医生对林露进行疏导？
　　尤明毫不在意地回答：“婚后没多久，林露她妈妈跟我提过。她说林露中学时患过抑郁症，后来缓解了，可最近又感觉她有点不对劲，让我注意一下。”
　　“你注意了吗？”方离问。
　　“我注意了呀。”尤明拔高了声调：“可她哪有不对劲儿啊，每天笑嘻嘻地。我觉得，就是她妈妈想我多关心她女儿，夸大其词了。”
　　郭鑫简单描述了林医生说的那几件事，和尤明核对情况。
　　尤明轻哼了一声：“警官，您说的情况或许存在，但这些都是小事，有那么重要吗？”
　　方离问：“林露出事前，你们曾经争吵过吗？”
　　尤明想了想，小声说：“有是有。她让我陪她回娘家看望父母，我不想去。她那次挺激动的，说是她妈提了好几次，她推脱不了，才非让我去的。但是警官，我工作很忙的，休息日想休息一下，不想跑G城那么远，往返要两个小时呢。你们也可以理解吧？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这类事红脸了。而且最近她都是自己回去的，我不明白那次她为什么那么坚持。”
　　方离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郭鑫努力地按捺自己想揍人的拳头。

　　俩人正准备离去，尤明喊住了他们：“两位警官，你们不是来调查我爸的死的吗？我太太是自杀的，她和我爸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方离冷冷地说：“警方还在调查，如果有进一步线索，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俩人走到公司门口，看见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讨论此前公司旅游的照片。眼尖的方离发现照片上有尤明的身影，朝郭鑫打了个眼色，让他上前打听情况。
　　“这是差不多一个月前的公司活动了，尤明也有参加，还在集体游戏里面获奖了呢。也是难为他了，那时他老婆刚死不久，难得他还愿意这么积极地参加活动。”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说。
　　“难为什么呀。”一位短发女生插嘴：“那时他在和欧组长竞争主管呢，他怕不来参加活动，会错过讨好领导的机会而已。他老婆那时好像才刚过头七，他还玩这么欢，也不怕他老婆的鬼魂晚上来找他。”
　　“你们是去哪里活动的呀？我感觉这照片上的地点不像L市啊。”郭鑫问。
　　“S市。”马尾辫回答：“下次千万让领导不要再去那么远的地方，光是去程就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呀，我的天！”
　　“而且不要再把这些活动安排在周末了。我好好的一个周末都泡汤了。”短发女生嘟着嘴发牢骚。

　　听到这里，夏柏琉不紧感叹：“林露还真是所托非人呐。”
　　方离叹了口气，也跟着摇了摇头。
　　折腾了整个晚上，方离累得一着床就睡着。
　　夏柏琉想着林露的遭遇，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到书房里，拿出一本古书翻了起来——《诸病源候论》：“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