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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梦 爱上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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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腕凝的该是霜雪,梧夏轻柔地抚摸着眼前的手,上面血迹斑斑点点,心中满满疼惜。
差一点,就永久地失去了她,却因太过于用力,细细的呻吟声传来。
覃裳记得下午从聂宅出来,就往野春巷去,途中经一小巷子,只感觉眼前一黑,就不醒人世了。睁开眼,感觉手指头被捏得生疼,痛得呻吟出来,惊醒了小憩的梧夏。
“裳裳,你醒了。现在感觉还好吗?”
眼眸中蕴藏着浓浓的心疼与自责,紧锁的双眉,覃裳却心中温暖丛生,荒芜的原野里,荆棘重生处突然不知何时冒出的小花苗,如今已然盛开,娇艳芬芳。
一直不愿面对的,在他的情深无尽处,节节败退,甘愿沉溺。
一直凝视着她的梧夏,仿若看见春日里,冰雪随着寒冬逝去,一夕之间,花缀满枝头,南去的越鸟归了北方的巢,莺语婉转,一幅好景象。
这是无论过去,亦或如今,初次在她脸上绽放的笑靥。
“怎么了,不要担心。你看。”
手腕处,原本的伤痕累累,居然在一夜间,恢复如初,毫无痕迹。
“这大概是神给予我的补偿,以生生不息,补偿永世孤独。”落寞自嘲浮现在她的双眸中。
“可我多亏了这补偿。不然就要失去你了。”双手紧紧拥住她,一下一下轻拍着,无声的安慰。
“都怪我,以为在这桐城,在我的庇佑下,无人敢动你分毫。”低沉嘶哑,如破旧的唢呐发出的低吼。
她心中涌起一种冲动,沉寂千年的火山,瞬息间迸发,不可阻挡。
“在你的有生之年,我会陪着你,伴着你,朝夕不离。”
是妥协,承认内心的撼动,认输于灵魂的诉求。
这句话,梧夏盼了二十年,望了又望,寻了又寻,终是等到。
这一刻的来临,无澎湃,无汹涌。此刻,爱在他心中栖息,众生归她。
风也携着春天的信笺来报到,一朵,千朵,万朵,眨眼间漫天的梨花,占断天下的白,压尽人间的花。
堆满雪的冬日已逝,弥漫花香的春日在这一刻凝结。
梧夏并没看见眼前的梨花雪,凝视着眼前人,眼眸中盛满了万种柔情,亿万情思。
“裳裳,我们一起走到了白头。”一只手轻覆在鸦黑的青丝上,重重叠叠的梨花瓣流连其上。
一人,情丝泛着月光的白;一人,羽发间染着梨花的雪白。
朝成青丝,暮成雪,这是我与你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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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沉寂的黑暗,纳言觉得回到少年时母亲离去之后的每个夜晚,孤寂冰冷这个食人鬼,口中咀嚼的是灵魂中的最后一点温度,吞下的是对这人世的最后一丝留念。
瞬间,又仿佛听到刀子割着血肉的声音,一刀,一刀,一刀,刀离血肉之花绽开,一朵,一朵又一朵。
满眼的红,那个人变成一个魔鬼,恶意从心中出,肆意地蔓延凌虐,猩红的世界里,只有那一点白影,时间定格在那一刻。
猛然地睁开眼,眼前有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突然一股力,身躯已远在几米之外。
“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淡漠不为所动的帝王,一旦发怒,伏尸百万,一泻千里。
纳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出血,却是镇定如常。
“因为我伤了你的心中所爱。真是可笑,十六年来你不曾管过我,如今,又有何资格。”
十六年的委屈,母亲的落寞错爱,就因为那一个人。
“你的母亲和我之间,并无什么。”
不在乎的态度更是激怒了他。手掌撑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犹如一棵在狂风骤雨中站立的枯树,颤巍巍地,似乎下一刻就会倒下,却仍然一步一步往前,站在梧夏面前。眼中怒火直冲云霄。
吼叫道:“没什么?母亲的一生守候,十六年的冷落放任。我们母子在你口中比尘埃还不如,比那鸿毛还轻。”
望着他怒火重天的样子,渐渐地与记忆中模糊的影子重叠。自以为的隐瞒带给这个孩子的不是一种保护,而是更深的怨恨。
正准备开口说出一切真相的时候,吱呀一声,进来一人。
正是深夜而来的覃裳。她在醒来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袭击自己的人是那日在木桥遇见的清少纳言,那日身后的深沉得瘆人的视线在这亿万年来,虽说是少数,但总能碰到自己都不知何时结怨的敌人。
所谓生死路上,正要糊涂。
覃裳觉得过了这么多岁月,可堪称为世人的老祖宗。这些永生中一日蜉蝣,心怀慈悲,也是给予自己的一份自在。
活了这么年,事事计较,势必争个你死我活,得到唯有烦恼二字而已。所以急匆匆赶来,真怕一怒之下的夏夏宰了那个糊涂傻孩子。
“夏夏。”她靠近梧夏,双手环住抱了抱他,戾气瞬间消散,只有怀中环绕的淡淡茶香,还有耳边的一句,我来解决。
“纳言,猗兰肯定不希望她唯一的儿子沉浸在仇恨的深渊里,这份仇恨不但会毁了别人,也会毁灭你自己。”
一直低着头的清少纳言听到她说出母亲的名字,倏地抬头,“你有何颜面提及我的母亲,是你毁了她的幸福,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覃裳看着眼前这个犹如笼中的困兽的人,不知怎地,心中满是感概,伸出手环住他轻轻拍了一下,对方却像是碰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当然我并不是想你放弃这份怨恨与委屈,只是不要被仇恨蒙蔽。用心去发掘真相,不要伤了那些真心保护你的人。”
话毕,就拉着呆住的人走了。
夜晚下的梧丘园格外寂静,只有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远处的两人。
“裳裳,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想他陷入更深的怨恨才阻止我的。可是为何要抱他呢?”
一想到刚才裳裳用抱过自己的双手去碰触别人时,心中的酸泡泡一一串一串往上冒。
“夏夏,他仅仅是个孩子而已。”
“可也是一个雄性。下不为例,以后你不准再这样做。”
一想到以后或许也没有他的存在了,又连忙加了一句。
“我在的以后,你就不许和任何雄性有亲密接触。”就像争夺宠爱的小孩子,寸土必争。
覃裳望着眼前的心上之人,原来爱上一个人,会倒退成一个小孩子。她抬手,垫了垫脚尖,指尖戳了戳白发,沿着鬓角,到耳旁,触不及防地落下一个吻在眼角处。
“好的。夏夏小醋罐。”撩完人后,不管不顾,径直往前走去。
梧夏抚着那依旧温热的地方,那个轻轻的碰触仿若春天给予樱桃的吻,一霎那,悸动洒满世间,嘴角微扬。
在察觉到试图逃跑之时,手眨眼间拉住,十指相扣。
梧夏的手指不经意间触及到那石戒,一抹凉意,瞬间满腔热血凝住,一点冰凉给了这滚烫警告,告诫他这样的美好随时都会消失。
不会的,他定会让这场美梦永恒。